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忍了忍氣,重新換上笑顏,目光平靜如水,等待着感覺有異的莫瀛轉過頭來,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
他似是想大步過來,然而阿羨幾乎把全身重量都掛在他身上,卻是行動不便,只得略略低下頭來,和顏悅色地對她講了句什麼,再把阿羨輕輕一推,阿羨神色委屈,但倒底是放開了他,莫瀛這才快步迎上前來。
整個過程中,玄霜笑顏未改,也始終沒有移動腳步的意思。莫瀛在她面前停了下來,深深地望着她的面容,半晌低聲道:“你瘦了。”
玄霜微微一笑,問:“小嫂嫂,她怎麼了?”
莫瀛不由轉回身瞧了眼,皺眉道:“我帶着她走,她始終昏睡不醒,醒了以後就很怕事。”
“就忘記她的身份了?”
莫瀛有點尷尬,笑道:“玄霜,等她有點安全感,想必就會好。”
玄霜歪着腦袋瞧他,笑道:“子韶,你有些兒變了。”
莫瀛挑挑眉。
玄霜笑道:“以前你好象不是這樣憐香惜玉的人呀。”
莫瀛呵呵地笑了一笑,拉起她的手,附到她耳邊:“你喫醋了?”
玄霜臉一紅,掙開他退了半步,低啐:“有人呢。”
目光微帶窘迫地掠過穆丹,後者雙臂抱在胸前,如同看戲一般,饒有興味地瞧着這一幕。玄霜忽然更加心慌。
“子韶,子韶哥哥!”呼聲嬌轉迂迴。同時人象彩蝶一樣翩翩地撲了過來,兩隻手抱住莫瀛的胳膊,連胸脯貼了上去,接着臉也貼上去,歪在莫瀛肩頭。大大的眼睛裏有着流轉生色地光芒,“子韶哥哥,我怕!”
莫瀛大窘,直覺想要推開她,只是見着那楚楚可憐的神色,又是不忍,道:“別說傻話了,阿羨公主。你在你哥哥這兒了,安全得很,怕什麼呢?”
玄霜臉色變了又變。先聽阿羨如此親熱地喚“子韶哥哥”,子韶的字,從來閨閣女兒中,只有她在叫,而後聽到莫瀛的稱呼,她終於忍不住了:“阿羨公主?”
莫瀛回過臉來,皺着眉頭:“說來話來,玄霜。她好似忘記了一段事情。”
換言之,忘記了她曾爲“羨王妃”的一段事情,玄霜臉上地笑容終於凝結成冰。
“放開她。”
“嗯?”莫瀛疑惑。
“我說,放開她。”玄霜冷然。毫不退卻地迎着莫瀛的眼神,“她忘記了,你也忘記了?從前是事出從權,現在呢?你有這樣的必要周旋她嗎?”
莫瀛沒說什麼,但是輕輕地推開了阿羨。
阿羨愣了一會兒,大眼睛盯着玄霜看,眼淚忽如斷線珍珠般滾落,“子韶子韶子韶”她喚得又急又密。瑟瑟發抖,看看莫瀛的臉色,不敢上前,只是委屈不已,一遍遍地叫。。wap,。
莫瀛嘆了口氣,低聲道:“玄霜。她真的不記得了。不是故意的。你等我一下。”
於是迴轉身去,摟着阿羨的肩。用旁人聽不見的語音,絮絮地安慰。
玄霜身子也開始搖晃起來,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千算萬算,只有這一着,她是萬萬算不到的。阿羨竟然受驚過度,變成一個真正的“病人”,她如果還是昔日飛揚草原的阿羨公主,如果還是鬱郁不得意的羨王妃,莫瀛都不會對她產生任何感應,可是眼前的阿羨,她什麼也不記得了,不要說是“羨王妃”,連“阿羨公主”的身份,記得多少也是懷疑,她心心念念裏,只縈繞一個帶着她不遠千里躲避追殺的莫瀛,強大而可靠,是她唯一的依賴對象。
一個男子,縱然心狠意狠情冷,卻絕不會對着一個全心全意依靠他、信任他、柔弱無主的女孩兒狠下心腸。
玄霜,深深地瞭解。
一直以來,她,也是這樣做地。
極緩極緩,秋波之中,閃出一點近乎於殘忍、可怕的笑意。
“你很好,你夠狠,只不過,你一定會後悔。”
她回頭,毫不留戀地,離開了前廳。
憤怒的情緒之下,使她不辨方向,胡亂行走。
直到,那不支的體力使她不得不停了下來,隨意地坐倒在一塊大石上面,喘息未定,淚水卻無聲無息地墜落下來。
有人遞來一塊雪白地帕子,她接了過來,擦拭了一把狼籍的淚痕。
不用看,她也猜得到是誰。
“看樣子,你是非常在意呀。”
玄霜怒,以最尖刻的言辭答道:“也只有你們農苦的野蠻人,纔會眼睜睜瞧着心愛的人躺在別人懷中,還在精心算計!”
穆丹沉默。玄霜心想他多半要動怒了,可是等了許久,他還是不開口。他不象是涵養功夫這樣好的人,玄霜慢慢抬起頭來。
穆丹還在笑,下午的陽光灑在他的眼睛裏,反織成一片淡淡地金光,他慢吞吞地說:“玄霜,剛纔那句話,不象是大離人的風格。”
玄霜生氣地看着他。
“象我們農苦講的,”穆丹哈哈大笑,“我們最不喜歡含蓄,最討厭虛僞,我們呢,叮起來人來針針見血,不刺痛人決不罷休。”
玄霜聽得出他語中幸災樂禍之意,卻也懶得反駁,只是問:“難道就他們到了嗎?我的人呢?”“其他人還要再過兩天吧。”
玄霜應了聲,站了起來,帶着很鄭重的神情,說道:“穆丹王子,多謝你一路以來伸手相助。玄霜也幸不辱命,總算保護羨王妃將她安全送到。現既已到了拂林,還望送我回到大離驛館,等我們的使者到齊之後,我將以國禮會見大王。”
超過2k字了,於是多羅嗦一句話,這兩天狀態很差,身體很差,慣性地,過段時間就會這樣,晚上儘量再一更,如果沒有了我也沒辦法。逼不出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