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白天,在胭脂重鎮北部三十公裏的思密達叢林裏,在闊葉樹的掩映下,林子裏顯得很是陰森。
四處都是枝葉繁茂的大樹,將陽光拒之門外,這片原始叢林用它自己的方式,保留着自己獨有的特色。
一支穿着寬大的迷綵衣的隊伍,正站在叢林邊緣的一片空地上訓話。
“這一次,除了生,就是死!那麼別無選擇,聽明白沒有!”高大的男人面無表情的訓話。
“明白!”前面一排十二歲到十五歲的孩子整齊的應和,稚嫩的臉龐上有着和年齡不相稱的成熟。
即使曾經滿手已經沾染了鮮血,在自己生死難測的情況下,眼底仍然掠過一絲忐忑。
人羣中唯一的一個一米六的男孩卻格外鎮定。
張揚是這些人中年齡最小的,恐怕也是唯一一個經歷過兩次這樣場景的人,他今天顯得格外從容。
他的心思明顯不在教官身上,眼睛餘光死死的盯住一個略顯魁梧的長臉男孩,攥起的拳頭,鬆開了又緊握,如此反覆,他才能不讓自己的心思顯露在外。
“上車!”訓話的男人一聲令下,前排的自覺在口令下左轉身,前後整齊的向一旁的卡車跑去。
在刷刷的腳步聲中,張揚悄悄的挪了一步,來到長臉男孩的身後,一旁的人有點顯然已經目露鄙夷,也許是覺得張揚是因爲怕死所以要退後一步吧。張揚視而不見,他沒必要在乎一個死人的眼光,他清楚的記着前世,能從這個叢林出去的,也就他和今天他的目標而已。
他們只是工具而已,在沒有打磨成利器之前,沒有人會在乎他們的生命。
上了卡車的車廂後,張揚也緊緊的靠在男孩的身邊,靜等着命令。
果然,之後,一個個被扔下了車,他們需要在這片叢林獨自生活一個月,提前出去,等待你的將是黑洞洞的槍口。
看着自己的目標被扔了下去,張揚馬上跟到了車邊,他需要離目標最近。
大約五公裏後,張揚也下了車。
他摸了摸腿上的綁帶,那把讓他心安的匕首靜靜的別在那裏。那是他最趁手的夥伴。
茂密的大樹一手遮天,叢林裏萬籟俱寂,可是張揚知道,在這寧靜的外表下,是波濤洶湧般的危險。
彎下身把綁腿裏面的匕首抽出來,這是一把沒有任何紋飾的短匕,開封處閃着爍爍寒光。
張揚比其他人要好,因爲前世他知道這一代有一個做匕首的工匠,所以費盡心思拿到了這把用牛皮套子包裹的利器。前世他也和所有的人一樣赤手空拳被扔進這裏,希望這些能一切順利吧。
張揚手腳並用,利落的爬上了身邊的一棵大樹,辨認好方向後,張揚朝着自己的目標,精神繃緊,順着叢林中縱橫蔓延的絞殺植物邊緣慢慢前進。
熱帶叢林裏,最致命的危險就是毒蛇了,它無聲無息的靠近獵物,在你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一口致命。
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會陷下去一個凹坑,偶爾有被驚擾到的鳥類,撲撲騰騰的就飛上了高處,一隻兔子被這聲響驚的四處逃竄,終於被早就伺機等待的老鷹捉個正着。
物竟天擇,適者生存。
在這個食物鏈的環境中,一切簡單而殘酷。
五公裏的路程,目標也會移動,在外面這實在是小兒科,在這危機四伏的熱帶叢林,卻是一個艱鉅的任務。
躲過數次危機後,張揚已經略顯狼狽,迷彩服被枯枝劃出了幾道寸長的口。
他乾脆找來了一些柔韌的藤蔓,將全身上下除了關節處,綁了幾圈,果然利索了很多。
等張揚摸回到剛剛雷澤被扔下的地方,張揚無奈的苦笑了下,恐怕現在那個長臉男孩還不知道自己叫雷澤吧,是啊,他現在只是23號。就和自己的26號一樣,目前只是一個代號。
但是張揚知道,這個現在叫23號的男孩,將來會是自己的殺妻仇人。他一點也不認爲自己將危險的萌芽掐死在無形之中有什麼不對。
也許他回來這一遭就是爲了保護自己的愛人吧。
張揚從懷裏摸出塊餅子,邊走邊狼吞虎嚥的喫了下去。他要保存體力,以備最後的搏殺。
順着人走動過的痕跡悄悄的摸了過去。
兩個小時後,在一棵雙葉植被下,雷澤正在用手裏尖銳的枯枝撅一根藤根植物,張揚不禁暗暗點頭,這是一個和自己一樣謹慎的人,知道在叢林裏雖然野味衆多,但是如果你真的殺來喫,那幾乎就是找死。
這樣謹慎的性格纔會一直潛伏在自己身邊,直到最後的背叛吧。
想到妻子的死,張揚烏黑的像一譚清水的眸子裏,閃現了一絲狠絕。
未來的雷澤,此時的23號,尚不知道命運之神給自己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他會因爲前世而付出生命的代價。
走了大半天了,實在是有些累了,天生謹慎的他,觀察了有地撥鼠喫過這種東西,就毅然選擇用這種植物來補充體力。
依靠着一棵幾人環抱粗的大樹,他才略略有了些安全感,但是仍然邊喫邊聽着四周的動靜。
忽然“咚”的一聲,左面似乎是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
他反射的將手上的食物放下,向左面望去,這時候,後腦勺處傳來一陣呼哨的風聲,23號心裏一緊,就想一個打滾從地上爬坐起來,顯然爲時已晚。
一根翠綠的尼龍繩悄無聲息的環住了他的脖子。
23號掙扎着從腰間掏出一把烏黑的□□,此時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掙扎,槍口不分方向的開了兩槍。
張揚悶哼一聲,顯然中槍了。但手中的尼龍繩卻崩的更加緊了。這是一個考驗意志力的時刻,有心算無心,張揚其實已經佔據了上風。
23號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張揚不顧小腹鑽心的劇痛,絲毫不敢掉以輕心,這雖然是個十五歲的孩子,但是經過了非人的訓練,忍耐力是一流的。
他現在才十二歲,從體力上來說,是一個硬傷,如果一鬆開,那麼就不知道鹿死誰手了。
張揚痛的有些麻木,他感覺身體的精神在慢慢流失。
不知過了多久,23號終於一動不動了。張揚搓了搓麻木的手,先摸了摸23號的動脈,直到確認沒有一絲跳動,這才抽身查看自己的傷口,小腹右側,一個崩開了的血洞,染紅了一大片迷綵衣。
張揚抽出匕首,從23號身上割下來一片衣角,裹緊傷口,撿起23號掉落在身邊的□□,他要趕快離開這裏,鮮血的氣味會引出來很多的兇猛野獸,可以說叢林是消失滅跡的最佳場所。
走了幾步,張揚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回過頭,在23號的身上一陣摸索,從上衣口袋裏翻出兩張英幣,這才蹣跚的看好一個方向走去。
前世他不止一次聽雷澤說,他是一個特別喜愛金錢的人,即使以前去拉練,仍然比所有的隊友富有,張揚想等他出去找到了陶琳,總要養活老婆吧,聽老婆說她小時候過的很辛苦,自己一路找過去,總要有點資費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