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寧面改氣色換,已失卻寧靜,忍不住一遍遍看向玄霜,驚怒摻雜其間,明明是答應合作了,他才放信號給師父,師父這邊話還未曾說得多少,她已搶白一通,字字句句犀利異常,竟是半些兒平日溫和害羞之狀。
她究竟想表達什麼?!就算持有異議,也犯不着如此搶白在這艘船上擁有絕對權力的人啊!
南宮霖倒是心平氣和,笑道:“公主所見,實非常人所能想,在下佩服!佩服!”
玄霜幽幽嘆息,彷彿剛纔那高談闊論的不是她,低下頭道:“小女不過長住宮中,耳濡目染,哪裏是甚麼高思遠見。”
南宮霖試探性問:“那麼公主可有十全之策?”
玄霜道:“我一介弱質,如何能有什麼主見,還是請島主決策那可行之法。”
她不動聲色的,將大大的難題再度踢回給他。
南宮霖不是傻子,很明顯,玄霜在推諉,她不明說不跟他合作,是因人在屋檐下,哪得不低頭,先前表兄妹兩個說得好好的,變故自他出現始,這裏面,一定有顧忌他是異國人的因素。
倘若自己變臉,她又對他沒一絲一毫失禮處,無故變臉,只能自動說明非合作之良伴。
南宮霖想了一想,把銀包推給她:“萬全之策可緩緩再謀,這一包藥始終用的到,公主不妨帶在身邊。”
玄霜情不自禁露出畏懼之色,皺眉道:“我不懂武功。實在是怕碰這些東西。如果島主堅持,不妨叫我的隨從柳珏拿着吧。”
南宮霖道:“此女乃太子所贈,靠得嗎?”
玄霜淡淡笑道:“柳珏不識字不能言,且我多次蒙她相救,若是柳珏不可信。這世上我再哪裏去找一個比她更能相信地人來?”
楊玉寧見南宮霖有首肯之意,便吩咐:“清霜,把柳大娘請來。”
清霜去得不久,便引柳珏進來。玄霜也不說明,指着桌上銀包道:“你收着,好生保管。”
柳珏連臉上神情也未改換,只粗粗掃了眼,便把銀包仔細地放入腰帶夾層之內。
玄霜又道:“但不知玄霜何日歸於陸地?”
南宮霖笑道:“公主已有去意?”
玄霜道:“大事可緩圖。但其中細節便是今日定下爲好。不然玄霜到得國中,又如何能與島主聯繫?”
這是一次試探,南宮霖伸在大離的觸手有多深,他對她能有何處程度的控制?南宮霖卻毫不在乎地道:“公主初上船來,不妨先到敝島小住幾日,南宮霖少不得還有請教公主的地方。更何況----”
他語調一變,對着少女柔婉的態度忽作冷厲,“公主身邊,這位柳大娘以外,還有不趁心意地人吧?”
他話音方落。聽得一聲冷叱:“好一個圖謀篡上的賊子!我等豈能容得!”
兩道紅影翩然出,刀光霍霍,十分默契地刺向楊玉寧。變故驚人,楊玉寧未曾防備。連椅退開數尺,蜷落地上,滾了幾滾,那刀光始終如影隨形。
玄霜臉色煞白,叫道:“左雉右翎快住手!”
兩名女子只想制住這人,公主便不必再受脅迫,眼見楊玉寧難逃刀網,何肯罷休。一刀刀只差毫釐,楊玉寧衣裳頭髮紛亂飄落,狼狽不堪。左翎突地倒地,滾到楊玉寧懷中,肘擊胸部,右雉亮鋥鋥的鋼刀已架在他頸中。
“好!好!”南宮霖擊節讚歎。“兩位姑娘年齡不多大。身手着實不弱,這縱橫之名果不虛傳。”
左翎右雉橫眉冷目。道:“想要你徒兒活命,送我們公主歸於大離!”
南宮霖對於徒兒的被俘全不在意,仍是笑盈盈的,道:“我看兩位一左一右,配合密切,可是上下盤卻有似所不足,我徒弟方纔若是就勢滾倒以取下盤,就可突破刀網,可惜啊可惜。”
二女互視,都看到擔驚之色一驚而過,右雉稍一用力,楊玉寧頸上冒出一串血珠:“少說廢話!”
南宮霖照說風涼話:“我看二位進退有度,刀法精煉,必是平日配合慣的,可惜五缺其三,所以一張周密無缺的刀網,十分最多隻發揮得出兩分功力,可惜啊可惜。”
說到最後一個“可惜”,他忽然動了。
玄霜沒能看清楚,他是如何動的,但覺將身化作一團虛幻銀光,快得好似捲入廳來地一縷輕風,霎時間就飄到了兩名紅衣女子挾持人質之所在。
這實在是太快了,快得右雉哪怕是舉刀立斬,也要有個發力的過程,而他的速度更快過這發力的瞬間,他行若無事的說着風涼話,每個人都在既緊張又不耐煩地聽,但是他最後一個字說完,就已鬼魅般出現在他的聽客旁邊。
下一刻,撲撲兩響,兩個身軀倒地。
她們睜大了眼睛,還有氣息,卻無力動彈,----鋼刀插在她們的心口,不深不淺五分之處,不至於立刻斷氣,還有餘力聽完南宮霖最後一句話:
“不過你們大概是縱橫換上來的新手,皇家的保衛軍團,固然靠的是忠心和武勇,最起碼地分辨常識還應該有的,這一點,還不如你們的公主以及柳珏。可惜啊可惜。”
第三次可惜出口,那兩條鮮活的生命就此終結。
而玄霜聽見這第三次“可惜”,臉色便白得驚人。
她虛與委蛇,惺惺作態,裝模作樣,這些全無用。
人已斷氣,鮮血猶從胸膛如泉湧出,帶着最後無言地恨意,蜿蜒曲折,緩緩流到玄霜足下。
那猩紅,暗暗沉沉,可是對玄霜來說,亮得耀眼,目幾難睜。
她一步步後退,身如狂風花顫,幾欲將折。
忽然一雙溫暖有力的手伸了過來,環抱住她,使她幾乎立刻安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