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清池心知對義兄有愧, 但此時悵然若失,不願再入朝爲官, 於是浪跡江湖,收徒授藝, 且讓弟子立下重誓,若是南朝一日未曾亡國,便將所學報效朝廷。而他便將寶藏遷移到了星峯水峽,佈設無數機關。若是蕭氏一脈危難之時,便可來此尋寶。
看到這裏,我不由心中一動,驀然想到謝文顯。他讓龍靖羽等人立下重誓, 想必他當年也立下如此誓言的, 難道他是曲清池的徒子徒孫?如此說來,這曲清池雖然不會識人,一個奸細藏在他身邊三年他也不知,但卻是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
想必謝文顯當年也曾想入朝的, 雖然可能不是爲了報效朝廷, 但以他長才,或許也曾入仕,卻是不知因何離開。
又順着石壁看了下去,下面已沒有什麼,卻有一幅迷宮中機關的總圖。原來這間墓室開了墓門,只有一條路上是安全的,除此之外, 別的路上全有機關。慕容離若是事後跳入那井中,便是進了機關開啓的迷宮,他若不入那井中,而是進了青石臺後的室門,則是迷宮的另一個入口。
他留了一本關於武功心得的筆記在他騰龍島的孃舅殷氏家中,若是蕭家後人尋到此地,不妨拿去一閱。不過既入室門,便得遵守墓室主人的規矩,別的東西都可以動,但這座寒玉石棺卻不可妄動。
其實人死爲大,他若是不說,我自然也不會驚擾。但他越是這麼說,便越是讓人懷疑,這石棺中還有什麼祕密。不過,或許也只是他不想別人動了他的屍骨而已。
這字跡看似尋常,但仔細看時,便覺圓潤處極爲平滑,料峭處也見森然,若是請了工匠在此雕刻,定然失之筆意,倒像是以毛筆書就。若是如此,可見此人功力深厚,竟然已入石三分。
算起來此人是我南朝的叛徒,但太祖皇帝也不是全無錯處,從曲清池所說的看來,當年他所謂背棄,定然不到犯上作亂的地步,想必兩人也只是一時口角,曲清池性格執逆,登時出言衝撞,而那異族女子從中慫恿的可能極大,如此一來,便毀了曲清池的忠義之名。
忽然不由得心念一轉,將懷中殷九所抄的祕籍取出,想對一下筆跡,忽然想到原本已毀,這乃是殷九的手抄本,看着扭扭曲曲的字跡,再對照牆上俊秀挺拔的文字,不由苦笑。不管這祕籍到底是不是曲清池所寫,練一練也總有好處。
將祕籍藏入懷中,又查看了墓室中的機關,若不是曲清池在石壁上寫了機關開啓之處,還當真尋找不到。
除了來的那條路,這墓室中還有兩道門。其中一道通往出口,另一道通往貯藏寶藏的幾間石室。機關旁還有鑰匙,那鑰匙卻是做成了尋常男子用的髮簪狀,鎖孔在不顯眼的石縫之中。
我取了鑰匙,進了放着寶藏的密室之中。在宮中什麼寶物珍玩都已見過,在開國時便已收集的珍物自然沒覺得什麼好奇,但隨意看了一眼,不由心驚。如此重寶,也難怪慕容離念念不忘。
密室中齊齊放着幾十只大箱子,箱子本身也是由金子所鑄,外面漆黑,只在漆印剝落處看得出金光閃閃。打開箱子看時,裏面全是珠寶金玉。將一串雞蛋般大小的珍珠在手中握了一握,不由嘆息。
這曲清池果非凡人,這麼多的珍物,也不知他是如何運來此處。如今已運來此處,卻又如何運出去,倒給我出了個難題。
我將珍珠放下,尋了一陣,看到有口長劍隨意扔棄其中。拾起看時,只見劍柄處沒刻劍名,輕輕一抖,出鞘時劍身如水,彷彿靈蛇在掌中跳躍,不由暗讚了一聲。
合上石室的門,我走到墓室中,用劍將曲清池留下的字跡都削了下來。這石壁原先就是花崗岩所鑄,也不知建在何處,青苔不生。那劍鋒利之極,微一用力,便能將字跡刮下。他的字又小,本來十分容易刮下,只是我體力不濟,颳了一半,便覺大汗淋漓。只得靠在石壁上坐下。藉着夜明珠的光芒,看了一下那本祕籍,練了一陣。
只覺這行功之法十分有效,不知不覺,武功竟似恢復了一成。我不由心中大喜,但想到伍秋崖等人還不知我尚在此處,若是他引爆火藥,即使炸不掉這地下墓穴,但若是無意將出口蓋住,便有些不妙,須得速速離開這座墓穴。
踏入出墓的那條通道,身後自動落下斷壟石,合上墓穴。這斷壟石又稱斷龍石,是墓穴中常常用來防止盜墓的,一落下來,找不到機關便再不能開啓。
我嘆息了一陣,將鑰匙順手插在髮髻中,將長劍系在腰上,走入密道。
來時早已想到會不見天日,是以早就備有火摺子,只是沒想到會孤身涉險,沒帶着乾糧。
點了火摺子,按照記憶中石壁中的地圖在密道彎彎曲曲地走了一炷香十分,便聽到附近有人說話的聲音,心中一驚,便知道這座地下迷宮錯綜複雜,路與路之間,其實只有一牆之隔,會聽到彼此說話也不稀奇。
只聽有個聲音慢條斯理地道:“殷島主進來得也不晚了,怎地偏生就認爲在下早就見到寶藏了呢?”
殷未弦淡淡道:“燕帝既然與那小子早我們一步進來,那小子此時已不見,想必自然是燕帝將他用來開了祕藏後殺了,卻是不知藏在何處?”他話音一落,便有人紛紛附和,隨行之人至少有三四十人之多。
我不由皺了皺眉,這些人想必就是殷未弦的英雄大會上殘存的江湖中人。他搞了一個英雄大會,想必已死傷過半,也不知是何居心。此人稱呼我時,一口一個“那小子”,委實令人不悅。儘管慕容離罵他是老匹夫,他也自居前輩,其實面具之下看來,也不過而立之年而已,也長不了幾歲。
慕容離有些不快,道:“殷島主此言大謬不然,我若是早已見過寶藏,自然早就離開了。”
“想必你是躲閃不及,被我們撞上了吧。”一個聲音陰陽怪氣地道。
我不由悚然一驚,此人竟然是蕭激楚!他也來了麼?
不錯,他既然化名姓吳的劍客,這幾年想必在江湖中頗有威名,否則也騙不過陳之珏,潛入兵營之中。此時這寶藏已天下皆知,他知道我會來,又豈會不來?想必那幾日英雄大會上,他定然勝過了旁人,纔會有進入寶藏的資格,殷未弦也纔會將他帶來此地。
而慕容離既然知道這座墓穴的入口,這騰龍島本來便不大,殷未弦若是見到異族人頻頻出入島上,派人查探,豈會不知?只是困於機關可怖,殷未弦不敢越雷池一步罷了。如今正好趁了英雄大會的名目,讓這天下英雄都爲他做墊腳石。
“吳先生多慮了,我若是找到寶藏,也無法立刻帶走。此時爭吵無用,此地機關太多,也不知能否活着離開,不如大家齊心協力找出寶藏所在。各位若是不放心,我便陪着大家找上三天三夜又如何?”慕容離淡淡說道。
“三天三夜仍然找不到呢?”有人問道。
“那便找上十天半個月……”
“到時仍然找不到怎麼辦?”衆人紛紛鼓譟起來。
“若是仍然找不到,大家自可派人將整個星峯水峽圍住,不讓任何人離開如何?”慕容離聲音仍然淡淡,卻帶着一種不着痕跡的挖苦。
他們要在這裏找上十年八載,我卻是不能奉陪了。我不由得笑了笑,轉過身正要離開,只見旁邊站着一個人,正擋在我面前。
此人相貌極爲俊朗,眼角卻是微有皺紋,不是謝文顯卻又是誰?不由喫了一驚,正要避開,他已先一步點了我的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