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巧,祁頓王與王後達成協議未久,膠着的戰事就發生了奇蹟般的變化。浣摩與一路敵軍遇上,雙方幹了一仗,浣摩大勝。捷報傳來,拂林一片喜氣,二三天後又有消息,這回是及時轉移一個部落的老弱婦幼,同時後半部還打了揚眉吐氣的一仗。
情況確實在向好的一面發展,這兩天至少不收到什麼全族被屠之類的壞消息了。
大離婚使冉冉抵至。
來的是兩個人,禮部侍郎,和鴻臚寺的少卿。派上這樣兩位,那簡直不用說什麼了,就直接表達大離方面的誠意。
王後自是大喜過望。雖然目前來看兒子那邊行事十分順利,但只要穆丹陰影繼續存在着。對於大離這麼一個強大的同盟,始終都是迫切需要。
祁頓王下令,京中爲浣摩舉行慶功宴,以及迎接兩位婚使的國宴,合併舉行。時間,星星升起。地點,拂林東城以外大片草甸。參加人選,百官以及所有熱衷參加的小民。因是議婚,還會順便搞一場篝火晚會,男女青年皆可進場。
這一來舉城皆歡。
玄霜特意留了個心眼,觀察着綿綿。
綿綿的表現和她想的不同,原以爲,綿綿會哭、會鬧、會表現一切不同的看法,然而這個曾經毫無心機的女孩子,這次的反映是深不可測,她平靜無比,每一天都和往常一樣度過。要不是進王宮給父母請安,要不是留在家裏和陌輕寒以及一幹侍女等玩耍。
若說較前有所不同的地方,就是她似乎在刻意避開玄霜,住得太近,幾次走路都是面對面碰到。每當這個時候,綿綿纔有一線尷尬,匆匆打過招呼,匆匆離開。
玄霜覺得很有趣。
這孩子,想做什麼呢?而躲在她後面的那個已經只剩下報復信念地少年,他又想做什麼呢?
只不過陌輕寒自和她那一會之後,沒有機會再見,綿綿將他看得很死。而陌輕寒除非在綿綿陪同下到屋外曬曬太陽,一般也就是躲在裏面不出來的。
盛大晚宴開始了,玄霜和綿綿共坐一車,出城。電腦小說站
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農苦粗豪,這雖是號稱國宴,但其形式上來說,和國宴半分關係都搭不到。諸多大臣貴人們盤膝席地而坐,面前放的是一張張厚厚的油氈,上面堆滿了牛羊肉等佳餚美味,這在以遊牧爲生的國家地冬季。這種氣派的招待委實不算低了。不過各人隨隨便便找張空位就坐,除了農苦的王和王後比較突出以外,其他都沒有什麼特殊標識。玄霜畏冷,更是在後面搭起一個小帳篷來避風。和一羣女眷坐在一起。身後就是載歌載舞,歡歌笑語的農苦子民們。這種形式,無論玄霜,抑或兩位婚使,都是聞所未聞。玄霜倍感新鮮,可是那禮部侍郎迂腐的書呆從始至終都鎖着眉頭,認爲這根本不合禮儀。
大離國使臣向祁頓王、王後,以及他們自己的國公主敬酒。祁頓王也向玄霜正式敬酒。所有大臣都興高采烈。外圍更是有着無數攢動人頭。躍躍欲試等待着晚會正式開始。
禮部侍郎清了清喉嚨,站起來大聲以一篇優美工整格律嚴謹的駢文表述了本朝太子殿下對農苦綿綿公主之仰慕,以及兩國一向交好的歷史並且有意交好下去地心願,最後展望兩國深厚友誼未來美好畫卷。1--6--k聽得玄霜直想笑,而農苦那些大臣們以及瞠目結舌不知該如何翻譯的翻譯官昏昏欲睡。
這也是一種示威方式。玄霜微笑地想着,拈起一粒萬里迢迢由自己的國家送來的水晶葡萄。
轉頭想找綿綿說句話。不料她座位上是空着的。玄霜微微一怔。
由於在野外舉行晚會。雖高舉火把實際上宴席所在也非極其明亮,一位穿得挺雍容的女官見玄霜疑惑。小聲稟了一句,公主去去就來,那無非就是方便之類瑣事了。
玄霜看向王後,她這個地方離王後有點距離,中間更是夾雜着人頭攢動,興奮的氣息洋溢其間,王後坐在那邊,根本看不到玄霜和綿綿坐的這兒。
但綿綿是主角,玄霜亦是萬衆矚目。禮部侍郎唸完以後,照例要向除了大王王後以外己國的公主致意,而對方答辭亦需如是。綿綿不在,是很容易就被發現的。
果然,只不多一會兒功夫,王後地目光已經不安地向着自己這方在巡梭着。玄霜冷靜地等待下文。
她看到有人俯身對王後說話,王後漸漸神色不好,臉上的笑容亦似有少許僵硬。
玄霜心裏想陌輕寒果然高明,明明只是個廢人,依然能在此關鍵時刻策反綿綿,把她攜走。
已到關鍵時刻,那就不必再留出手段過多容讓了。玄霜招來明煙,悄悄囑咐了幾句。
農苦答辭完畢,大離婚使便笑容滿面地再度站起來,道:“下官奉吾皇陛下之命,有禮相送貴國綿綿公主,於今國宴,還請公主移步,接受饋贈。”
大離是農苦的“上國”,婚使送出禮物,受禮的需要答謝,這是非常合理地一個提議。奇怪的是祁頓王好象沒有聽見這句話,而王後的臉,愈發蒼白。禮部侍郎辭意堅決而明晰地再次表達了一遍。
場中,安靜了下來。
這種安靜影響到外圍,使得外圍那些業已提前狂歡起來的百姓牧民們,也莫名其妙下意識地停止了喧譁。
如此寂靜只是暫時的一刻,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發生,應該還是會重新發出一點別的聲音,把氣氛弄得不是這麼緊張,因爲這裏人實在太多了。然而,偏偏就是這全場寂靜的一霎那,有一個女音清清脆脆、毫不猶豫地響了起來:“稟王後,到處找遍了,不見綿綿公主蹤跡!”
舉座皆驚,瞬間大譁。
王後僵硬地轉過臉來,象是第一次,認識了這個在她身邊相伴十餘年的心腹女官。
女官垂眉斂目,毫不動容。
“你”王後咬着牙,不知該不該發聲。
女官仍是那個神態以及站立地姿態,再次大聲說道:“綿綿公主和陌輕寒,逃走了!”
場中雖已大譁,但是她的話,是被所有人在關注着,在席間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而即使聽不見的人們,好象與此同時飛出來十萬只蒼蠅,嗡嗡嗡嗡,表述着同一句話、同一個意思:
綿綿公主,在議婚的國宴之上,與人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