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身之後,帶走了兩個人,都是玄霜公主身邊服侍的,明煙和文杏。
當時最接近玄霜的,除施琴清是走在玄霜左側後面一點,明煙也纔剛剛趕上前來,但是當時人多,她還未扶上公主,就見公主倒了下去。另外一個是文杏,據她所說,也和明煙差不多的情形。
但是文杏的態度頗可疑,她先是驚惶失色抗拒搜身,而後被例行提問時又應答失常,問得兩句,便渾身劇顫地痛哭,只道“不是我”。深入調查後更是疑雲叢生,文杏早些時候雖是玄霜貼身的大宮女,但早被貶下,此次圍場同行,按說也輪不到她跟從,主管太監林深供認,是文杏給了好處才把她安排進公主隨帶的八名宮女當中。玄霜平日也就與明煙親近一些,至於帶了其他哪些宮女,她並不過問。即便如此,作爲隨行的小宮女,她也根本不具備今兒跟着公主上閣樓觀賽、隨身侍候的資格。對此文杏哭着說是她討好公主心切,處處想要接近,才偷偷跟着來了,剛纔就在樓下,護主心切就跑了出來。
這番說辭倒也立得住腳,一個曾經得勢的大宮女想方設法尋回寵信也是合情合理,儘管如此還是被單獨關押起來,明煙也暫且扣留。
無論文杏,或是其他人,搜身之後都未發現攜帶可疑事物。玄霜中毒後昏迷不醒,所中何毒,叫了兩名太醫來看對之束手無策,判斷不出這是什麼毒。至於在身體的哪個部位中毒,由女官替玄霜全身抹拭,良久終於找到腰背以上五寸左右不易察覺的一個紅點,如同針刺。
與此同時。玄霜昏倒之處經翻天覆地大搜,一枚金針被挖了出來。
太子拿着金針研究良久,斷定這枚金針確是刺客用來行刺之物。
首先,這枚金針極其鋒利,能在這早春天氣,穿透仍然不算簡薄的衣裳。。wap.。
其次,金針頭上,浸染着一種罕見毒素。依附性和再生能力超強,太子以清水試着清洗一遍。再用布擦拭一回,那毒居然依舊未除。
不過由此兩點,卻可斷定,持這枚金針下手的人,肯定沒有武功,如果有武功識穴位。這一針下去,刺入玄霜隨便一個穴道或者一條經脈,都足以立時置玄霜於死地。
而且給這枚金針抹上毒藥的人,其手法也是外行,笨拙得極。倘若份量再足一點,分佈再均勻一點,這毒針就算扎得冒冒失失。也同樣能夠立時要了玄霜的性命。
太子研究半晌,眉心打了結。內侍慌慌張張衝進來報道:“殿下!太子殿下!陛下醒了!”
“哦!”太子答應了一聲,急忙趕過去。
皇帝受地傷不在要害,主要是刺客兵刃上抹的毒驚心。起初不確定皇帝中的什麼毒,不敢隨便移動。只是安置於行宮內,除隨行太醫外,快馬急召太醫院院正赫連回春。由於此次比賽有一個全國首富兼第一病種宗華參加,此人身邊有個大夫醫道十分高明,並不亞於赫連回春,臨時也召喚過來。
這個大夫和隨行太醫沒能診出皇帝所中之毒的名目。但以金針刺穴之術。遏制了毒行繼續發作。從脈象上看,此毒初發十分兇險。幸虧皇帝內力深厚護住心脈,拔除之術卻並不困難,遏制以後僅需以金針刺穴七十二道周天三遍即可除淨。
這是一種自製毒藥,可以說在江湖上從無流傳,於是對它根源的查驗也就意義重大,從這上面可以獲得追查兇手下落之線索。
不久赫連大夫趕到,多方會診,得出答案是此毒是以產於極寒之地的藍眼蜈蚣所吐毒液爲引,這種蜈蚣即便在冰天雪地嚴寒之下也甚少出現,非得長期守於那種地方不可得。而這答案,正和太子之前的推測息息相扣,那新近崛起的獵日閣,據查就來自大離與瑞芒兩國交界地延綿冰山之中。
由赫連大夫主持,爲皇帝拔過兩遍毒,此時皇帝體內毒素去得七七八八,第三遍暫且不敢下手,因這種毒物的去除也還是較爲兇猛,皇帝縱然內力深厚,年歲卻不饒人,只等暫緩幾天再作拔除。與此同時他也最好是不要有大地移動,因而接下來的幾天,也都還會安置於行宮,只是臨時調拔了幾萬禁軍過來。
皇帝於毒性遏制住以後兩個時辰,終於醒轉。
臉色有些許蒼白,一雙眼睛卻黑得深不可測。除此,皇帝卻看不出其他剛剛受過傷、中過毒的虛弱痕跡。
“查出來了嗎?”對着匆匆趕來拜見的太子,劈頭便問。
“是,地道是由草甸林子邊上挖出來的,林子外頭原有十來禁衛,可是其中兩人被收買,故意引走其他人注意力,而刺客對於挖地道之術非常嫺熟,只一會便已遁入土中,那地道口便封存掩埋起來,若不仔細查看無法發現。此次刺客共查七人,加上被收買的兩個,是九個,俱拿下。兩名禁衛畏罪死,九人中無一活口。”
皇帝冷冷道:“既有本事收買兩名禁衛,只怕還有二十個、二百個被收買了地。”
太子跪着不敢回應。
“刺客能事先挖通地道,直入鼓下,那不可能是臨時起意,大鼓安排的方位,甚至朕會掌鼓第三道,都是事前預知的。”
“是。”“獵日閣與皇族、名閥作對,而平時無人若掩藏於此流內應,也就決無能力做下以前那些大案。”
“是。”太子猶豫了一下,纔回答。
皇帝冷冷一笑:“看來宣德門之案,我們做得,還是遠遠不夠啊!”
宣德門火藥一案,查處了大批量的官員,而在如此嚴峻的情況之下,獵日閣居然還敢出手刺殺,不外乎說明兩點:第一,皇帝的這個仇人慾置其地死地而後快之心十分堅決;第二,那次掃除朝廷官員根本未曾傷及其根本,或者說,對方還有埋下的無數眼線未曾被發現,仍有餘裕從容行險。
那件案子是由皇帝親自主持,滅族、砍頭、充軍、罷官等等舉措都出於皇帝旨意,太子想要把這個查除不力地責任背到身上也是無計可施,他只有沉默。但在皇帝如此將發而未發的怒氣之下,說甚麼也不敢站起來。
皇帝休息片時,才道:“還有什麼稟告朕的?”
太子猶豫着看看躺於牀上的父親。皇帝呵呵地低笑起來,道:“朕雖摔倒,神智未失,約摸着還聽到一些。”
太子方纔重重叩首,道:“是----玄霜妹妹遇刺。”
“哦----是玄霜麼?”皇帝拖長音調,語氣平淡,波瀾不起。立儲以來太子與皇帝時常接觸,對他的心理卻還是摸不準,只靜待皇帝接下來地反映。皇帝輕輕笑了聲:“呵呵,這丫頭,倒也是三災八難的。如今怎麼樣?”
太子把情形描述一遍,道:“初步懷疑是文杏記恨主子攆她下去,爲人利用做的手腳。玄霜至今昏迷不醒,所中之毒十分罕見,兒臣無能,難以診斷。”
“御醫也瞧不出來?”
太子謹慎答道:“因事發突然,赫連大夫等尚未前去瞧過。”
這不過是一句好聽的掩飾。皇帝和公主同時中毒,俱都昏迷不醒,人手卻有限的很,治不好皇帝是殺頭的罪,治不好公主在那樣大前提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誰還能顧得上?而以太子在有限條件下對玄霜地關注,已經是仁至義盡,他沒法強行要求赫連大夫等中止對皇帝地看護救治,趕着前去救治玄霜。
皇帝沒有力氣,卻握拳在牀邊恨恨一捶,冷笑道:“就知道這幫趕熱刺兒頭的老匹夫!快傳朕旨意,去瞧柔嘉公主!倘若公主不好了,他們也甭要脖子上面那顆腦袋了!”
太子略有意外,更多地是驚喜,忙指內監傳旨。
皇帝閉目假寐,有頃,方說:“你既瞧不出那種毒,玄霜遇刺和朕就不是一回事了?”
太子臉現蕭索之意,低聲回答:“暗害玄霜妹妹的,決非獵日閣中人,和上一批天羅地網,應是同路。唯是眼見父皇不幸,才趁機行事,妄想----混淆合一,矇混過關。”
皇帝冷笑:“這麼說,你是個明白人。”
太子叩首道:“兒臣願以身抵罪。”
皇帝微笑道:“誰說過要怪你。也別總是跪着了,起來罷。”
太子起身,偷眼看着皇帝,見他面色平靜,無喜無怒,太子卻始終忐忑,隱隱有着絕大驚恐。皇帝心思莫測,雖然也曾起意賜死玄霜,但太子明白,那女孩子在皇帝心目中,終究不是絲毫不見分量。接連二三的刺殺事件,是否會激起某種變局,任誰也是難以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