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夏主任年輕氣盛,本想隨便吼上兩句就能把這個劉胖子給嚇跑,他可沒料到劉胖子是個什麼人?自從跟着馬旭從上海淞滬抗戰以來,什麼樣的大場面沒見過,而且他本來就只聽馬旭和老丁他們的話,對這個整天嘴皮子上掛着思想理論主義一本正經的夏主任不感冒,當他聽到這個小年輕要當場撤退他一營長職務的時候,氣頭“噌”的一下就打足了,也扯着破嗓子對夏主任吼道:“你他孃的算哪根蔥?要撤老子的職,你沒那個資格,有本事到縱隊司令部去告狀,今天我就在這裏待著不走了,你能把我咋的?告訴你小子,老子參軍打仗殺人的時候,你還在老家的地裏撿雞屎喫來着,跑到這裏跟我唧唧歪歪,教訓起老子來了,你他孃的有幾根花花腸子我不知道?我來看看我老婆就犯法了,哪像你這小子明地裏一本正經,人模狗樣的,其實就是來這裏沾花惹草佔便宜來的!”
劉胖子這番痛罵,當真解氣,聽得衛生連的那些姑娘們個個心裏樂開花,石嘎子連長頭個贊成,他老早就看不順眼這個夏主任沒事找事往衛生連這邊跑了,雖然衛生連的醫生護士們都曉得這個夏主任經常往衛生連跑的目的是什麼,但大多礙於他好歹是個團領導的面子上,沒有戳破而已,現在劉胖子給痛快淋漓的一口氣捅了出來,自然很解大夥兒心裏面的怨氣,有幾個小姑娘差點要忍不住“噗嗤”笑將出來,被一旁的沈麗娜一瞪眼給活生生的強忍了下去。
夏主任那張小白臉的臉色,就像川劇中的變臉一般,先是滿臉通紅,繼而變爲紫醬色,再變成了慘白色,最後咬牙切齒的對劉胖子說道:“好你個劉小磊,你等着,我馬上去縱隊司令部,咱們這個事兒沒完!”
這個夏主任一邊對劉胖子說着狠話,一邊還想欺身過來跟劉胖子動手,後來一看劉胖子人雖然矮胖了一些,但那個胖嘟嘟的架勢就在那裏擺着,估計自己佔不了多大便宜,便悻悻的退了下來。
夏主任扔下這句狠話,一扭頭,騰騰的就往外面走出去了,衛生連的姑娘們都一齊圍上來,對劉胖子道:“劉營長太解氣了,真是漢子,小劉姐姐好福氣,嫁了這麼一個丈夫值了。”
劉胖子剛想得意一番,對這些小姑娘們吹吹牛,旁邊的沈麗娜過來對他說道:“老劉,不是嫂子說你,今天你太不冷靜了,這種人你能得罪嗎?以前我們不說,不是怕他,是因爲這種人犯不着跟他鬥氣,你知道他這往縱隊司令部一去鬧騰,旅座他們又要不省心了,你看你今天惹的禍水,說不定連旅座他們都得遭殃。”沈麗娜雖然年紀比劉胖子沒大多少,但出身官宦富紳之家,這種官場上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看得多了,雖然她不曉得在新四軍這邊是不是像國民黨軍隊那樣,但對劉胖子今天當場撕破夏主任臉皮的做法感到很擔心,恐怕那個夏主任度量小,要趁機報復。自己二團畢竟是剛剛從國民黨軍隊那裏投過來的,初來乍到,就給上面派來的這個夏主任難堪,恐怕要鬧出大事情來。
劉胖子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嫂子怕什麼?大不了上面怪罪下來,把我老劉撤職不就了了,正好我這段時候累了,休息休息,這關旅座和參謀長他們什麼事?”
沈麗娜一見劉胖子不在乎,覺得此事沒那麼簡單,急忙讓小劉勸劉胖子回去,自己則與石嘎子一起找着了在下面連隊訓練的馬旭,將這個事情給馬旭和老丁說了說。
馬旭一聽,罵劉胖子:“老劉真是糊塗,竟然去得罪這種人,麻煩來了,老丁,我和你趕緊去找政委,把這個事情給他說說,讓他出面勸勸夏主任,儘量把這個事情壓在團裏,不要讓這個夏主任把這件事情捅到縱隊裏去,影響不好。”
老丁答應一聲,趕緊去二營老葛那裏找政委去了,很快,牛政委急匆匆的趕到,對馬旭說道:“馬旭同志,沒事,就讓他上縱隊司令部去告狀好了,到時候要是上面派下來調查的同志,我爲作證的,正好可以就此機會對上級說明情況,把他調離我們二團。”
老牛從老丁的口中瞭解了這個情況,倒不覺得劉胖子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小夏也確實太過分了,自個兒不以身作則,老往衛生連跑,對下面的同志卻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老牛老早就對他有意見了,只是以前那段戰時忙不過來,沒有提及這件事情而已,現在既然他同劉胖子已經公開撕破臉了,那就趁着這個機會解決這個問題。
馬旭和老丁聽了牛政委的這番表態,心裏稍微安心了一點,都覺得這個政委還是不錯的,現在是越來越理解自己了,加上政委這人風格高尚,嚴以律己,從來不爲自己的私事對馬旭他們開過口,這一點馬旭和老丁一開始就對老牛非常敬佩的,認爲老牛政委不但是個好領導,而且還是個好兄長。
劉胖子回到一營,被小劉狠狠的數落了一頓,說來也怪,劉胖子這個在二團只聽馬旭和老丁他們少數幾個領導話的傢伙,從來不對其他人買賬,但對自己的老婆小劉倒是態度很好,任由小劉數落,沒還口,等小劉說完,劉胖子還嘻嘻哈哈的對小劉開玩笑:“夫人批評的對,爲夫定當虛心接受,保證以後碰着那小子不跟他一般見識了,躲開他就是了,”
小劉一看劉胖子都承認錯誤了,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這時,馬旭和老丁以及牛政委走了進來,一看小劉也在,馬旭對劉胖子說道:“老劉,不是我說你,你剛纔在衛生連裏太不冷靜了,夏主任好歹也算是你的領導,你怎麼能這樣對他說話,我們新四軍裏的紀律是怎麼規定的,對領導要怎麼樣?”
劉胖子一看馬旭發火了,當即挺直腰身回答:“對領導的指示和命令絕對服從,有異議可以提出來!”
“你倒還沒忘記紀律條令,老劉,我們是剛剛從國民黨部隊那裏過來的,與其他的新四軍隊伍不一樣,有的時候不能照着我們以前在獨立旅的那套來,要考慮到其他新四軍同志們的感受,就這個事情,你今天馬上給我寫份檢討出來,明天上午我要!”馬旭要劉胖子就此事寫份檢查,敲敲這個傢伙的腦袋,別讓他把尾巴翹上了天,再給自己惹出麻煩來。
劉胖子一聽馬旭老是責備自己,對那個夏主任一句話都沒說,覺得心裏很是憋屈,剛想嘟噥着辯解兩句,被一旁的小劉一把拽住,示意劉胖子不要開口,就聽旅座的,旅座是你的老上司,他是絕對不會害你的。
劉胖子一看自己老婆的示意,也就忍住不響了,夫妻倆的這些小動作老丁看得一清二楚,覺得這個小劉姑娘聰明,劉胖子哪裏修來的好福氣,竟然被他娶到這麼好的一個媳婦賢內助。
馬旭當然也看得出劉胖子神情的變化,轉口說道:“老劉,我們曉得這次事情不是由你的起因,你過去衛生連看望小劉也是情理之中的,小兩口好些日子沒碰面了,見見面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你是知道的,這個夏主任是上級派來我們二團的幹部,職務級別也是你的上司,有時候我們應該忍忍,不要隨便跟人慪氣爭鬥,要團結嘛,團結才能使我們二團更加強大。”
馬旭說着這些話的時候,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好像變成政委了,怎麼盡是些婆婆媽媽的事體,看來剛剛初來乍到新四軍這裏,還真是不太習慣,這個事情要是放在獨立旅那會兒,他早就三下五除二直接把那個夏主任給擼了,還用得着在這裏當和事佬?
牛政委當然也看出馬旭說這番話時的心境,覺得此時只有他開口,才能緩解馬旭他們心中的那個心結,他們本來就在新四軍裏有這樣那樣的顧慮,千萬不能爲了這個小事情影響到二團的穩定團結。
牛政委開口對馬旭說道:“馬旭同志,你也不要說劉營長了,這個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或許只是個誤會而已,小夏那邊我會做好工作的,即便上級派人下來調查,也要聽取下面同志們的意見不是?”
馬旭感激的望着老牛,點了點頭,劉胖子耷拉着腦袋趕緊寫檢查去了,無奈文化水平不高,抓耳撓腮的折騰了一晚上,總算向馬旭交上了一篇檢查書,馬旭看了看,覺得還行,比以前長進了不少了,看來其中小劉肯定是幫了不少忙的,就這樣吧,等那個夏主任告狀回來看看情況再說。
過了幾天,上面沒有上面反應,那個去縱隊司令部告狀的夏主任也回來了,看樣子是告不成狀,反而被縱隊領導好好的批評教育了一番,耷拉着腦袋,碰着了老牛都不打招呼,自顧自回自己的房間裏去了,整日裏關着房門,除了開飯時間出來一趟外,每天就在房間裏待著,也不知道他在裏面鼓搗些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