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察覺有異,看向他道:“怎麼了?”
穆丹未曾回答,卻是以最快速度,將玄霜從駱駝背上解了下來,輕聲道:“抱緊我!”跟着滾下駝峯,堪堪着地,便聽駱駝呼的一聲,便如泰山傾倒,一點預兆也沒的倒下了。
穆丹哼了聲,臉上俱是煞氣,咬牙道:“好狠!”眼見那駱駝轉眼間四蹄俱黑,分明是被見血封喉的兵器傷到轉眼即死,如此劇毒若非自身見機快,沾上了哪裏還有活命?
地下刀光齊齊閃起,穆丹再次席地滾開,兩人都是沾了一身的黃沙。片刻間穆丹數清了來者一共十二把快刀,每一個人的力量均是差不多,又快又狠,自己抱着玄霜,絕無餘暇抵擋。心中略一算計,等爬起來時,便飛身急閃。
他速度極快,又搶得了先機,十二名殺手阻止不及,竟未跟上。穆丹狂奔了一段路程,表情不由得沉了下來,一擊不中即退,這種風格,可是與死纏到底的殺手大不相同。不追的理由,似乎只有一個前方還有狙擊。
事出突然,他除了把玄霜搶下來以外,水囊帳蓬等急需之物一樣也沒有拿,心下不由躊躇不定,自己原是無妨,這裏距離自己駐地只有一天半的行程,餓上幾頓,忍一天飢餓,實在算不了什麼。就怕玄霜這個病人喫不消。抬頭看風向天時,計算一下,估計近段不會有什麼風暴雨雪。略略寬心。
即便如此,帶着一個病人趕路,並且面對時不時出現的殺手,這一天半,分分是殺機。穆丹權衡了一下。還是舉袖放出信號。尖銳的信號炮炸響在半空裏,不多一會就有兀鷹盤旋經過,拍拍雙翅向遠處飛走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低下頭,笑道:“沒事,我們----”他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玄霜禁不起那一陣翻天覆地地輾轉翻滾,早是昏昏沉沉。無力問道:“怎麼啦?”
穆丹笑道:“你的臉、你的臉,哈哈!”
玄霜一路風塵,但自始至終臉上清清爽爽,保持着公主風範,現在一看,她就象黃沙裏鑽出的人兒似的,一張臉、一頭烏髮都黃兮兮亂糟糟地。。,電腦站。玄霜半晌方纔明白過來,不知是氣是笑,道:“你也是,還笑人。”
穆丹隨便抹了一把臉。吐出一口沙子,笑道:“這是正常的,我纔沒關係呢。”玄霜見他粗魯的行爲,不易察覺地皺皺眉頭。隨即闔上了眼。
“穆丹。”
“你怎樣?”
“我累得很,心慌。”
穆丹道:“你就靠着我睡一會。”
玄霜道:“我很難受,睡不着。”話雖如此,卻一動不動,穆丹看她半天沒動靜,但是嘴脣微張,呼吸卻有些衰竭似的急促,緊張了起來。道:“玄霜?”
“嗯。”
“醒着麼?”穆丹抬手摸了摸她額頭,滾燙。
“嗯。”她昏昏沉沉道,“穆丹,我很渴。。。”
他摸摸她:“你得振着些精神,我們現在沒水。”他四顧眺望,“附近也沒有草地水源。”
“嗯。”
過了一會。玄霜卻又說:“我渴。”
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她兩頰燒得通紅,眼眶卻深深陷下去了。
“好熱。”
穆丹咬牙道:“你在發燒。不是真的熱。”
豈知玄霜說了這一句,就不再說話了。穆丹安慰道:“我放出訊號了,他們不出半天就能到,入夜就到了,別慌。”玄霜不答,穆丹把手指放到她鼻端,她氣息也是滾滾燙的。才知她說這些話,完全是無意識的,就算穆丹回答,其實也是聽而不聞。
穆丹回頭看那駱駝倒下地地方,隔着十來個土丘是看不見的,可上面的水囊總在他眼前晃,援軍未必黃昏就到,肯定會晚的,這點距離他算得出來,但是玄霜能等多久?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白天太陽融融,到了晚上氣溫立降,溫差相差極大,她這會兒熱,晚上就是冷的時候了,可受得了?----駱駝上有帳篷!還隨帶乾糧和各種行旅藥品!
那些殺手必然有下一站,他們不會料到他竟會返回而不是繼續前行。穆丹募然下了決心,抱着玄霜向那邊跑過去。
最短時間,他在最短時間趕到出事的地方。
只一眼,心便沉了下去。
水囊破了。所有的乾糧行李均被刺破,帳蓬扯得粉碎。
這幫、這幫他勃然大怒,以他能想到的最惡毒言辭罵着那羣賊!那羣該死的強盜!---可是,慢着,他既然已成功逃脫,中途折轉是連他自己都再三權衡所下的決心,對方又怎麼會把這一切都毀去?既然毀去,則意味着,對方已經算到他必將折回!
既然算到了返回,則那批殺手一擊不中未曾死纏地原因也就昭然若揭----
他們還埋伏在原地!
他瞳孔微微收縮,猛然一閃,在地面上留下幾道殘影,帽子劃破,滿頭長髮紛披了一臉。
等到人站起來,背心已然冷汗溼衣。他總算想得也快,順利逃過一劫。只要腦子稍微動得慢一點點,適才那一擊,就可能掛上了彩!
刺客所用,可是熗了劇毒的兵器!
好險!真的好險!
心下暗自慶幸,手上動作未有一刻延遲。刀出鞘,刀光起,刀氣聳聳勝雪!
循着某條線路,手中的刀快速地切下去,身在沙上滑行,而刀速快得閃成一條刀光!
輕輕地“噗”的一聲,一股血箭在他刀下爆開,他留不停留,繼續向前,直到,前方是一個微微突起的沙丘,他突然轉向,抱着玄霜,斜刺裏翻滾開去,轉而一躍,躲到了沙丘後方。
出刀、殺人、躲閃,皆一氣呵成,然而他也微微地有些氣喘,豆大的汗珠,更是循由額頭,緩緩滴落到下巴上。他把玄霜放在身後,讓她背倚着沙丘而坐,自己站在她面前,手中依然握緊了刀,等待着對方再一次的出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