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城堡。
月光照在碧水盪漾的池子上面,鱗光泛銀,水色晶瑩。細看,清徹水下卻有虛幻般的影子晃動着。
良久,影子微動,碧水豁啦啦兩邊排開,池底下影子緩緩浮了上來,那是一個人,是一個男子。
他有着初看很普通的一張臉,沒甚麼表情,闔着雙眼,任由一大把黑髮,水草樣地四面鋪張開去。月光照在臉上,光影交替,那平平無奇的五官,卻似煥發出淡淡玉質般的光彩,這個人就從擠在人堆裏翻也翻不出來的一個普通人突然間跳出來,變得萬衆矚目。
懾人的氣勢就在他平靜的表情裏一絲絲滲透出來,他是水裏的生靈,海上的霸主,他是地面上十之有七的水域的主宰。浩月臨,輕風拂,滿池的水都繞在身周低聲誦唱。
而他耳邊,只還回曲折、悠悠盪盪一句歌詞。
瑤姬一去一千年
瑤姬一去一千年
他猛地張開眼睛。
接下來是驚人的一幕,他居然在水中坐了起來。好似水底有張椅子,可供他坐,可是並沒有椅子。他在水裏凌空坐了起來。
瑤姬一去一千年
幽微宛轉的歌聲死死纏在耳邊,如同海底最強韌的水草,拔不開,扯不下。1----6----k
池邊有腳步。
這是個最隱祕的地方,他住到白色城堡,兩天功夫。挖出來的,除了他地心腹辛翊以外,第三個能夠跨入此地的,就是他的妻子。
李盈柳果然在池邊立着。綠色裙裾,宛如碧水的顏色。溫柔的笑容時常掛在脣角,可這時卻沒生出一點點笑意,她看着他,眼內煙罩霧籠。
“盈盈。”
她不作聲,蹲了下來。他便躺下來,腰肢只一動,就到了她前面。他伸手牽住她地手,一根根撫摸着她的手指。
“不用擔心。”他道。“我是去問一問情況。”
李盈柳頭一低,有晶亮的水滴飛快滴墜入水。
“你也應該歡喜不是嗎?應緣五雲使,教上列仙來。她肯這樣做,也許,真的是在那裏乏了,苦了,她願意回來了。”
李盈柳依然不語。
“就算不是,膽敢騙我,也總得去一下。她無辜叫他們做了棋子,我總得去看看。”
語音平穩。。,電腦站。眼睛裏卻有光,急切而熱忱的光。
李盈柳不必看,已感受到他眼光的灼熱,一顆心慢慢地向下沉。總也深不見底。
說甚麼都是無用,所以她一言不發。
然而十幾年的夫妻,都不如一句無來歷的“五雲使”那樣如奉綸旨,教人打心底裏冒出寒意來,好象這十幾年,過地都是孤獨行走的日子,其實她的身邊,從來沒有他。
她不語。殷青荒也不會覺着寂寞,因爲滿腦子裏,都被那些甜美或者痛苦的回憶填滿了。
輕雲嶺晴風浪那天人臨袂的女子
他們曾經這樣恩愛。
直到有一天,她不小心泄露了他的祕密,他被人害得很慘,關在地牢裏。幾天幾夜。就快死了,她撲在他身上痛哭。可是他一句也不理她,一眼也不看她。
他倒底救出來了,但避而不見來迎接他的女子,把她打發得遠遠的,再也不許回頭,她於是失蹤了。頭幾年,連下落都不刻意去問,只是她的樣子,容光煥發的笑容,翩若驚鴻地身姿,露華蘭葉般的光彩無時不刻密密匝在心上,偶爾,還有她撲在他身上的哀哀痛哭,歲月推移,越來越清晰。十六k
終於等他血刃仇敵之時,得到驚人的祕密。
竟然是他負她。
她爲了救他,差不多用生命換來甘泉之水,他才一分分活過來,可是他卻粗暴地將她趕走了,那個孱弱地女子,當時已身負重傷。
數年來發狂般的找她,但等落實到消息,她已是銅宮深處的寵妃。農苦的守衛很嚴密,對她的守護就更加加倍了,派過去的人幾乎都死了。他畢竟是海上的人,農苦卻到處是沙漠,萬里道阻,枉他縱橫七海,卻沒有一點點辦法。
貢道原本是他唯一的機會。
儘管不知道這些年過去,她還能否原諒他,可是哪怕到了生命最後一刻,有這機會,也一定不能放過,總要一試。
白天地歌聲卻引致了他的另一種希望,好象提前看到了黎明。她的心意都在那闕歌的歌詞裏,她不曾怪他,而且她派人來轉致其意了。
月上中天。
時間夠了,他嘩啦一聲從水裏鑽出來,到了岸邊。
“我走了。”甩了一把溼漉漉的黑髮,衣服卻不知是何種特異材料所制,雖是溼的,卻並不粘身,依舊寬寬大大飄飄蕩蕩。
李盈柳隨之站起,攔不住,她也不能攔:“我也一起去。”
“不用了,我一個人去地好。”
李盈柳急了,聲音也略高:“你一人去怎麼成,我不放
最後三個字幾乎吞掉了,因爲看到殷青荒眼中雪亮地鋒芒,冷笑:“我是得處處照顧的人?一個人去赴個約都不能讓你放
“不但是”
“別說了。”殷青荒臉部微微猙獰,“殷某人哪怕是個畸人,也不至於靠妻子幫助地。”
李盈柳不敢看他的表情,低聲道:“可她是我姐姐”
“你真的關心她是你姐姐纔去?”殷青荒冷哼,“從小她受的優待比你好,最得到重視的是她,最寄以厚望的也是她。你真是關心她?”
李盈柳忍不住哭了起來:“我關心她,也關心你”
“等她回來,”說到回來,殷青荒不禁浮起一絲笑意,眼裏光採無限,“你們姊妹好好相處,我們好好補償她。”
他往外走,身形那樣孤意冷清,李盈柳募然打了個顫,追上去抓着他衣襟:“別走,大哥,別走!我們再仔細打聽打聽纔去,我總是有種不好的預感”
殷青荒生起氣來,暴喝道:“你有完沒完!”
李盈柳一驚,放開手,殷青荒重重地喘着氣,過了一會,告訴她:“盈盈,不用怕,我就是去打探下消息。我曉得對方不懷好意,但是這點路程,對手也是在明裏的,縱有詭計,你覺得我該怕嗎?”
是不該怕的。那個祕密,這世人不會有超過五個人知道。只要瑤姬姐姐沒改變心意,不曾吐露祕密,大哥就是沒有弱點的人,而瑤姬姐姐哪怕再恨大哥,也不會改變心意的,所以她不該怕,不該擔心。李盈柳別轉臉去,輕聲道:“你去吧。”
今天這段,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會奇怪,因爲一直是老老實實地寫架空,有武功沒異能,殷青荒突然來了這麼一下,可能會雷到一些人的。但是這書的框架從來也不算是不帶玄幻色彩的,比如玉和璧的設置,還有陰陽穀和陰陽老人乃至葛道人等。以前挖過一個坑,想寫美人魚,美人魚沒寫成,這裏剛好可以完我心願,殷青荒不夠美,美男魚對不上號,健男魚差不多但是追溯從前這個也還有原型,我忘記了,是不是叫《從大西洋來的人》?是一個真正的美男魚(是“一個”,不是“一條”,我沒用錯詞)一直很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