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穿越重生類的網文和短劇看多了,顧巖做了個夢。
夢裏他穿越到了1984年,家中四個孩子,他排行老二。
上面的大哥顧峯77年回城,頂了死去父親的崗。
等到他78年回城,工作機會已是狼多肉少。
家裏無權無勢,想走個門路都走不通。
待業三個月,幸運地碰上了首都汽車公司開設沙河培訓班,他趕着培訓班的尾巴,成爲第三期學員。
經過半年培訓,以全優的成績畢業,被分到了首汽三場二隊成爲一名出租車司機。
後世說起出租車司機,起早貪黑是常態,睜開眼睛就發愁每天的份錢,搶客、拒載、繞路……
不談什麼服務質量,畢竟還能賺些辛苦錢。
直到滴滴打車降維打擊,這個行業徹底成了夕陽產業。
但在九十年代以前,可是份正經的金領職業。
據《中國青年報》在1984年的調查,社會上最受歡迎的職業前三名依次是:出租車司機、個體戶、廚師。
上班第一個月,顧巖的基本工資+獎金+節油獎+安全服務獎一共拿了154塊8,比他死去父親那個六級鉗工的工資還高。
高人一等的工資收入讓他的生活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沒人疼、沒人愛的老二,成了家裏的香餑餑。
連對象找的都是燕師大的高材生。
他對象叫林慧,兩人是在一次舞會上認識的。
林慧的父母都是搞文藝的,從小家庭條件優越,性格也比較嬌氣,心氣兒很高。
爲了追她,顧巖沒少花心思。
寫情詩、送禮物,小心翼翼,噓寒問暖,前前後後一年多花了小兩千塊錢才抱得美人歸。
可林慧一身小資格調早已刻進了骨子裏,愛美、矯情、使小性……身上壞毛病一堆。
婚前她的臭脾氣和愛慕虛榮就讓顧巖喫盡了苦頭,婚後依舊我行我素。
他偶爾也會對此感到苦惱,但更多的時候還是縱容她,爲此連跟家裏的關係都鬧僵了。
寧可委屈了自己,也不願委屈了林慧。
婚後半年,林慧就鬧着要出國。
顧巖花光所有積蓄,把她送到了美國,又爲了給她寄生活費,欠了一屁股債。
滿心幻想着林慧學有所成,在美國站穩腳跟後會把他接到那邊。
可等來的卻是一紙離婚協議書。
“我每花一分錢都會告訴自己,要好好讀書,等站穩腳跟,就接你過來,我們好好過日子。
可越是在這裏努力紮根,我就越清楚,我們之間,早就沒有以後了。”
“你一定覺得我絕情,覺得我忘恩負義,可你想過嗎?我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有多孤獨、多艱難。沒有人理解我的委屈和疲憊,連個傾訴的人都沒有。”
“我理解你的辛苦,可誰又能理解我呢?”
“我曾經一萬次想過放棄,可我不甘心,我出來一趟不容易,我想看看更廣闊的世界,想成爲更好的自己。”
“親愛的,我們之間的距離太遠了,遠到我已經找不到和你並肩走下去的勇氣。”
“我知道,我這樣做,對你很不公平。”
“可我真的不能再委屈自己了,我不想再在這段沒有理解、沒有共鳴的關係裏掙扎,不想我們最後變成彼此厭惡的人。”
“所以,我們離婚吧。”
讀着林慧從美國寄來的信,哪怕知道這是在做夢,可顧巖還是快氣瘋了。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恨不得立刻飛到美國去捅死那個賤人!
可顧巖悲哀地發現,這場夢並不以他的意志爲轉移。
夢裏的顧巖在接到這封信後,沒有憤怒,只有心如死灰的絕望。
媳婦沒了,錢沒了,出國的念想也沒了,欠了一屁股債,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他竟然要上吊!
“上尼瑪的吊!”
“給老子清醒一點,去美國乾死那個臭娘們兒!”
“尼瑪的,不許上吊!”
“老子纔不是你這樣懦弱的慫包!”
顧巖氣得破口大罵,可他還是沒辦法阻止夢裏的自己。
眼看着自己買了繩子,坐上郊線公交,在石景山下車,曠野中找了個光禿禿的歪脖子樹,掛上繩子。
綁好之後扥了扥,挺結實,應該能禁得住。
顧巖把頭塞進繩套,感受粗糲的繩子摩擦着頜下的皮膚,心道還挺真實的。
腳下一蹬,石塊傾倒。
重力之下,繩套驟然收緊,強烈的窒息感讓顧巖眼睛控制不住地凸出,他好像看到自己的舌頭。
不對,這不對啊!
太他麼真實了!
這是真上吊啊!
不行,脖子要斷了。
他手腳在半空中拼命地划動,力氣卻越來越小。
做個夢而已,要不要這麼逼真?
顧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淡漠,難道我真的要死了?
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許多畫面,彷彿走馬燈一般。
走馬燈?
我他麼真要死了!
在陷入黑暗的最後一瞬,他內心充滿了不甘。
就做個夢而已,至於嗎?
砰!
不知過了多久,強烈的失重感後,五臟六腑都在呻吟。
難道我已經墜入了地獄?
耳邊傳來一陣細碎的鳥鳴。
感受到意識的迴歸,顧巖緩緩睜開眼睛。
頭頂是……那顆歪脖子樹?
還在夢裏?
好像有哪裏不一樣。
顧巖直勾勾地盯着那些伸向天空的枝丫看了半天,終於想起來了,如果說之前的夢是480P,那現在他眼裏的世界就是4K高清的。
夢裏還帶調分辨率的?
不對!
身下貼着地面,皮膚上傳來陣陣涼意,泥土溼潤的氣息鑽進鼻腔,那是凍土在陽光下悄悄融化,還帶了點陳舊的腐葉味道。
他一屁股坐起來,不顧渾身上下的疼痛,像剛出窩的兔子,四面張望。
視線裏,曠野一望無際,遠處是灰濛濛的天穹。
風輕輕吹過來,是初春獨有的微涼。
耳邊的鳥叫愈發清晰了。
他又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雙手,上面沾了些泥土。
這他麼是夢?
猛然間,無數畫面好像在他腦海中爆炸開來,顧巖痛苦地抱住頭,渾身戰慄。
片刻後,信息大爆炸結束了。
明明是初春陰冷的天氣,可顧巖已經滿身大汗,微微顫抖。
這他麼絕對不是夢!
我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