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鬼力傳輸結束了,弟子告退......”莫浪沁鬆開搭在莫賀腕上的手,垂着眼退後半步,聲音平淡。
“嗯……………”莫賀靠在牀榻上,渾濁的目光追着莫浪沁的背影,直到那隻手搭上門扉,纔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浪沁,我勸你最好不要在這段時間裏搞什麼小動作。”
莫浪沁沉默着,推門的手頓住了。
“踏踏實實地過好這給你的安穩日子,咳咳咳。”莫賀的語氣不重,卻像是從骨頭縫裏擠出來的命令,一字一句都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壓。
“知道了三叔。”莫浪沁應了一聲,推門而出。
踏踏實實?
誰不想踏踏實實地過日子呢。
奈何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踏實得下來。
廊下的風帶着初夏的潮氣,卻吹不散他身上那股從莫賀屋裏帶出來的陰冷。莫浪沁沿着青石路往回走,還沒走多遠,幾道尖銳的視線就紮在了他身上。
“這小子又變成以前那副目中無人的樣子了。”一個尖細的聲音從右側廊柱後飄出來,像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不就是得到了長老的允許嘛!神氣什麼!”另一個聲音接茬,帶着酸溜溜的腔調。
“你再看看他現在走路的樣子!”
莫浪沁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三四個旁系弟子擠在廊柱後面,見他看過來,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莫浪沁盯着他們看了片刻,忽然抬腳走了過去。
那幾個弟子的笑容僵在臉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與其在這裏嚼我口舌,不如多練習練習怎麼召喚鬼獸。”莫浪沁站定在他們面前,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多大年紀了連鬼獸都無法召喚,是不是太給莫家丟臉了?”
爲首的那弟子漲紅了臉,梗着脖子回嗆,“呦呵,你神氣什麼!我們就算召喚不出鬼獸給莫家丟臉了,也比你勾搭鬼獸抹黑莫家要強多了吧!哈哈哈哈!”他一把扯過身旁的同伴,“我們走吧,給這對天才和鬼獸騰個地方!”
“......”莫浪沁沒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們故作瀟灑的背影,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低劣的嘲諷。”
那幾個弟子走出幾步,見莫浪沁沒有追上來,膽子又壯了幾分,回頭扮着鬼臉,“哈哈哈,還在那裝!”“略略略!真不愧是鬼獸的兒子!也會喜歡和鬼獸在一起!!!"
莫浪沁的眉頭動了動,正要開口——
“有意思嗎?”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廊道拐角處砸了過來。
那幾個弟子的笑聲戛然而止。
莫若從拐角處走出來,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半的光,他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張兇巴巴的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莫......莫若。”爲首的弟子聲音都變了調。
莫若沒有理會他們,而是走到莫浪沁身邊,側過頭來看向他,語氣裏的火氣壓都壓不住,“見我就怕?見莫老七就嘲諷?”
他轉過頭,目光如刀子般剜在那幾個弟子身上,“你們啊,應該練練膽子!”
話音未落,幾隻紅色的鬼獸從他身後竄出,眨眼間就將那幾個弟子拎了起來。弟子們雙腳離地,在半空中撲騰着,臉色煞白。
“我們錯了!錯了!你就放我們下來吧!”
“我們也是受人僱傭的!”
“對對對,是莫寧讓我們來的,說只要每天嘲諷莫浪沁十句就給我們召鬼符,眼看就要考試了,我們也着急不是!”
莫若皺起眉頭,嘴裏嘟囔了一聲,“這個莫寧還真是......都不知道怎麼說他了......”
那幾個弟子見莫若語氣鬆動,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是......”
“…………”莫若沉默了片刻,臉上的怒氣卻沒消,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壓過去,“莫寧的帳我會去找莫寧算,但你們的帳我依舊得討回來!”
“莫若啊!!!”弟子們哀嚎起來。
“和我打一場。”莫若鬆開手臂,活動了一下指節,“誰打贏了我,我就放了誰,要是輸了,就圍着山門跑三圈。跑不完就別想着回來!”
那幾個弟子面面相覷,臉色比剛纔更白了。
這誰打得過莫若啊。
“跑吧......”爲首的弟子耷拉着腦袋,小聲嘀咕了一句。
“我們跑,我們跑。”其他人連忙附和。
莫若看着他們一個個慫到底的樣子,反而失望地嘆了口氣,“一羣慫包。”他一揮手,鬼獸將弟子們放了下來,“滾!”
幾個弟子連滾帶爬地跑了,腳步聲雜亂地消失在廊道盡頭。
莫若轉身看向莫浪沁,那張兇巴巴的臉上露出一絲關切,“莫老七,你沒事吧?”
“沒事。”莫浪沁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多謝。”
“謝什麼。”莫若一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莫浪沁踉蹌了半步,“你自己不也站出來反抗了?保持住,以後也不能讓這樣的傢伙們呈口舌之快。”
“嗯。”莫浪沁應了一聲,便跟着莫若的背影走向了莫離的屋子。
廊下的風又吹了過來,帶着初夏該有的一絲溫度。
“你到底哪裏惹到莫寧了?那傢伙怎麼處處針對你?”
走着走着莫若突然發問。
莫浪沁沒有立刻回答,腳步也未停。
“從認識開始,他就不怎麼喜歡我。”他望着長廊盡頭的拐角,聲音輕鬆,“他和莫鼎非常崇拜三叔,所以那時候三叔給我傳輸鬼力,又讓我當任務總指揮時,他就開始不滿了。當時說話也總是拿槍帶棒的,勸架拉他走的也都
是莫鼎。”
莫若嘖了一聲,腳步加快了些,“就因爲這?心眼也太小了吧。”
“但實際上......”莫浪沁收回目光,嘴角彎了彎,弧度很淺,“他比莫鼎要單純好懂太多了。”
“說到莫鼎......”莫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話題猛地一轉,聲音也壓低了幾分,“我來找你之前看到莫鼎去了祠堂,可能是爺爺給他下了什麼密令。”他側過頭,目光沉沉地看向莫浪沁,“你最近小心點。”
莫浪沁的腳步頓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平穩。他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