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君王可長生?十二月,正是隆冬之際,天空陰雲密佈。
朱雀門外,早已聚集了大量參加朝會的官員。
昨晚之事雖然隱祕,還是從兩省之中傳了出來。
衆人所知道的情況都很簡單。
韓璦、來濟、劉應道連夜進宮。
韓璦去見了皇帝,來濟和劉應道各擬了一份草誥,想要面聖,卻被李義府和李敬玄擋住了。
除此之外,就連上官儀也進宮面聖。
後來韓璦離開甘露殿,幾人相繼離開皇宮,上官儀最後離開。
情況雖不清晰,官場中的人,又怎會嗅不出味道?什麼事值得兩位宰相連夜進宮?
又是什麼事,惹得李敬玄、李義府竟去阻攔二人面聖?
還有上官儀,他爲何也去面聖,是巧合,還是與此事有什麼關係?衆官員心中都充滿疑問。
徐孝德也是如此,他剛見上官儀的馬車來到朱雀門後,便快步迎了過去。
“上官兄,昨晚到底是什麼情況?”
上官儀一副驚訝的表情,道:“徐兄此話何意?”
徐孝德愣道:“你不知道?”
上官儀道:“我昨晚入宮,向聖人稟告一件隴右的急奏,僅此而已,有什麼問題嗎?”
“什麼急奏?”劉仁軌也走了過來,不過他更關心的是隴右道的問題。
上官儀解釋道:“有幾個突厥小部落因爲缺糧,搶奪商隊,被安西都護府問責,然後叛亂。劉兄不必擔心,元都護已派兵平定。”
劉仁軌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徐孝德抬手道:“等會,等會,先別說隴右的事了,昨晚韓璦、來濟、李義府、李敬玄都進宮了,你不知道?”
上官儀道:“倒是遠遠在甘露門,看到過來濟和李義府,他們似在爭執,我不願牽扯進去,就繞路前往甘露殿。”
頓了一下,問道:“出什麼事了嗎?”
徐孝德搖頭道:“不知道啊,不過他們這四位一起連夜入宮,肯定有什麼事,不然陛下不會突然召開朝會。”
上官儀道:“那倒也是。”
“快瞧,長孫無忌來了。”裴炎說道。
幾人轉頭看去,只見長孫無忌從一輛馬車上走了下來,隨行的還有韓璦、來濟和長孫衝。
薛元超笑道:“嘿,趙國公以前上朝,一直都是坐的肩輿,這次倒低調了不少。”
裴炎道:“畢竟已經致仕,自然要收斂幾分了。”
徐孝德奇道:“他既然致仕,爲何還來參與朝會?”
劉仁軌道:“自然是陛下召他上朝了。”
衆人心中都是一凜。
由此可知,昨夜之事,一定與長孫無忌有關,待會朝會之上,定會發生大事。
長孫無忌雖已致仕,畢竟威望還在,彷彿吸鐵石一樣,衆世族立刻都圍了過去。
上官儀默默望着人羣中的長孫無忌,暗歎一口氣,心知這是長孫無忌最後的風光了。
同樣瞭解內情的還有李義府和李敬玄。
只不過當許敬宗詢問二人昨夜之事時,兩人都緘口不言。
他們都是聰明人,雖然這次廢后危機安然度過,情況卻並不明朗。
他們也不清楚,韓璦面見皇帝時,到底說了什麼,能讓他們拿着廢后誥書過去。
在局勢塵埃落定前,他們都不敢隨意開口。
一刻鐘後,鐘鼓響起。
御史大夫崔義玄領着羣臣穿過朱雀門,沿着承天門大街,穿過承天門,來到兩儀殿廊廡列班。
監門校尉唱籍,一切流程,和朔望朝無二。
進入殿後,羣臣各自站在躡席旁邊,未等多久,李治穿過角門,大步來到正殿。羣臣見禮畢,各自歸席。
李治目光在大殿掃視一圈,最後停留在尉遲恭身上。
“尉遲卿,據說你在府中十幾年,潛心修道,不知可有所得?”
尉遲恭咧嘴一笑,道:“老臣修道,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並非真修。”
李治道:“那依卿之言,道法神術,是否可信?”
尉遲恭笑道:“老臣這輩子聽人說的多了,卻從未親眼見過,所以老臣不信。”
李治目光一轉,又看向了李勣,問道:“李公,您見多識廣,您以爲方術之言,可否相信?”
李勣道:“不可信。”
李治道:“哦,卻是爲何?”
李勣緩緩道:“貞觀二十二年,王玄策敗中天竺,帶回一天竺方士,那邏邇娑婆寐。此人自稱活了兩百多歲,有長生之藥。先帝派人去各地取奇藥異石,請他制延年藥。當年便是崔相親自監造,崔相,您還記得吧?”
崔敦禮沙啞着聲音,道:“自然記得,先帝服藥後,並無任何作用,空耗財力,那人便被驅逐長安。”
李勣道:“由此可見,世上並無長生之術,否則歷朝無數君王,爲何從未聽說有誰能過百歲?”
李治頷首道:“李公言之有理!”目光一轉,道:“不知諸位愛卿,對此事又如何看待?”
皇帝都表態了,縱然有人內心相信佛道之術,此時也不敢開口了,紛紛出聲附和。
“臣等贊同李公之言。”
李治緩緩道:“貞觀二十年,民間流傳一本祕記,祕記中有各種各樣的言論,其中有一條:唐三代以後,女主武王取代李氏,據有天下。諸位可還有人記得嗎?”
衆大臣聽到此話,才知道皇帝繞了一個大圈子,原來目的在這裏。
李義府快步出列,微笑道:“臣知道此事,此乃民間謠言,不足爲信!”
李敬玄瞥了來濟一眼,冷冷道:“若有人把此事翻出來,妖言惑衆,必定心懷叵測!”
王及善忽然道:“陛下,其實類似的謠言很多,臣在河北調查燕山會時,也聽到一個類似的謠言。”
李治道:“哦,是什麼謠言?”
王及善道:“唐三代以後,竇主夏王取代李氏,據有天下。後經臣查證,此謠言是燕山會暗中派人傳播,就是爲了蠱惑民心。”
李治點點頭,沉聲道:“由此可見,天下並無預知未來之事,所謂讖言,往往都是別有用心之人,爲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傳播。”
許敬宗道:“陛下聖明,依老夫之見,那女主武王之論,很可能是閣皁宗流傳而出。”
李治奇道:“許卿何出此言?”
許敬宗道:“那閣皁宗首領陳碩真,便最愛裝神弄鬼,後來她叛逆作亂,自稱文佳皇帝,就是希望借女主天下的謠言,蠱惑人心!”
崔義玄聽到“陳碩真”三個字,立刻來了精神,快步出列。
“不錯,臣當年剿滅陳碩真時,那女匪自稱能役使鬼兵,故而手下賊兵士氣高昂。臣與賊兵對峙時,見一顆流星墜落,就將計就計,說這是上天預示,將星隕落,陳碩真必死無疑,我軍士氣大振,這才一舉破敵!”
這是崔義玄一生最大的功績,逢人就要提兩句,如今又能在朝堂上重提舊勇,不由紅光滿面。
李治見他還要再說,揮了揮手,示意他歸坐,緩緩道:“由此可知,神怪鬼說,都是有心人製造出的輿論,皆不可信。元舅,您說呢?”
長孫無忌自然知道皇帝這番話,都是在針對先帝那道旨意。
他大步出列,叩首道:“老臣昏聵不明,請陛下降罪!”
韓璦、來濟、長孫衝、劉應道都跟着出列,叩首道:“臣等有罪!”
羣臣見他們模樣,便知皇帝這番言論,與昨晚發生之事有關。
只不過,依然猜不透其中到底有何干係。
李治緩緩道:“韓卿,昨晚之事,你和其他大臣們都說明一下吧。”
韓璦應諾一聲,將昨晚他拿着先帝遺旨面聖的事說了。
皇帝並未質疑旨意真僞,情況就並未到最惡劣的情況。
所以他眼下極爲配合,主動認罪,只盼降低罪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