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傅硯允這樣一雙沉靜深邃的眸子靜靜鎖住,沈棲心神晃盪,如同踩在綿軟的雲絮上,生出一陣不真切的恍惚。
而她心裏埋藏的祕密,彷彿全都要被這雙琥珀色眼眸剖開展露。
更令她心口陣陣發顫的是,沈之初受委屈望向她時,眼底盛着的,正是一模一樣的琥珀色澤。
每一回撞上這雙相似的眼睛,都攪得沈棲心緒大亂。
車廂空間不算狹窄,密閉壓抑的氛圍裏,悄然滋生出幾分曖昧。
沈棲拼命想要忽略這份異樣,可來自傅硯允身上濃烈的陰鬱氣息始終清晰包裹着她。他眼底情緒翻湧複雜,卻默許了她貼在自己身側,甚至主動將她帶到車上。
沈棲沉默地思考傅硯允剛纔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是怎麼好意思倒打一耙的?
“別亂動。”
傅硯允接過助理遞來的冰袋,拿毛巾仔細裹好,輕輕敷在沈棲紅腫發燙的臉頰上。
沈棲本能地偏頭躲閃,可他動作更快,一手輕釦住她肩頭,順勢將她半圈攬進懷中。
距離太近,沈棲直直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微沉:“傅硯允,你越界了。”
“越界?”傅硯允脣角淺淺勾起一點弧度,神色卻依舊寒涼,“比起你,我這點算什麼,棲棲。”
他口中這聲棲棲,是沈家至親之間纔會喚的親暱小名。
從前她在周家名爲周棲,彼時“棲”讀qī;後來改隨母姓沈,名字讀音也隨之改爲xī。
沈棲向來不糾結名字的讀法,普通朋友問起讀音,她都說隨便,久而久之,身邊多數人都順口叫她沈棲(qī)。
這一點,就連傅硯允也不例外。
只是過往很長一段時光裏,傅硯允曾以爲自己是那個例外。他無數次親暱地喚她的名字,到頭來,兩人卻連親近好友都算不上。
沈棲自然也聽出傅硯允這聲“棲棲”的意味不明,約莫是那天在醫院時聽到沈聿戈這樣喚她,他才故意。
只是,這聲“棲棲”從他嘴裏說出來,格外突兀。
“別這樣叫我。”
“那我該叫你什麼?”傅硯允嘴角還銜着那抹不達眼底的笑,“這麼說來,我們或許該重新認識一遍?”
“不用。我們就這樣,當以前都沒有發生過。”
一句話,讓傅硯允臉上那點淡笑盡數斂去,眼底沉了幾分。
若是在公司裏,傅硯允以現在這副表情示人,底下個個員工都得嚇得腿軟。他這個人情緒算是穩定的,可天生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只要臉色一沉,總有人免不了要遭殃。
沈棲卻不同,她好像從頭到尾沒有怕過傅硯允。甚至一直覺得,他臉上帶着一層假模假樣的面具。
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傅硯允徹底卸下防備時,可比他弟弟傅硯辰瘋多了。
他將她牢牢抵在牆面,溫熱脣瓣輕含住她的耳垂,嗓音低沉蠱惑:“沈棲,叫出來。”
她慌亂地喘息:“隔壁還有人……”
他非但沒有收斂,反倒低笑一聲:“那就讓他們好好聽聽你的聲音。”
沈棲臉頰發燙,又羞又惱地嗔罵:“傅硯允!你這個大變態!”
可當她真的忍不住要低吟出聲時,他又會捂住她的脣,充滿佔有慾的氣息滾燙:“不行,只能讓我一個人聽。”
沈棲其實早已記不清初見傅硯允的具體情景,可她第一次見到他時,一眼認出這人就是傅硯辰的大哥。
這兩兄弟的長相實在太過相似,尤其那雙盛着淺光的琥珀瞳,簡直是如出一轍。
青春期時,班級裏大部分女生情竇初開,傅硯辰性格開朗,長得帥氣,家境又優渥,幾乎成了全班女生暗戀的對象。
枯燥的學習之餘,謝芮也曾問過沈棲,心裏有沒有喜歡的人。沈棲在腦海裏細細蒐羅一圈,卻找不到任何一個能讓她悸動的男生。糟糕的原生家庭讓她對男性抱有很深的偏見,她從不覺得自己需要愛情,也認定自己將來絕不會步入婚姻。
對她而言,與其虛無縹緲地憧憬浪漫情愛,不如安安靜靜多練幾首鋼琴曲來得實在。
學生時代的沈棲厭煩班裏吵吵鬧鬧的男生,最受不了的就是傅硯辰那種愛絮叨的性子。她經常想,如果傅硯辰沒有長嘴巴就好了,那樣好歹賞心悅目些。
直到後來沈棲才恍然發覺,沒長嘴的傅硯辰就是翻版的傅硯允。
永遠站在雲端、渾身裹着層薄冰似的傅硯允,勾得人心裏那點不服輸的心思蠢蠢欲動,就如同沈棲琴譜裏難度最高的那一頁樂章,光是望着那密密麻麻的音符,就叫人腎上腺素極速飆升。
沈棲確實也做到了,她終於看到那雙一向冷漠的雙眸中染上一層層慾念。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她覺得有趣。
傅硯允在外永遠沉穩剋制,可在她面前完全褪去僞裝。他故意打亂她練琴的節奏,長臂一伸徑直將她抱起,按在冰涼漆黑的琴面上。
很多時候,傅硯允望向她的眼眸裏盛滿了毫不掩飾的佔有與恣意,他喜歡俯身抵着她肩頭,溫熱呼吸盡數灑在她頸間。
她去推他肩頭,讓他先別鬧,她還要練琴。
他可不管,抬手扣住她後腰不讓她躲閃,掌心碾過琴鍵,高低交錯的琴聲纏綿細碎,混着他低沉的嗓音,裹滿獨屬於他的放肆瘋狂。
沈棲臉頰燒得愈發滾燙,一時分不清臉上的燥熱,是被扇的紅腫未消,還是腦海裏翻湧的雜念在作祟。
那些曖昧荒唐的畫面一股腦湧上心頭,實在不堪回想。
再次抬眼,沈棲的目光不受控制落在傅硯允的脣上。
她很早就注意到,兄弟二人的脣形截然不同,這也是他們相貌裏反差最鮮明的一處。
傅硯允脣瓣飽滿豐.盈,脣色常年透着溫潤的紅。以至於,沈棲第一次看着他的雙脣時,就聯想到了水蜜桃。都是那樣的軟嫩質感,泛着淡淡的粉暈,彷彿輕輕一碾,就能浸出清甜汁水。
這種甜軟的滋味,勾得沈棲心底好奇瘋長,於是她主動俯身採摘。
可一旦觸碰,彷彿上癮的迷藥,讓她就此沉淪。
“嘶——”
臉頰上的痛感讓沈棲蹙眉,也讓她回過神。
傅硯允用冰塊輕抵着她的臉頰,與此同時,他臉上笑意復又緩緩加深,眸光裏也裹着一層玩味的笑,低聲開口:“這就是你口中說的,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人與人之間的拉扯張力,多數時候不必訴諸言語,單單一個對視,便藏萬般波瀾。
沈棲伸手一把奪過他手裏的冰袋,順勢往旁邊退開,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傅硯允淺淺勾脣一笑,全然不在意她刻意疏離的態度。下一瞬,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向她泛紅淤腫的腳踝。
狹小密閉的車廂裏,這個行爲無端滋生出極致曖昧。他掌心帶着溫熱的溫度,輕輕裹住她纖細白皙的腳踝。
沈棲身子驟然一僵,下意識想要收腳,可他掌心力道沉穩,牢牢扣住她腳踝,半點不給她退縮的餘地。
“放開。”
“別動。”
傅硯允動作從容又強勢,指腹輕蹭過細膩肌膚,緩緩褪下她腳上那雙綴滿碎鑽的平底單鞋。眼底肆意的戲謔盡數褪去,只餘下幾分難以察覺的沉鬱內斂。
“你又不是醫生,有什麼好看的。”沈棲果斷收回腳踝,抬眼帶着幾分揶揄看向他,“一見面就動手動腳的,傅總倒是很擅長藉機佔便宜。”
傅硯允不躲不避,直直撞進她的視線裏。
沈棲刻意往前湊近一寸,眼底藏着試探的笑意:“傅大總裁,該不會還對我念念不忘吧?”
過了幾秒,傅硯允不緊不慢回答:“是的,我沒忘。”
直白滾燙的真誠猝不及防砸過來,讓人根本無從招架。
沈棲愣了一瞬。
傅硯允沉沉深吸一口氣,指尖煩躁地扯了扯緊繃的襯衫領口。再度抬眼望向她時,琥珀瞳色裏割裂出極致矛盾的情緒,糾纏相融。
沈棲頓時覺得荒謬可笑,她又不是不諳世事的少女,這把年紀了還被男人哄騙得團團轉。
傅硯允是什麼身份?站在雲端的人,身邊從來不乏前赴後繼的追求者,就連不久前,他和那位樂壇小天後的緋聞,還鋪天蓋地飄滿了整個行業版面。
但凡拎得清現實,就不會當個癡心妄想的夢女,期盼這種周旋在各色女人之間的男人,能對一人專一。
沈棲嗤了一聲:“傅硯允,你在這裏裝什麼深情啊?”
“那麼你呢?”傅硯允驟然逼近,周身裹挾着極具壓迫的冷意,強勢將她圈在方寸之間,“一邊覬覦傅硯辰,一邊又來招惹我,喫着碗裏看着鍋裏,是嗎?”
他緊盯着她,突然質問:“沈之初是傅硯辰的孩子?”
沈棲連笑都笑不出來,只覺得荒謬。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距離近,她下意識將雙手抵在他不斷逼近的胸膛上,面紅耳赤:“你是不是有病?”
“我本就一身偏執病根,你難道不清楚?不,你心裏比誰都明白。”傅硯允驟然退開,轉瞬又斂去方纔翻湧的戾氣,重新端起那副從容淡漠的模樣,剛纔所有失態好似一場錯覺。
沈棲張了張嘴,很多想說的話,到最後盡數化作無力,只低聲擠出一句:“那你記得喫藥,別帶病出來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