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活計可不止這些，雖然來不及給三個孩子做新襖褲，但新鞋總要縫一雙。

還有二爺爺、二奶奶和唐三奶奶也都要孝敬一雙……

其實說起來，崔大夫的鞋子也爛了，也該給他做一雙。但爲了避嫌，李秋霜沒有動手，託付給了康大嫂子，到時候給她兩雙鞋面子就成了……

各家婦人們忙的不成樣子，孩子們也得了新喫食，每日裏恨不得滿村子亂竄，老人們掃雪，笑呵呵閒話兒。

老爺們兒本來有些閒，結果被二爺爺攆着去山腳砍柴了，天氣冷，家裏燒多少都不嫌多！

這麼一忙就到了大年三十兒，這一日天色剛剛大亮的時候，衆人就聚集到大草棚裏，祖宗牌位們被整整齊齊擺了出來。

先前過世的六奶奶也在其中，沒有被落下。

各家端出了最好的飯菜做祭品，有饅頭，有燉菜，總之是盡其所能的供奉。

李秋霜給狗剩兒和拴柱兒單獨準備了四個肉包子，讓他們親手放到了六奶奶的牌位前，至於其餘祖先，李秋霜供奉了城裏買的點心，還有一盤子扣肉和一盤子醬豬蹄。

許是怕祖先們不夠分，扣肉和醬豬蹄都被切成了小塊兒，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村人們都是看的驚訝，紛紛小聲說起。

“秋霜嫂子真是太捨得了，貢了這麼多肉啊，怕是幾百文都買不下來！”

“是啊，是啊！每次供奉，他們家都是貢品最好的。”

“祖先們一定高興，也當真保佑他們了，你沒看川哥兒都不咳嗽了，海哥兒也好多了！”

“我家沒什麼好東西，但一會兒我多給祖先們磕幾個頭，也請祖先們保佑咱們平安到塞北。”

各家淘氣小子們跟着長輩們跪下，聽着唐三奶奶祝禱，眼睛卻忍不住總往那些肉瞄了又瞄！

李老四卻一直看向唐甜，今天北風可不過年，甚至比往常都吹得勤快。這丫頭怎麼沒穿棉氅啊，小心涼到了。

許是聽到了他的心聲，跪在人羣后的唐甜，突然抬頭同他俏皮的眨巴了兩下眼睛，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膝蓋。

李老四這才放了心，這丫頭還不傻，穿了護膝。

再聽得身邊人惦記那些貢品，他心裏越發美滋滋。

外甥女就是惦記他，這幾日她們家裏做什麼好喫的，小丫頭都沒忘了他這一口。

早晨投餵肉包子，中午就是肉丸子，晚上又是羊湯，真是把他整個人都催圓了一圈兒！

其實他也不是饞這口喫的，就是……就是高興有個香香軟軟的小閨女惦記他！

不像家裏的臭小子們，他嘴巴但凡動一下，都要被追着屁股問，不掰開他嘴巴看看不罷休，生怕他揹着他們偷喫一口！

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嫌棄！

李家幾個小子這會兒也眼巴巴看着貢品桌子呢，以前爺爺和爹孃總拎着他們耳朵嘮叨，不讓他們到唐海家附近轉悠，就怕他們貪喫再給家裏丟人。

如今好了，唐海成了他們表哥（表弟），唐海的娘也成了他們的姑姑，他們就是不好去唐家討喫的，但今日貢在桌子上這些，總能多分他們一口吧！

果然，他們的新姑姑沒有讓他們失望，待得祭祀完，撤貢桌兒的時候，因爲唐家出的葷菜最多，所以大夥兒默契的把分貢品的活計給了李秋霜。

李秋霜也沒推辭，饅頭分給了村裏的老人們，點心給了唐甜這麼大的小孩子，扣肉和豬蹄等就給半大小子們一人一口。

輪到李家幾個小子，她都挑選肥肥的扣肉，喫的小子們眼珠子亂飛，歡喜非常，又不敢張嘴說話，生怕肉味跑掉了！

村人們都是看着高興，然後說說笑笑回家去準備年夜飯了。

唐三奶奶家不同於李家兒子多，她雖然還有兩個兒子在世，但老三是個胎裏弱，病懨懨，年過四十也沒娶媳婦兒，基本不出現在人前。

而老大幾年前死了，寡婦媳婦兒又改嫁了，只留下一個孫子鐵牛。

所以，平日只有老二和老二媳婦兒支撐家裏，也養着自家兩個孩子，日子緊巴巴。

李秋霜惦記唐三奶奶，怕她過年喫不上餃子，特意讓唐川給送了兩大盤子。

李二奶奶偶爾出去倒水，看在眼裏，回家就同老爺子抱怨起來。

“虧你還當人家是親侄女呢，人家可是沒把你當親叔叔！大晚上的，人家偷偷給本家伯孃送餃子，你連味兒都聞不到！”

李二爺爺氣的又抄起了鞋底子，“閉上你的狗嘴，別逼我大過年的揍你一頓！你總挑人家秋霜的理兒，怎麼不想想你給人傢什麼了！一點兒都不知足，白眼狼都比你有良心！”

蘭草帶着幾個妯娌在包餃子，眼見如此也趕緊勸說，“娘，秋霜姐很大方了。咱家這包餃子的面就是人家給的呢！”

李鐵媳婦兒也是跟着幫腔，“是啊，娘，後日就是初二，秋霜姐肯定來走孃家，怕是也不會空手。若是今晚再讓她拿東西過來，旁人怕是都要說咱家欺負人家孤兒寡母，當吸血蟲呢！”

李二奶奶不高興兒媳也幫着外人說話，還想呵斥幾句，但老爺子的鞋底子可沒放下，她不甘不願的閉了嘴……

李秋霜可不知道這些，她正忙的腳不沾地，不但要包餃子，還要煎炒烹炸。

有錢沒錢，回家過年！

餃子陪酒，越過越有！

唐甜在一邊給孃親打下手，不時偷渡兩個肉丸子或者餃子，投餵燒火的大哥和淌口水的二哥。

李秋霜嘴裏笑罵着，但也沒當真攔着。

孩子就是這樣，在鍋邊蹭到的喫喝，永遠比在桌子上喫到的，更香甜！

而長大了，每每想起，都會覺得小時候的竈火最旺，孃親做的飯菜最香。其實不是竈火和飯菜哪裏不同，是記憶，是一家人溫暖又熱鬧的時光太珍貴了！

年夜飯據說要等到夜半纔開席，選在新舊年交替的時候，但家裏孩子多，真是沒幾個能堅持下去的。

於是，唐家的年夜飯在未時就開席了。照舊是飯菜分去崔大夫那邊一半！

狗剩兒和拴柱兒跑腿兒，一趟趟端着餃子和菜，高興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兒了。

崔大夫守着爐子，爐子上坐着水盆，盆裏是一壺烈酒，待得溫熱也端上桌兒，他看了看菜色，炸肉丸子、汆白肉、蘿蔔燉狍子肉、小雞燉蘑菇，還有白胖水靈兒的肉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