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成標愣住。
遲疑片刻,他問:
“你這是什麼意思,說細一點。”
見他終於把脾氣收了回去,沒有再繼續發火,而是理智詢問,韓非才終於鬆了口氣。
韓非拉着他坐下,說:
“您想想看,我現在拍的這個綜藝,川南臺和長山市局一起保,確實是能保住,事後輿論也是可控的,但是這終究是紙包不住火的事。”
“我知道山洞那一整個環節都在被直播,但是其他人不知道,他們到現在還矇在鼓裏,以爲山洞裏沒有攝像頭,設備也是真的斷聯了,所以現在才能相安無事。可節目組裏另外的內應一天沒找到,事情泄露的風險就多一分。”
“藝人出了這麼大的紕漏,經紀公司怎麼可能不管?就算他們簽了合同,沒辦法來硬的、逼着川南臺非要聯繫藝人,但只要嘉賓得知情況要求聯繫經紀人,當着直播鏡頭的面,節目組也幹不出來鎖住手機不給的事情吧。”
“再一個,任拓那邊能穩得住一天兩天,等他重新回來上節目,以他的敏銳程度,跟內應接觸得知消息之後,即便他認爲自己捅人的事情沒有暴露在大衆之下,也會意識到我可能有問題。”
“既然這樣,不如把局做大點,順勢而爲,把無雙影視和環星娛樂都徹底拉下水。”
“不論如何都是以身入局,是綜藝還是一部劇,也沒什麼區別。”
祝成標隱隱約約明白了他的意思。
沉思半晌。
他聲音嚴肅地問:
“你的意思是,想讓川南臺,還有無雙影視,一起拍這部劇?”
“韓非,我可得跟你說清楚啊,雖然老孟是我很多年的老朋友,這次綜藝的調查他也盡了全力配合,但是拍戲這個我哪怕不懂,也知道是真正燒錢的東西。哪怕是我跟他這樣的關係,也不可能說服他投資一部劇來做局。”
“你剛纔說那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他自願的基礎上,你明白嗎?”
韓非嘴角含着笑意,搖了搖頭,說:
“不,您說漏了一點。”
“我是想讓川南臺、無雙影視,以及市局聯合監製,來拍這部劇。”
“而且,如果孟臺長的眼睛沒有瞎,他就一定會答應拿下我剛剛給他的那個劇本。”
祝成標這下真有點驚了:
“你這麼自信呢?”
“還什麼市局聯合監製……這種劇我們也拍過,但那可都是正劇,大製作,上星劇!你剛拿出來的是個啥啊,能上電視臺嗎?別以爲我不懂啊,我也辦過這種業績的!”
“說大話沒啥,問題你這也說的太大了吧!”
韓非豎起大拇指衝自己背後的牆壁懟了懟:
“不信的話,咱們過去看看?”
祝成標不信邪,開門就往外走:
“去就去!”
韓非緊隨其後。
倆人進來說了一通又立即離開了房間,只留下這個臨時審訊室裏一直沒吭聲當背景板的另外兩個人面面相覷。
沉默半晌後,馮常平呲牙樂了:
“韓非這人還挺有意思啊,張嘴就是自己寫了個能讓市局聯合監製的劇本,口氣不小。”
“別說祝局了,我在京城那邊也碰見過這種,一般都是獻禮片,或者就是那種非常大製作,專門弄的正能量宣傳類型的片子,何止是一個區區市局,公/檢/法那都得一起幫忙。不過這種片子,劇本質量一定要好、要正能量,這還不算,通常還是上面牽頭定製的,邏輯啊案件啊,都得合理,可能還得借鑑現實案件。”
“他要能寫出來這種劇本,還能跟資料裏寫的一樣,被環星娛樂欺負成那樣啊?我反正是不信。”
秦凱雖然護犢子,但馮常平說到前半段的時候,他也是同意的。
那種類型的片子,不管是電影還是電視劇,都得是上面先牽頭、底下人再開始篩選劇本,甚至現做一個劇本出來,想自己隨便拿一個就出來拍,可能性確實不大。
但聽到後半截秦凱就有點不樂意了。
他瞄了馮常平一眼:
“被欺負,跟有本事,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校園霸凌的受害者裏還有很多都是成績好的三好學生呢,他們被欺負是因爲他們沒本事?您這話說得怎麼那麼受害者有罪論啊。”
“我這兩天還抽空看了看韓非被選出道的那個節目,他唱歌跳舞啥的都挺好啊,長得那就更好了,那不是一樣被欺負?他爲啥被欺負伱心裏沒點數啊?”
“要不是他看不順眼陸思源違法犯罪,跟這傻逼對上,韓非現在還好端端地在當他的大明星呢,哪至於被罵得心理都有問題了啊。”
馮常平臉都綠了。
好傢伙,自己就說了那麼一句,這廝恨不得罵回來八百句給韓非找場子。
看起來是祝成標比較護短,急匆匆趕過來,堂堂局長直接把辦公室搬到節目組後臺了,但現在想想看,尼瑪秦凱一個禁毒總隊的也不比祝成標差吧?這貨還是在一線的,也屁顛顛地跟了過來,美其名曰是以專案組爲先,爭取先破獲6.1案,實際上就特麼是來護犢子的!
秦凱比祝成標還護,祝成標是光明正大理直氣壯拍桌子,他呢?他是陰暗爬行偷偷摸摸地護!
“行行行,你有理,你牛逼!”
馮常平被噎得一張老臉又紅又綠,最後衝他挑了個大拇哥:
“那等他倆回來了看看,看隔壁那個孟雲達到底認不認這個劇本唄!”
…………
隔壁。
韓非和祝成標轉回來的時候,敲了半天門都沒反應,只好自顧自地把門打開。
一開門,他倆都看見了孟雲達、李文生和夏流三個腦袋擠在一起,前倆人甚至掏出了老花鏡戴上,三張臉上都映着電腦屏幕的白光。
“喲,看得這麼專心呢?”
祝成標樂了,進來拍了拍孟雲達肩膀:
“看得怎麼樣,這劇本還行嗎,能入你孟臺的眼睛不?”
孟雲達正看得入神,全身心投入專心致志,被猛然這麼一拍,嚇得整個人都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他這一跳,連帶着擠在旁邊的李文生和夏流也被嚇到了,三人齊齊喊了聲“臥槽”,滿口國粹相當整齊。
祝成標是嚇了他們三個沒錯,但這聲臥槽也把他給反向嚇着了。
唯獨沒有被嚇到的人是韓非。
剛一進門,看見這三個人的狀態,韓非心裏就知道,這事兒穩了。另外倆人不說,能拍板的孟雲達顯然是個識貨的,邊看邊皺眉,嘴裏無聲唸叨着什麼,似乎是在琢磨劇本裏的內容。
看得如此專心,如此沉浸,連敲門聲和問話聲都沒有聽見,不是穩了是什麼?
“你們怎麼看成這樣了,有那麼好看嗎?”
祝成標拍了拍胸口,也意識到他們仨剛纔都進入了沉浸閱讀的狀態,突然間被打擾,那種感覺跟走夜路的時候突然被人從身後猛地跺腳嚇唬是差不多的,非常嚇人。
孟雲達氣得啪一下合上筆記本屏幕,怒道:
“人嚇人嚇死人你不知道啊!”
祝成標也沒辦法,他自己嚇的人,確實理虧,只能連聲道歉: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我哪知道你們看得這麼投入……哎,這劇本是寫的什麼?剛韓非不是說,這是個探案解密的劇本,不是那種靈異的嗎,怎麼還這麼嚇人呢?”
孟雲達沒好氣道:
“確實是個探案解密的,不是劇本嚇人,是我們正認真看,你又拍我肩膀,我一下驚醒過來了。”
“至於寫的是什麼……”
“喏,編劇不就在你旁邊嗎,你問問他吧。”
“我看了下,這U盤裏的只有前面一兩集的內容,他根本沒放多少,但是確實有意思,具體的,我也想多瞭解瞭解。”
這就是有戲的意思了?
祝成標詫異地看着韓非,滿臉“你小子還真能寫出東西來”的表情。
孟雲達沒有打算讓他看劇本,主要是,如果不是對劇本本身就有瞭解的從業人員,讀劇本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這東西跟不一樣,沒有那麼多心理活動,就是一個場景一個場景的變幻,韓非最多就給附帶了一部分人物介紹,外行看起來會極其沒意思。
韓非笑了一下,再度拉着祝成標坐下。
他整理着思緒,慢慢介紹說:
“這個劇本,完整版我其實已經寫好了,不過行規嘛,默認給人看劇本一般就給看一部分。”
“給孟臺他們看的這一部分,大概是這樣。”
“一個功成名就的大學教授、知名律師,卻選擇坐地鐵站去拋屍,被安檢人員拆穿後謊稱有炸彈,後被制服。初始直接認罪,供認不諱,卻在出庭時當庭翻供,引起軒然大波。”
“記者張曉倩收到匿名信件,稱24天內會寄9張殘破的照片,九張湊齊成一張完整照片時便會真相大白,並要求每次得到一張新的碎片便要登報,如果不登報便會放置炸彈,這種挑釁行爲與律師的當庭翻供引起警方高度重視,便成立專案組要求徹查。”
“這只是一集多一點的內容,對於12集的體量來說只是個引子,接下來的纔是真正的黑暗。”
還沒等祝成標說話,孟雲達先愣了下。
他坐直身子,探出一半,說:
“12集?”
“這部劇只有12集?”
韓非微笑道:
“沒錯,只有12集,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
孟雲達呆愣片刻,長出了一口氣。
他看着韓非的臉,果斷說:
“後續劇本拿給我看看,如果劇本質量好,這項目,川南臺投了!”
祝成標嘴巴都張大了。
什麼玩意兒???
就這麼三言兩語的,就定了?
韓非變戲法似的從自己兜裏再次翻了個U盤出來,放在桌上,但沒有推過去:
“後續完整劇本就在這裏,不過孟臺,我有一個要求。”
“要拍這部劇,需要無雙影視,以及長山市局聯合監製。”
“這要求,您能做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