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族在妖族現在的地位和身份都十分的敏感,可不是隨意一句話就可以讓她離去的事情。許多人都激烈的反對,但是玲瓏音倒是若有所思,道:“若這是你的願望,你便去吧。去找到千雪,將她帶回來。告訴她,這裏永遠都是她的家,我在這裏等着她回來。”
此言即出,衆臣譁然。
蒼羽感激涕零的應了聲,知道玲瓏音這次做出的決定是頂着莫大的壓力以及對她寄與多麼的信任,她當初爲何之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就一度認定她心懷不軌,她鬧得那般小孩子的脾氣,將對千雪的氣都撒在音姐身上,但音姐心懷若谷,一一包容了她的幼稚任性。
任憑她如何去鬧,如何的拒絕,依舊默默幫助她收拾殘局,在她被掠走救回她的性命,在諸人反對的時候也毅然站在她這邊,音姐是真心待她與姐姐好,她卻曾經那麼誤會她。
蒼羽狠狠的抹了把臉,便下了山,踏上了尋千雪的路途。
之後在山下漂泊了數年,終於尋得了一點當初在姐姐身邊出謀劃策的師爺,牧若此人的蛛絲馬跡,而後遇到了凰陌一行人。
蘭戈的出現,她現在又有點驚覺,她的確最近過的有些過分消遣,當初決然要下山的人是她,但是爲什麼她現在卻失去了自己一直追尋的道路,反倒隨着他們幾個人隨波逐流了呢?
雖然那個人說了,跟着他們就能尋到千雪,但是現在是坐以待斃的時候麼?
蒼羽咬牙,神器此事與她不甚有關,她知道姐姐千雪身上的神器是長魂鼎,而這個卻是人界乾坤眼,妖界要去爭奪,她也能知道這是玲瓏音爲了妖族而所做的決定,她作爲妖族的一員,在千雪姐不在的時候,也要和音姐一齊守護整個妖族。
“即是這樣,那就拜託你一件事情了。”
蘭戈笑的萬般親切。
君鯉與清越正式的入了宮,清越一路上還是有些惴惴不安,但神尊說了沒有線索那便去尋找線索,最快也是最有效
的方式就是直接去解決疑惑。清越也想着不能總讓小師妹一個人在外奔波勞累,在深宮之內的各種繁複的事情交織在一處,沒有那麼輕易的解決辦法,但他也有隻有他能夠做到的事情。
他推開沉重的門朝裏面走去的時候,父皇在裏面低着頭,依舊在認真的批閱奏摺,聽到聲音,也不過是掃了一眼過來,他早已經病入膏肓,太醫三番五次的勸阻讓他休息,但是到了這個時辰,天色晦暗之時刻,他卻依舊還在伏案。
他本就是個淡漠的人,而現在更是淡漠到了對自己生命漠視的程度。
清越注視着他在燭光搖曳下的身影,他應當纔不過是六十而已,卻鬚髮花白,渾身上下唯有那一點眼底的光芒,還勉強猶存一些當初叱吒風雲,屹立在刀光劍影的戰場上的男人影子。
在這殺戮無形的皇宮,他一樣毫不留情的踏過親人的血骨,坐上了至尊的寶座,他成就了大邑的江山,隻手便可翻雲覆雨,他的自尊決不允許他低下頭顱。
白帝將目光遊離在他的臉上,放下手中的筆,他知道終會有一日清越會回來找他,他也爲此等待了這麼多年。他也知道這孩子想要問的是什麼,因他的眉眼像極了他的母親。
那個被他那可悲的自尊心一手毀了女子。
鳶璣死去了之後。
他竭盡所能的消耗着自己所剩無幾的生命,把自己當作一支風中殘喘的燭火,拼命燃燒,似乎唯有如此,他才能在碩大的深宮大殿裏找到半分皈依的地方,作爲一個皇帝,他確實是極爲合格的,但是作爲一個父親,他對清越的淡漠到他將他送至蜀山之後,數年間不聞不問。
他有好幾個子女,四位皇子,清越原本應當是他第一個孩子承軒,本應當是要被立爲儲君的。
但是他的母親鳶璣整整將他懷了數年,方纔誕生下來。
鳶璣在懷上到誕下承軒這些年,宮裏的風言風語甚囂塵上,所有的人都怕她,說
她是個不祥之物,但這樣的說法也沒有錯誤,不止是她不是人,整個雲波一族本就不是人族。
他們來自鬼域,從那森冷的地獄逃出來的鬼族。
鬼族與人族構造不同,因此才讓那孩子待在母親腹中這麼多年,折磨了她那麼久,他當時就應該注意到的,但是他卻不知道鳶璣懷了這個孩子,直到快要誕生的前一刻,鳶璣身邊侍奉她的侍女這才偷偷自冷宮裏逃了出來,將這個事情告知給了他。
但是在此之前,她都是一個人在晦暗的深淵裏獨自扛着,但是因爲孕期臨近,她已經好幾日喫不下飯,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而又忽然羊水破了,她痛的昏死過去。
那侍女護主心切,才冒着生命危險,以死相博,闖過重重阻礙,到達了他的面前。就像是冥冥之中天定的那樣,到了最後一刻,才讓他們之間的樹立起來的重重仇恨煙消雲散,他幾乎是發了瘋般的赤腳朝着她的寢殿奔去。
當踏入那冰冷徹骨的大殿之內,看到在牀榻上奄奄一息的鳶璣,他幾乎,顫抖不已,反覆懇求她睜開眼睛看他一眼,他什麼都不要了,那些他一直堅守的可悲的尊嚴,在她的性命面前一文不值,但是她始終不曾睜開眼,也許這是上蒼給他的懲罰,讓他恨之入骨也愛之入骨的女子在自己的懷中慢慢的停住了呼吸,她到死都沒有原諒自己,否則爲什麼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
鳶璣的手落下的那一刻,他幾乎連心跳都失去了。
他以爲他成功的報復了鳶璣,卻不想他最終報復的人不過是自己。
他知道,她一直是沒有什麼執念的,她的執念是他。
他們彼此互相痛厭了這麼長的時間,但是長長久久的歲月過去,他的愛亦或是恨都被磨成了淡薄的雲煙,從她的頭頂漫過,從這場愛恨博弈裏他們都沒有得到任何東西,反而有些事物在這其中沉澱了下去,縹緲中他靜靜的望着她的眉眼,熟悉裏帶着陌生的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