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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二章 爲授執勤意,風前旋旋開(2)

【書名: 鎖寒窗 第三卷 第十二章 爲授執勤意,風前旋旋開(2) 作者:elaine伊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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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海棠春塢前院,方有餘裕問莫瀛:“是聽得玄霜勢危,趕回來的嗎?”

莫瀛一直怔怔地瞧着那泓水:“是。我不知道這樣嚴重,她竟在宮裏,甚至不能出來嗎?”

“何止不能出來。”太子苦笑道,“最初發現之時,甚至不可移動,想了好多辦法才把她送回去的。宮內醫藥都是現成,那自然還是宮內好。”

莫瀛握緊了拳,只聽得骨骼輕微作響,赤紅了眼睛,問道:“殷青荒?”

太子遲疑半晌,輕輕吐露兩字:“嫌犯。”

莫瀛不由冷笑了聲。

太子道:“事未定局,且別忙着下結論。子韶,你跟我入宮去看看她吧。”

莫瀛道:“我進宮?”低頭看了看衣着,雖然沒說,言下卻是,我如今是白身了。太子未答言,只伸手拍拍他的肩。

這一陣大搜索,將近一個時辰方止,把公主宅內每一樣東西都記錄在冊,下人們也都暫時看管起來,外面留三百軍士。李盈柳同時也被帶走。

夜已深,這個時候入宮倒底不便,莫瀛只得徘徊一夜,太子把所知的案情都告訴了他,玄霜中的掌傷是殷青荒獨門內功無疑,奇怪的是以殷青荒的功力,真想打死玄霜的話不費吹灰之力,況且何必在那個沼澤的屋內動手,當時禁軍出城搜尋公主下落,據那一組的副使司馬駿言道,他們是看到了某些明顯的信號才趕過去地。是否意味着有人通風報信?報信的此人,是爲救玄霜,抑或,別有意圖?

還有一個疑點,尚未正式審理疑犯。然而殷青荒卻說過一句話,他是爲了赴倉央穆丹之約而去。

倉央穆丹已經回國,殷青荒這句如是假話,他說這句假話有何必要?

再者,案發前一天,農苦的未來繼承人浣摩王子,剛好去拜訪了殷青荒。

如今浣摩也罷,穆丹也罷。兩個人都是沓無信息,爲案情平添疑端。

如今從京師到農苦各關卡都已設防,務必找到這兩個人或至少是其中之一。

講解過程中,莫瀛手上端着酒,只聽,不說話。(電腦閱讀)最後問道:“浣摩拜訪過殷青荒,他何時離開?”

“當天下午。”

“然後呢?就失蹤了?”

“是啊。”

莫瀛道:“伯欣,這是殷青荒及其從人說的吧?浣摩何時離開除了他以外別無證人,那會不會,浣摩壓根兒就沒有離開。”

太子怔了一怔。

“你搜過沒有。那兒?”

太子嘆了口氣,道:“還沒。”

莫瀛又倒了一杯酒,臉上露出古怪的笑意看着他道:“嫌犯住處你未搜索,卻來搜查公主府?你想從這兒找到什麼?”

太子默默無言。

“你是覺得這件案子有蹊蹺。爲何牽涉她?玄霜倒底是主動地,還是被動的,我說得可對?”

太子依然並不出聲。

“子韶。”良久,太子道,“我說了你也許不高興,我在想,和玄霜有關的案子,未必能查得清楚。”

“怎麼這樣說?”

“只是直覺。”太子苦笑道。“明日入宮,玄霜未知能否醒來,或可一問。”

這回是莫瀛沒有回答,不知怎地手忽然一顫,杯中的酒灑了一半出來,仰頭飲幹。神情冷靜地自己又倒了一杯。

“不過你說得有道理。穆丹是否在國中不知道,浣摩怎會平地消失。明天。搜查白色城堡。”太子嘆道,“這一步勢不能免。”

莫瀛笑了笑,可是這樣的笑容,如若浮雲,淺淺的從他的表情裏滑過去,輕飄得不留下半絲痕跡。他一杯連着一杯的喝酒,喝得非常之快非常之爽脆,然而眼睛裏卻亮晶晶地一絲醉意也無,有的,只是深深的隱藏着的灼痛。

他這樣的神情,乃至他在想些什麼,太子都猜得到,他不介意他爲誰趕回,不介意他爲誰痛苦,然而,若要他親口勸一句:放下吧。---他還做不到,真的做不到。他慢慢地斟了一杯酒,就在脣邊,卻不飲,琥珀色的漿液裏,閃動着莫皇後的臉。wap.

母後或有種種不是處,愛慕權勢富貴,精於算計,甚至把兒子也當成籌碼,然而,她還是他的母親,和天底下那麼多普通的平凡地母親愛護兒子,都是一樣的。有些事,無分錯對。他能原諒玄霜嗎?不能。----他漸漸也想明白,玄霜可以原諒他嗎?也不能。

皇帝已察覺這一點,所以他拚命地製造機會讓他們在一起合作,交談,乃至相互承擔起對方的責任,比如讓玄霜代兄拜堂,比如讓他出頭來主理此案。甚至更早,讓玄霜跟着他學習接待使節以及一點點政務,都未必出於無意。

他那英明神武、高深莫測的父皇啊,是否早就預料到今日之局面?

可是這樣地局面,是命運的糾葛,是人生的糾纏,是緣數註定的悲傷,卻終究無法改變了。

“很晚啦。”莫瀛笑嘻嘻地看着他,“新婚燕爾,不回去陪伴嬌妻麼?”

太子道:“別說這個。”

“呵呵。”莫瀛道,“已經大婚,難道你還將她拒之門外。她可是未來的皇後!”

太子皺起眉頭,好一會兒,方道:“子韶,我只對你說。”

“唔?”莫瀛懶洋洋地答應着,好象對太子那麼鄭重其事毫不在意。

“若她象她那樣品性高潔,慈悲憫人,我豈能因痛惜一女子的薄命而辜負另一紅顏?可是。可是,”可是了半天,劍眉苦苦地絞着,象是天底下最難啓齒的一句話,然而耳邊忽然響起輕微鼾聲----莫瀛抱着酒壺睡着了。嘴角似乎還含着一縷怎麼看也有些悲愴地微笑,酒液灑了半身。

太子自嘲地笑笑,然而眼神裏也有種釋然的輕鬆。

“她真象母後。”

他心裏告訴自己。

莫瀛一早便起,太子並未親自送他入宮,而是給了他一塊金牌。莫瀛曾是宮廷紅人,大半的人都認得他,莫皇後雖崩,太子是他表弟。所以他金尊玉貴的身份其實是並沒有很大改變。輕易就進了宮,直奔芳信殿。

芳信殿裏赫連回春恰巧一步步走了出來。。。他似乎比不久之前衰老了很多,頭髮花白,大概是因爲疲勞之故,背也駝起來了。

“赫連大人。”

“啊”赫連回春猛然見着他,倒是嚇了一大跳,隨即就有心虛躲避地衝動,“莫、莫大人!”

莫瀛倒是不介意,開門見山問道:“公主傷勢如何?”

赫連回春頓了頓,臉上流露一絲不忍之色。緩緩道:“公主這回可真是喫了苦嘍。”

“倒底怎麼樣呢?”

“難說,”赫連回春搖搖頭,說出一句讓莫瀛的心陡然沉入深淵地話,“現在還難說。”

莫瀛咬咬牙:“還沒脫險麼?”

“是。那一掌把她心脈幾乎震斷了。”赫連回春嘆道。“碰一碰就大出血,這兩天雖說不再吐血了,但是快三天了,連蔘湯都飲不下去。”

老院正想着那公主病臥地姿態,憐憫地頻頻搖頭嘆息。半天想到:“莫大人”四顧看一看,哪裏還有莫瀛的人在?

莫瀛原有一絲猶豫,看看情況再進去,聽到這一句哪裏忍得。直接拔腳就闖了進去。守門地小太監方要阻攔,卻巧慶海在側,忙一扯小太監袖子,豎中指於脣。

芳信殿上人不少,反覆來回,個個好似忙碌無比。但步履輕捷。不發出半點聲響,鼎內焚着的幽幽百合細香拌着藥香。驚惶恐懼的氣息悄然充盈於室。

謝紅菁在牀前。

與赫連回春甚不同,她秀美沉着地臉容較之往常無一絲一毫的變化,眼波沉靜,手腕凝沉,唯一的僅是將滿頭青絲包裹於一塊藍綢帕中,以免治療過程有一絲頭髮散落而耽擱費事莫瀛看到她的時候,她正從玄霜身上拔出最後一根金針,舉在半空看了看,放回托盤裏,做了個手勢,托盤的是宮內醫女,會意,躡手躡足退了出去。謝紅菁站起身來,到旁邊的一張花梨木桌前,自己倒了一杯茶,分七八口喝完,置茶杯於側,而後拿起一枝筆,就墨寫了些什麼,輕輕呵氣以使其速幹,然後折起來,交給另一名醫女,同樣只打了個手勢,醫女拿着這張大約是新方的紙退出。整個過程,舒緩而乾淨,不慌不忙,從容之至。

她想是早就看到莫瀛,卻一直不理會,莫瀛守在幔後,只見重重紗帳以內隱約有人形臥睡,可是不敢上前。謝紅菁走了出來,路過時順便瞄了他一眼,莫瀛忙亦步亦趨跟出來。

謝紅菁和莫瀛兩人身份尷尬。兩個人的年齡是差不多的,然而,莫瀛是莫皇後的侄子,謝紅菁卻是莫皇後表弟媳婦,兩下裏相見,這種身份從來不提,都按江湖規矩即是。

“謝夫人”

莫瀛有一肚子地話,但見謝紅菁轉進小房間,只得閉嘴。過了一會,見她出來了,小丫頭在後面捧着個面盆面巾等物。謝紅菁走到院子井臺邊,叫小丫頭打了水,她用冰冷的水敷着臉,等放下面巾來,莫瀛才發現她眼角都是紅的,看起來是熬了一整夜。

謝紅菁把頭巾解開,一頭烏黑油亮的頭髮撒了下來,用梳子一下一下緩緩蓖着,微微閉眼,沐浴在清晨朝露一般地霞光之中,似是無比享受。莫瀛忽覺得自己這麼傻呆呆的瞧着人家梳頭洗臉,也真是太不堪了,乾咳了一聲,拔腿打算走開。

“不用那麼擔心。”

謝紅菁的聲音在後面響起,不慌不忙,一字一字說得甚是肯定。

莫瀛大喜過望,立刻就把那點不堪扔到了腦後,忙道:“她沒事?”

“那也未必。”

莫瀛苦着臉對她一揖倒底:“我實在是很着急,能否請謝夫人明示。”

謝紅菁雙目微睜,瞧着他,緩緩一笑:“你回來了?”

莫瀛苦笑道:“你在譏諷我麼?”

謝紅菁搖了搖頭,原本犀利的眼神微微一鬆,道:“不是,我祝賀你,無論怎樣,你能夠卸下心裏的枷鎖,就好了。”

莫瀛臉色卻有些白。

不是卸下了,只是,最終還是發現,她在他心裏的地位,比一切世俗的傳統重要得多。決然回來,哪怕抱着身敗名裂的可能。

“公主地傷勢,很兇,很險,”謝紅菁說起重點,緩緩告訴他,“好在勝在年輕,皇宮中,不缺任何珍貴藥物,我想,再過兩三天,她就醒來了。”

“哦!”莫瀛心內一鬆,“這就好!”

“性命之險,應該是沒有。不過”

莫瀛又緊張起來:“怎麼?”

“她五臟六腑,連脾胃肝腑在內無一不受損傷,人可以救回來,身子卻很難。我想,至少兩年,這兩年內,她需要完全安靜的靜養,不要給她大喜、大悲,----所謂悲喜,則悲見淚,喜大笑,都是必須完全杜絕的。不能多走、多動,不能勞累,需得時時小心時感風感,更加不能受到些微震盪內傷外傷了。”

莫瀛聽得發呆:“這不是成了瓷娃娃一樣的人?”

謝紅菁未置可否:“也差不多。”

莫瀛握緊了拳,狠狠閉上眼睛,然而,聽得謝紅菁在耳邊續道:“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還有?!”

謝紅菁嘆道:“她不能再擔着嚴重的心事,那些算謀,籌劃,那些仇恨,報復,要全放下來,不能想,一丁點也不可以再有。如若繼續擔起這樣地心思,即便,這一關闖過去了,終難命久。”

莫瀛不言,看那情形好似呆了一樣。

“莫瀛,”謝紅菁直接地喚着他地名字,“公主性命如何,換任何人問我,我都不會告訴得這樣明確。可是看到你,我纔看到一點希望,公主究竟能否獲救,其實,關鍵是在你啊。”

莫瀛顫聲道:“我我夠格麼?”

“若說她心裏唯一溫暖,就只有你了。”

謝紅菁看着不知所措的白衣男子,微微一笑:“你好好想着罷,別跟我進去了,我將繼續施針,你在裏面礙手礙腳地可沒半點用處。等她醒了,叫你進去。”

若說她心裏唯一溫暖,就只有你了。七月夏長,荷葉亭亭,冰紈素袂的少女星波盈盈,執上一杯酒,“我等你回來。”她睜大皓眸,“你瞧,你會回來的,不是嗎?”她柔軟的身子貼近他,主動地抱緊他,脣齒間有着蓮花般的清香,灼熱的吻裏有着挽留和近乎竭斯底裏絕望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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