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下鋪着一層厚厚的地毯, 穿着灰色毛衣的男人黑髮微長,碎碎地搭在脖子上,質感柔軟的灰色毛衣袖子裏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腕。
明亮的燈光下, 沙發上靠的陳棲抱起貓, 微微偏着頭道:“它好像很喜歡你的。”
懷裏的貓已經探出毛茸茸腦袋朝男人軟軟叫着, 興奮得耳朵都豎了起來。
燕寰踩不合腳的鞋套,半蹲在了陳棲面前,伸出手碰了碰貓咪的鼻尖低低笑道:“是順帶的。”
似乎是想到了麼,燕寰笑了起來,輕輕:“以前那隻也是。”
兩隻都格外喜歡陳棲, 整日裏就喜歡在陳棲身邊軟軟叫着撒嬌。
陳棲動作微微一頓, 燕寰也彷彿是意識到了點什麼,帶着點狼狽,下意識收回指, 沉默沒再說話。
燕寰垂頭, 沒抬頭看陳棲的反應, 也許在陳棲的眼中, 經歷過的任務世界不過像是平日裏運的數據一般稀疏平常。
可何況在第一個任務世界,他沒能像正常的劇情走下去,給陳棲應該有的愛, 而是讓陳棲孤零零在第一個世界裏等到了被告知任務失敗的消息。
燕寰沉默起身,悶頭道:“帶了一些貓糧……”
他起身, 想要朝玄關處走去,但是沒想到穿灰色毛衣的陳棲只抱起貓, 貓放進了他的懷裏,抬頭對他道:“你抱一下。”
燕寰愣住,他下意識抬頭看蹲在他面前的陳棲, 黑髮柔軟,膚色蒼白,毛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清晰漂亮的鎖骨,正單撐下顎望他。
懷裏興奮不已的貓咪在到處亂爬,陳棲伸手摁了摁貓咪的腦袋,帶着點笑意道:“乖一點。”
那嗓音有點低,卻含着點笑意。
燕寰抱着貓咪,愣愣望陳棲,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對着陳棲道:“乖、乖的……”
也不知道是在說貓還是在說自己。
陳棲揉了一把貓咪毛茸茸的腦袋,索性直接坐在地毯上,他單撐下顎,對着男人道:“之前那隻比較乖。”
燕寰懷裏的貓咪晃起尾巴,歪了歪腦袋,他低頭,伸手撓了撓貓咪下巴慢慢道:“之前那隻……”
“鼻子上有個小黑點,很像你。”
陳棲揉貓咪的動作微微一頓,忽而笑起來道:“所以在任務世界,梁志說你貓毛過敏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燕寰沒吭聲,沉默了好半天才小聲道:“假的。”
在第一個任務世界中,他被陳棲寵慣了,乍一看那隻貓纏陳棲纏得緊,陳棲時常對那隻貓軟聲軟語地慣着哄,他心頭喫味喫得厲害,編造出了莫須有的毛病,來讓陳棲哄一鬨他罷了。
不僅如此,還時常裝模做樣地在陳棲面前皺着眉頭喫過敏藥,來引起陳棲注意。
想到這,男人有點僵硬,微微心虛地抬頭瞄了面前的陳棲,陳棲頓了一下輕輕道:“下次再這樣……”
燕寰下意識小聲道:“不會了……”
陳棲慢悠悠道:“記得把藥瓶裏的藥的維c換成橙子味的。”
男人愣了,下意識抬頭,就看穿着灰色毛衣的陳棲脣邊帶點笑意起身,望他道:“你那過敏藥有一半都是我無聊的時候當糖豆喫的。”
陳棲早就發現不對勁,納悶着男人跟一隻貓在暗中較麼勁,思來想去,索性就幫着男人一起把藥給喫了,讓男人早日發現自己的不對勁,順帶給男人一個臺階下。
他沒想到的是,燕寰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得了甜頭更加來勁,如果不是他委婉地提醒男人喫藥別喫那麼,說不定男人能半個月嚼完一瓶藥。
抱着貓的男人渾身都僵硬了起來,回想起當初自己每喫一次藥,就美滋滋不知天高地厚地朝陳棲鬧一次,呼吸逐漸感到窒息。
怪不得那時的陳棲眼神總是帶點微妙,坐在牀上向他再三確認是不是真的過敏了。
想到這,燕寰抱着貓咪,耳廓逐漸熱了起來,小聲道:“好……”
站起身的陳棲似乎想到什麼,他轉頭,帶着點遲疑道:“你要留下來喫飯嗎?”
說罷,陳棲抿了抿脣道:“…以前沒什麼朋友,也沒有帶人回過家。”
他幾乎所有的待客常識都是來自於楊康溫婉好客的媽媽,每次到楊康家,都會熱情地招待他們,極力他們留下來喫晚飯。
似乎在待客之道裏,不邀請客人來到家裏共同進餐,便是一件極爲不禮貌的事情。
而且,陳棲抬頭望向愣愣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心裏閃過了紅髮審判者笑眯眯對他說的那番話,他認真考慮,目前自己表現得也不算太差吧,即使稱不上完美無缺,也能打個幾個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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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廚衛處前男人笨拙地擠着清潔劑,陳棲肩頭上蹲着貓,朝男人遲疑道:“那個,家有那個清潔機器人的……”
燕寰半彎着腰,沉默了一下後道:“沒事,愛洗碗。”
能多跟陳棲待一分鐘都算是他賺來的。
他磨磨蹭蹭地洗幾個碟子,一邊惆悵地望陳棲家裏的各種小物件,也不知道下次進來是什麼時候。
清潔機器人急得在燕寰腳邊只打轉,整個家裏,只有它的活被搶了!
它恨恨地伸出機械臂抱着男人放在廚衛處洗好的碗碟,當陳棲的面,放進了自己的肚子裏,倔強地按下了清潔鍵,肚子裏的碗筷頓時咕嚕咕嚕滾動了起來。
滿手泡泡的燕寰:“……”
陳棲有點尷尬,他半蹲下來,對着清潔機器人低聲道:“幹嘛呢?不禮貌啊,趕緊給人吐出來。”
清潔機器人用機械臂捂住肚子,死活都不吐出來。
陳棲蹲下來,掰着它的機械臂催促道:“快吐出來。”
兩分鐘後,陳棲沉默地看捂肚子的清潔機器人哭唧唧帶一肚子的碗碟迅速滑向了客廳。
燕寰默默衝乾淨了上的泡泡,默默站在原地。
陳棲帶着點尷尬,他喉嚨動了動小聲道:“也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就……”
他看男人一動不動,渾身落寞,不知怎麼地,就脫口道:“上樓去調程序,讓它把碗吐出來。”
說到這,陳棲抬頭,帶着點鄭重道:“你別走,等讓它碗吐出來給你洗。”
不就是幾個碗嗎?
陳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他看男人滿手泡泡,默默站在原地,被一個小機器人欺負得慘兮兮也不敢吭聲,就只能委委屈屈站的可憐模樣就下意識想給男人討回個公道。
雖然也不知道讓清潔機器人從肚子裏吐出幾個碗算麼公道。
陳棲說完後就匆匆上了樓,留下一臉茫然的燕寰。
幾分鐘後,燕寰蹲在地上接着清潔機器人從肚子裏吐出的碗碟,不動聲色愉悅低聲威脅道:“下次再吞的碗,以後就都是我洗碗。”
“不開心了就一個碗都不留給你。”
那圓頭圓腦的清潔機器人愣了一下,然後吐得更加快了,猶豫小聲道:“不吞了。”
“下次你留兩個碗給好不好?”
燕寰抱着一摞碗碟,悠悠愉悅道:“看你表現。”
陳棲從樓下下來,來到廚衛處,看男人和清潔機器人頭碰頭也不知道在嘀嘀咕咕點什麼,他靠在透明玻璃上,對着男人道:“它不會再吞你的碗了。”
燕寰抱着一摞碗起身,帶着點愉悅道:“沒關係,可以再洗一遍的。”
陳棲瞭然,看來男人是真的很喜歡洗碗了。
折騰了好一陣,一摞碗碟翻來覆去被洗了好幾遍,連從沒有洗過碗的陳棲都感覺有些不對勁了,燕寰才戀戀不捨上的碗碟放下。
男人送到玄關時,陳棲目光落在了兩雙擺在一起的鞋子上,微微一愣。
他沒說麼,而是看來他家裏洗了差不一個小時碗的男人彎腰穿黑靴,帶着點猶豫朝他小心翼翼道:“下次還能來看它嗎?”
穿着灰色毛衣的陳棲抱着貓,沒說話,玄關處暖黃色的燈光下襯得他眉眼柔和了一點,他望面前假裝鎮定的男人,忽然道:“前幾天出任務,是因爲處裏面有同事休假了。”
燕寰眸子凝住,他看面前的陳棲淡淡道:“不是在故意躲你。”
男人呼吸有些屏住,好半晌才輕輕道:“是審判處那個楚深跟說的。”
陳棲有些愣,聽到楚深的名字,抬頭,眸子帶着點疑惑。
燕寰帶點極細微的嘆息,帶着點失落道:“他說我們不應該是一個世界的人。”
“叫我不要再死纏你了。”
“他還說,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識趣,說像我這樣的人,認清楚自己的身份纔是最重要的。”
男人嗓音帶點啞和失落,彷彿是真的被那番冷言冷語給傷害到了。
陳棲下意識皺起了眉頭,似乎是剛想反駁,卻想到了自己之前出任務抓燕寰時對楚深說去處理點垃圾。
他斟酌語氣,遲疑地安慰面前的男人道:“你別太難過了,人的印象是會改變的。”
他帶着猶豫,似乎是在努力笨拙安慰燕寰道:“之前也跟楚深說你像垃圾,現在再看也不像垃圾了。”
燕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