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克本想去尋夜非天,搶先一步溜進了酆都城,誰料李玉堂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竟引得無數陰兵連綿不絕地向城門口聚集,幾乎把所有的要道都擠滿了。
無奈,舒克只得挑些羊腸小路往城裏面摸索,三轉兩轉的,卻是把自己給繞迷糊了。
“又是死衚衕?”
舒克剛欲轉身,一片喧囂突然自身後傳來,將他逼得無處藏身,就在這危急時刻,那道熟悉的聲音卻恰到好處地應入耳畔。
“你們都往這兒跑什麼!快去城門口支援啊!”
“是大爺!”舒克心頭一喜。
果不其然,待那羣人馬走後,老頭兒果真就從路口處轉了進來,還神神祕祕地彎着腰,拉着褲子一溜小跑。
“大爺!”舒克驚叫道。
“噓……跟我走,別說話。”老頭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也許是被老頭兒如此的敬業精神所感染吧,舒克竟也學着他的模樣,彎腰倒起了小碎步,直到走得腰痠背痛了,纔算是來到了目的地。
“鎮魂牢!怎麼又是這兒?”舒克喫驚地問。
“小點兒聲你!現在可不就這兒安全麼,走,先進去再說。”老頭兒說着已打開了獄門。
舒克不情不願地跟着他步入了甬道,繼而那一聲聲熟悉的哭嚎也讓舒克不禁感嘆,之前的種種竟恍如隔日一樣歷歷在目。
還是這地界熟悉,這回再也不迷路了,打量着周遭先前被三人清空的牢籠,如今又再次人滿爲患,舒克不禁自問,究竟是人死後才墮落成這抓不盡的惡鬼的,還是他們生前就是這般。
“大爺,上回你也太……”舒克又想起了之前的變故。
“到地方了!”老頭兒打斷了他的疑問,直接停了下來。
舒克不明白此處有何不同,向周圍看了看才發現,這裏正是他上回去追雙頭鬼的那個通往下層的樓梯口。
“你這套路玩兒的也太深了吧,到現在我還都不明白爲啥非得上這兒來呢?”舒克不解地唸叨。
“這還叫深啊?那今天你大爺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深不見底!”老頭兒突然露出個詭異的微笑。
舒克毫無防備,一腳就被老頭兒給踹下了樓梯,一通翻滾過後,直接四腳朝天地栽到了最底下。
就那麼眼睜睜地,他親眼看着老頭兒一臉微笑地朝他搖着手,緩緩地將入口給關了個嚴實,最後還不忘在門上踹了兩腳,以驗證其結實程度。
轉瞬之間周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而舒克的身體也完全被悲憤填滿,發泄般絕望地大喊道:“大爺!我日你大爺的!”
“呦!你還真不忌口……”
一道調侃意味濃厚的低沉聲音自後方傳來,餘音久久地迴盪,舒克被這下驚得一愣,旋即便勾起了上一次來此的回憶。
“誰?!”舒克努力地適應着黑暗,接着猛地抽出了陰星刀。
可讓人想不到的是,也許他太過激動了,這倉皇中的一下,竟斬斷了自己的褲帶,立時,他只覺下半身一涼,低頭一看,褲子都已經堆到腳面上了。
“吼吼吼……哈哈哈哈……都不記得上次這麼開心是什麼時候了,之前你來我便覺得你有意思,怎麼樣,我沒猜錯吧,吼哈哈……。”低沉的聲音再起。
舒克滿臉羞惱,趕忙拉起了褲子,本着等死不如作死的勁頭兒,竟把心一橫,試探地朝黑暗深處摸了過去。
“叮鈴鈴……”
一連串金屬撞擊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嚇得舒克本能地連揮數刀,竟“噼噼啪啪”地斬出了一大片火星。
“拿着我的刀,用着我的刀法,現在還想把我這人也砍了不成?”聲音就在近前。
舒克低頭再仔細一看,這才發現,一個乾瘦的老頭兒正半跪着,被鐵索穿了琵琶骨,緊緊地釘在牆上。
他只有一隻胳膊,皮膚黑的和張飛他二姨似的,你就是馬上叫他去給李逵當裸替,估計都不會有人提出任何異議。
“你是苗九靈說的那獨翅老烏?”舒克下意識地問。
“叫烏爺!”老烏張開了大大的眼睛看向舒克。
“唉……你說咱動都動不了了,還擺什麼譜啊?”舒克長舒了口氣。“剛纔還真就給我嚇得不輕。”
老烏聞言冷哼一聲,刻意做給舒克看一般,有節奏地一下一下拉長了索鏈,竟直直地站了起來,然後盯着舒克一聲不吭,就那麼目不轉睛地看着。
誰能想到人家這東西還帶伸縮的,而且站起來,這老烏竟比自己高出了整整一頭,如此近的距離,舒克嚇得臉都白了,語無倫次地說:“我可跟你說,我大師兄可厲害着呢!李玉堂知道不?耍大戟的那個!”
“哦?這我還真沒聽說過,不過把你安排到我這兒來的人也算是煞費苦心了,一連兩次,是真覺得我永遠都不會知道他是誰啊?”老烏眯縫着眼睛道。
“安排?你說我大爺!您放心,要是能活着出去,都不用你動手,我就把他給安排了。”舒克無力地將脖子一橫。
“用不着跟我表決心,放心,我不殺你,我還留你在這兒陪我解悶兒呢,不過你也別抱什麼其它的念想,刀法,再一個字都沒有了。”老烏直白地說。
舒克一聽這話,似受到了侮辱一般撇嘴道:“還刀法,一共就八招,在上面掛塊兒肉,你就是栓條狗看三天也學會了,誰惦記那破玩兒意……”
老烏以爲舒克使得激將法,輕蔑一笑後便重新坐回了牆根兒,而舒克則躲瘟疫似的,神經緊繃着警惕地提起妖力,嘗試着挪向了另一邊。
但,幾乎就在舒克運功的同時,那老烏突然重新張開了雙眼,然後竟猛地衝了過來,把舒克嚇得差點兒栽了過去。
只瞧他幾乎將索鏈的長度拉到了極限,瞪圓了眼睛朝舒克質問道:“灌江口?泰昊山?”
舒克不明所以,邊向後蹭邊驚恐地說:“你要幹嘛?”
“快說!你師父是誰?”老烏情緒激動得猶如瘋了一般。
“宇……宇文樹穴啊!”舒克遲疑地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聽這名字,老烏突然仰天大笑。“我算是知道安排你來的人爲何這般有信心了!”
舒克被其一驚一乍的模樣,搞得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愣頭愣腦地念道:“我還不知道呢……”
“來!你看好了。”老烏忽然一正色。“刀來!”
話音未落,陰星刀已筆直地飛到了老烏手中,他片刻不停,立馬就舞了起來。
同樣的一套刀法,竟在其手上使出了萬千變化,看得舒克幾乎驚掉了下巴。
“可看好了?”老烏站定,回頭問道。
“你耍的不錯!再來一段!”舒克拍着手說。
一句話,老烏便明白舒克這榆木腦袋完全是沒能理解其中的奧妙,隨即邊舞邊解釋道:“趕月八招對應太極八卦,若依文王六十四卦將其一一組合便得六十四招,兩兩組合便得四千零九十六招,以此類推,直至無窮盡也!”
“這我學過,指數冪唄?”舒克眨了眨眼說。
“懂了的話,你便以此法破了上面那道門,自己去吧……”老烏說罷,直接將陰星刀射出,不偏不倚地釘到了樓梯盡頭的鐵門上。
“這……這就讓我走了?”舒克難以置信地說。“好大的面子!你是欠我師父錢了?”
“趕緊滾!”老烏緩緩回過身去,但又似想到了什麼似的補充道:“回去告訴你師父,就說……就說我對不起他……”
“可我還不知道你是誰呢?”舒克面露愧疚之色。
“畢月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