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九嬰在努力的施展法術,忽的靜然嘶啞輕聲道:“不用了,魔君,謝謝你。”
她不知道自己居然會這麼的平靜,她曾經擔心的是自己會想不通爲何只有自己遭遇這種事情,但是這種事情不是想通想不通的就可以說的清楚明白的,事情就是發生了,命運就是要這麼玩弄你時,你還得不得有半點怨言,就如現在她就要消失了,許是比死還要悽慘的下場,死了還會留下屍骨給後人讓他們引以爲戒,但消失無蹤後會去那裏?
“魔君,我死了之後珠子會掉下來,到時候你一定要將它收好,你會找到一個好女孩,再讓她當你的未婚妻吧。”
這一次九嬰卻愣住了,道:“你在說什麼?”
凰陌緊接着打斷了他的話道:“我的時間不多了,還有,你若是見到我師父,就請你告訴他我走了,可能不會再回去了。就說我見到人間繁華,不想再回到蘇繼山清修。我不配再做他的徒弟……”
她的嗓音一度哽咽。
九嬰:“你哭什麼,爲什麼你不自己給他說。”
“我,怕是沒有,機會再說了…”凰陌竭力從嗓子裏擠出破碎的字眼,她現在耳朵也嗡嗡作響,九嬰的嘴脣一張一合,聲音好似是透過縹緲的長河,語言太輕,她的耳朵已經沒有辦法捕捉到任何訊息。
沙漏已經走到了盡頭,她慶幸自己說完了這一番話,這樣她也算是了了後事就可以放心了離去,誠然世事無常命途多舛,但是也算是待她有幾分憐憫,失憶之後還能兜兜轉轉回到師父的身邊,這往昔千年的歲月即便是一場幻夢,也足夠給她編織了一場死而無憾的美夢。
闔上眼,她的意識蒙上了一層黑霧。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的感覺到自己方纔如墜雲霧的縹緲感落入了實地,方纔腳下軟綿的虛浮變作了冷硬的觸感,她倏然從夢境中掙扎醒來,見到在自己面前所出現的依舊是雲迷霧鎖的漆黑,隱約可以聽得到周遭有人聲,但她的五感方纔回來,一時間雲翳閉塞,半點也沒能聽清是什麼。
凰陌靜了片刻,適應了黑暗,混沌當中匯聚出一點輪廓來,自己被困在四方之間,背上還墊着綢緞,她在心底捉摸,原來自己沒魂飛魄散,不止如此,還留了個渾圇的身子。
想來這之上應當是有着自己的墓碑的,凰陌恢復氣力後,腳試着瞪了瞪面前的黑壓壓的東西,沒想到她這一腳下去也沒個輕重,彭的一聲,這黑壓壓禁錮自己的東西騰然起飛落地一氣呵成,凰陌自裏面掙扎起來,看着原來自己是被放進了棺材裏,靜默了幾分鐘,確認自己似是詐屍了。
原來她掛了之後,還撿了個被好端端的收斂進棺材的大便宜。沒有讓她暴屍荒野的這一份恩情,她日後還是得還給九嬰纔是。
她往一旁看去,想要看一眼她現在所處何處,以及能不能找到同樣也有詐屍經歷的前輩討教一下上天入地的經驗,卻見一旁立着兩個人正目瞪口呆的望着她,其中一個人還看着十分的眼熟。
凰陌越看越覺得這男子的五官模樣像極了清越師兄,她更是疑惑,要是因爲她思念過度老眼昏花應該見到的人是師父纔是,但是見到了師兄這算什麼?着實讓人細思恐極。
“成功了……”那一旁的女子忽然發出一聲驚呼,一下子抱緊了旁邊的男子歡呼雀躍了起來:“我們成功了師兄!!”
那像極了清越的男子似是還沒反應過來,喃喃自語道:“嗯…是啊,真的成功了……居然真的成功了。”
凰陌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詐屍而旁觀的目擊者這麼興奮的,那樂的上躥下跳的女子猛然又衝到她的眼前來,她手上拿着墨汁,一手提着一隻大魷魚道:“我的畫工這麼多年來居然未曾退步過,瞧瞧着眼眉,我把你這一次畫的漂亮了些,你是是不是該感謝一下我?哦,論起輩分來,你還得喚我一聲師姐,你快叫來我聽聽!”
“清念莫要這樣,她現在還需要靜心修養。”
身後的人及時制止了那聒噪的緊的女子:“師妹,你現在如何了?”
凰陌聽到那一聲熟悉的呼喚,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
,忽的福至心靈恍然大悟:“清越師兄?”
清越道:“當然是我,你怎麼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凰陌湧出淚來:“師兄?你真的是師兄?我莫不是在做夢?”
清越拍着胸脯:“如假包換。”
她登時撲進了清越的懷中:“師兄!你怎麼也在這裏,你難不成也死了嗎?”
清念本來還有些沒回過神,見到凰陌撲進清越懷中,怔然的立在一旁,頗有些不悅,聽到凰陌的說法,又被逗笑:“你在說什麼呢?我們可是千辛萬苦的將你給 召喚到這裏來的。”
凰陌自清越懷中拔出腦袋來:“召喚?”
“哦,你是說那個。”清越回過神來:“那時我們使得術法,是一種……”
清念接着說道:“移形術。”清越道:“對,就是那個,我們本身想着試試看,沒想到真的能成功。”
清念得意洋洋的舉着毛筆道:“我可是憑着記憶將你畫了出來,只不過這墨魚的汁不太夠,本想要成功的塑骨還魂,卻不想途中出了些小問題,不過也不會影響什麼,你日後倒是擔待些纔好。”
一語裏帶着歉意說罷,凰陌自裏面嗅到了點詭譎的氣息,她這話怎麼話裏有話。
一轉頭望向清越,他卻也一臉不知所雲,她還不大知道這女子所說的小問題是何意,清念卻道:“你可以試着把胳膊掰一下。”
凰陌依言將胳膊往上掰,三人眼睜睜看着那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貼在了肩膀上,那胳膊軟塌塌的仿若無骨。
清越面色大驚:“這是怎麼一回事?”
清念略帶無奈道:“這可是要塑骨還魂的法術,若是真正的要換得一個人,就得需要另一個人來獻祭,但是獻祭肯定是不能用的,所以我就用了些海底生物來將湊一下……畢竟事態緊急也顧不得那麼許多。”
“所以,我的身體是去了哪裏?”凰陌問到了最關鍵的點上,她現在不關心現在拼湊成自己的是什麼,她只關心自己原本的軀殼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