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一顆心咚咚地跳着,彷彿他的說法並不是她要的終極目的,然而說他哪裏不對,似也談不上。沈慧薇微含笑意的臉於腦海中閃回,那樣光潔溫潤的女子,玉石樣的面龐浸染着月色光華,將她一腳踩到地下,與淤泥爲伴麼?
粵猊察顏辨色,笑道:“公主,事到臨頭生不忍?”
玄霜不願他看出自己心內所想,冷淡道:“既有此事,那流言何以你不去傳,卻要通過我的口傳出去?”
“公主言重了。”粵猊笑顏如花,“我可不是利用公主,怎奈爲情勢所迫。眼下光景,粵猊是沒有機會傳出這樣的話。”
“因爲你和她們作對,怕露形跡?”
“公主真是聰敏。”
“不過這個流言,空穴來風,無憑無據誰能相信?”
“空穴來風,當非無憑。有傳的人,那就一定有信的人。”粵猊冷笑,“其一,沈慧薇心裏有鬼,她自己就不敢正大光明跳出來斥此一句。其二,若說全無憑據麼,那也不見得。”
玄霜驚疑道:“尚有見證人?”
粵猊道:“當然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電腦站那沈慧薇做下如此醜事,三夫人爲了替她隱瞞事實,不惜把一幹知情人殺的殺、趕的趕,以爲此事天知地知人鬼不知,可惜世上無有不遮風的牆,這隱祕終有一日暴露出來,也還有一個知情人活在世上。”
玄霜怔怔聽着沒有出聲。粵猊續道:“公主放出風聲,別的都不必說,只需吐出兩個字:天鈴,大事可矣。”
“天鈴?”
“就是那個知情人地名字。”
“此人在於何方?”
“此人在哪裏現階段誰也不知,她是個傻子所以當年逃過一劫。不過她曾經於某個時段露面且思維清晰,沈慧薇她只要聽見這個名字定然就方寸大亂。”
“你的用意,是將她引出來,追殺那個知情人?藉機就可將那事大白於天下?”
“不錯。”粵猊口噙冷笑,“這個人名只要一出,擔保沈慧薇先已亂了陣腳,到時候出馬追蹤的天鈴,多半應爲三夫人纔是。wap.”
“你要她?”
“我要這兩個人分開。削減她們的力量。我要三夫人她沒有餘暇去處理另外一件事。”
“另外還有什麼事?”
“這就和公主無關了。”粵猊笑得燦爛,目光斜睨過來,“公主意下如何?是和我粵猊合作,還是放棄這唾手可得的大好機會。”
玄霜臉一沉,道:“哼,一個來歷不明、用意曖昧之人,怎會指望本宮有所答覆?你說你愛說地話,可不是本宮要問的。”
粵猊略顯意外,眨了眨眼:“啊?”
“還有,”玄霜道。“請你以後但凡來的話,不要再偷偷摸摸玩什麼花樣。如你再對本宮施展什麼詭計,休怪今後本宮不給你這般詳談的機會!”
這是指粵猊一開始對她所做的迷惑,粵猊不在乎笑道:“公主言重了。粵猊對公主可沒安着壞心,若安着壞心,此刻哪裏還有公主?”
玄霜道:“你不過是一枚小小棋子,藏在你後面另有其人,那個人擺你這顆棋子在哪一步便是哪一步,焉敢向本宮動手?你倒向本宮無禮試試看?”
她纖柔而體弱,一陣風似也吹得倒,粵猊向她凝視半晌。笑道:“粵猊不敢,公主不要生氣啦。”拉着她的手搖了兩下,神色楚楚,其情可憫,玄霜不甚清醒的時候與他親近,但此時異常清醒。被他拉着了手。亦無不適。這個少年的魅惑柔軟,已經模糊了性別。語氣卑微而低下,說地每一個字都彷彿都無比熨貼地柔柔貼緊心房,使人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反感。
她抿嘴一笑:“粵猊你侍奉人必定是一等一的,莫非,也曾是和那沈慧薇一般無二麼?”
粵猊一動不動,連脣邊暖色生香的笑容都未改變分毫,只是,玄霜被他抓着的手,明顯地緊了,他透明尖利的指甲刺入她的掌心,刺得她生疼。玄霜未退縮,依然嘴角噙笑不徐不急地與他對視。
粵猊忽地垂下濃黑如墨的眼睫,遮住他變幻萬端的複雜心事,退開一步,忽朝玄霜施了一禮:“公主,獵日閣此後當爲公主聯盟。”
獵日閣。他的底子,終於抖出來了。這是獵日閣地人。皇帝在追索獵日閣,吳怡瑾也可能在追索獵日閣。獵日閣有必要借他人之口傳出流言,以使吳怡瑾陣腳大亂,放緩對獵日閣追查的腳步,才能讓其有喘氣之機。
玄霜微微頷首。粵猊所言,當非虛。
“我記着了。”她道,“無論是你所言,還是你所來。”
“呵呵,那真好。粵猊謝恩。”粵猊口裏隨便地胡說八道,但明顯情緒大跌,神情也有些呆滯了一般。他忽然抬了抬眼睛,朝玄霜一笑。玄霜自清醒後對他嚴防重戒,只恐再次着了他的道兒,然而這一笑美豔異常,玄霜仍不禁看得呆了,此前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一個男兒的相貌可以生得如此美麗,而他地笑容,竟能這般的秀麗絕塵。玄霜難以承受地將目光轉至別處。粵猊柔聲嘆道:“公主,今夜必是不能與粵猊再談的了,他日相見,公主可還記得粵猊麼?”
這是他第一次見面時再三所說的話,其實是由於她在夢魘之中,醒來容易忘事,他要加強她的記憶。但此刻再說一遍,那可憐巴巴的表情,那淒涼瑟瑟的懇求裏帶着微弱的希望,玄霜心腸怎麼也硬不起來,笑道:“粵猊很好,只要你以誠相待,本宮自然也能平等償報於你。”
可是那居高憐下地施捨,是再明顯不過。粵猊紅脣微扁,雙目泫然,轉瞬間變戲法似的那眼裏亮晶晶的一層不見了,充滿璀璨笑意,道:“粵猊今日如此,沈慧薇他日較粵猊更甚十倍。公主,你勝券在握,豈不可喜可賀?”
“這”玄霜始覺受騙,那粵猊已跳上窗臺,大紅衣衫,如夜色中燦爛盛放的罌粟之花。
說明:粵猊此間對沈慧薇往事,只是一種猜測,他以爲是吳,或者至少是沈吳聯手把當初的知情人都滅了口,而實際上非是如此。《劫灰》裏已言明。從不同的角度看,事情會呈現不同地樣貌。不能要求局外人、哪怕是她們地對頭,都能把一百分的事情,熟知成一百二十分。這個偏差,我是故意留下來地。可是不要以爲是bug哦。以後可能還會出現這樣的角度偏差,偶米辦法的,偶不能跳到書裏去幫沈吳申冤。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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