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曉霜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親情與家庭的溫暖。
家,以前對於她來說就該是像她擁有的那般。有個刁鑽刻薄的媽媽,有個和藹可親的爸爸。在小事上隨着她老孃,在大事上她溫和的老爹也會發飆,然後佔決定權。至於她,有點小缺點,可能會走點彎路,也有些叛逆,但是大方向肯定沒有問題的。沒有太優秀,呢個搗搗漿糊,不算太離譜。
絕不是像現在這樣……
只有靜香與蕭翊,單一的家庭成員,雖然溫暖,卻是殘缺的。可是就是那片殘缺的溫暖,她都不捨得去破壞。
每日靖斯年離開,靜香就會來陪她。他們三個人就窩在小小的祥鸞閣,哪兒也不去,有的時候靜香刺繡,她便躺着補覺。靜香有的時候無聊了,便也會鑽進她的被窩裏,與她靠在一起,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有的時候洛曉霜也會裝一下淑女,陪着靜香一起刺繡。然後由着靜香與蕭翊看着她的“作品”,朝着她的想象力。
蕭翊每日都需要打點着她瑣事,進進出出的,最忙的就是他。要是他不忙,便會靜靜的陪着她們兩姐妹,偶爾他在一邊練字,偶爾在一邊撫琴。
這段日子,雖然無聊,但是卻過的很溫暖。即便洛曉霜看着靖斯年,都覺得他順眼了許多。當一個人看另一個人順眼的時候,那些隱藏的優點也會慢慢的浮現出來。其實他並沒有她想的那麼變態,他身上的確有很多優點。
他的字很漂亮,跟他人一點都不像,倒是有點像他在牀上的那般細膩。他什麼都懂,什麼都懂這個概念是很誇張的。即便有的時候洛曉霜與他瞎掰,她只是隨口提提,他便可以跟她說的頭頭是道。
每次提起的都是她,先暈的也是她,最後放棄的還是她。
這個男人,不如她想的不堪,也沒她想的那麼變態。
他對她,就算真的不是愛情,但是也並非真的□□燻心。
洛曉霜想,他或許只是寵愛她,就跟喜歡寵物的感覺是一樣的。或者只是獎勵她出色的服務……
出色?!
這個,她還是受之有愧的。
日子好似涓涓的溪水流淌着,她知道自己不該這般自欺欺人,卻還是享受着難得的溫情。
所有的一切,都因爲蕭決帶來的口信幻化成了現實。
有些東西,她要面對的,總要面對的。
“他問你身體怎麼樣了……”蕭翊看了看洛曉霜,接着說,“還說宮中是非之地,若是身體好了,那應該把靜香送回去……”
薄暮的清晨,帶着一點點霧氣。枯黃的樹葉與蕭索的冷風,即便屋子裏暖暖的,看着那股荒涼,身體都透着寒意,“翊,過段日子,靖斯年會去郊外圍獵。到時候我會求他帶上我。他會在阮苑呆上幾天,你乘那幾日將靜香送走吧。至於蕭決那邊,先拖住他,告訴他圍獵結束,我便將靜香送回去,再讓她陪我幾天。”
“是。”蕭翊點點頭,“師父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靜香過去應該沒有問題。可是,靜香走了,你還留在這裏,怎麼辦?”
“蕭決我不怕,明着暗着,他都不敢在這裏放肆。至於離開,我們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不過送走靜香的事情一定要謹慎。一個不小心,惹怒了蕭決,讓靖斯年有了猜疑,我們可就變得兩頭都不着落。”洛曉霜裹了裹身上的軟毛披風,微笑的看着靜香從遠處緩緩走來。
“嗯,蕭翊明白。”蕭翊捏緊了手中的紙,笑着說,“靜香來了,我去給你把早膳端過來。”
“嗯,去吧,正好我也跟她好好談談……”
“談什麼?”司靜香笑着走過來,手裏拿着一塊杏黃的帕子,“靜宸,你看?”
洛曉霜接過來一看,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塊帕子她本來打算繡個小東西去討好靖斯年的,只是她的技術是在太差,鴛鴦沒繡好,甚至連鴨子都不像,結果靜香拿回去改了一下,到成了一隻麒麟……
“靜香手真巧。”蕭翊撇了一眼,笑着離開了屋子,那笑容□□裸的嘲笑洛曉霜,氣的她從牀上跳下來。
“靜宸,”靜香拉着她,“以後你好好學,總有一天也會像我這樣的。”
洛曉霜接了過來,手指撫摸着那細細密密的針腳,“算了吧,等到那一天,我估計我的手指頭不知道要留下多少個小傷口。”她將帕子放在枕頭邊,“靜香,姐姐想要跟你說個事……”
“正好,妹妹我也有事要同姐姐說,”靜香微笑着看着她,“你先說。”
“過兩天我讓蕭翊將你送走,不回蕭決那裏,去蕭翊的師父哪兒,好不好?”洛曉霜看着她,“蕭翊的師父住在燕國與齊國交界處的一個小鎮,叫桂桐鎮,那裏雖然小但是民風淳樸,你先去哪裏,然後姐姐隨後再來找你,好不好?”
“我也正好想說去留的事情,”靜香靜靜的看着她,“姐姐,你該先走。乘現在我們在一起,靖斯年肯定不會想到你會舍我而去,現在纔是你脫身的時機。你走了,我再由着蕭決蕭翊護送,離開這裏……”
“我走了,你們誰都走不了。”洛曉霜看着她,很堅定的看着她。
她不知道蕭決有什麼手段,但是即便是寵物,靖斯年也不會高興她的“不告而別”的。
“不會的,蕭決他會想辦法助我離開這裏的。”
“靜香,你有事瞞着姐姐?”洛曉霜看着欲言又止的司靜香,她今天的平靜實在是有點奇怪。以前每到這樣的時候,她必然都是哭哭啼啼的,現在她的眼眶雖紅,卻顯然做好了心理建設。
“我只是覺得我不該這麼自私,將所有的責任都放在姐姐身上。姐姐也該有自由的生活。”靜香笑着看着她,“你已經爲靜香做了夠多的了。”
“呵呵,現在姐姐已經半個身子在水裏了,既然都溼了,就不想在拉一個人下水了。而且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會去找你的。”洛曉霜拉着她的手,“這些日子,你陪着姐姐,姐姐過得特別開心,以後我要我們一直這樣。”
“可是,我走了,蕭決一定……”
“你知道蕭決的打算?”洛曉霜瞪着她,“我三番四次問你,你都不說,我還以爲你不知道,原來你現在連我都瞞起來了!”
“我不是故意的,”靜香滿臉慌張,“蕭決想讓我投奔齊國,我怕你不高興……”
洛曉霜皺着眉頭看着她,“投奔齊國?他想讓你嫁給符君安?”
司靜香咬着脣,點點頭,“姐姐,你別生氣,我不是喜歡那符君安,可是蕭決說,如果我能嫁給符君安,說不定他會救你出來……”
“別聽他的鬼話,”洛曉霜看着她,“他的話都是沒譜的,現在這個亂世,咱們姐們兩不能因爲別人的幾句話,都陷入這泥潭裏。反而應該想盡一切辦法離開這個是非。所以,現在你能脫身,你便先脫身,姐姐答應,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脫身,然後與你匯合的。隨後,我們兩個就好好過最簡單的日子,再也不要去管這些是非了。”
洛曉霜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讀的三國。沒看小說,聽別人說的時候,總覺得那裏面怎麼個個都是英雄,人人都是好漢,怎麼都那麼厲害。可是讀完才知道,每個人都有缺點,這天下,爭奪的時候,除了能力,也要運氣。有的時候最後勝利的,並非是大家心目中的那個人。
她要是不讀三國,她還不知道,遊戲裏那麼帥氣的呂布竟然有“三姓家奴”之稱謂。
因爲不瞭解,所以最容易被表象所迷惑。
現在,她的出身讓她攪活在裏面,可是她不感興趣,誰奪了這天下,只要能放過她,只要有太平日子可以過,她就心滿意足了。
她不想讓自己淪爲故事中的一個配角,無論是貂蟬,還是甄宓,亦或者是大小喬,美名在外的,又有幾個真的是幸福的?
即便是兇悍的孫尚香,最後又怎麼樣?
女人在這裏,只是配角,充其量是個重要的工具,陷的越深,痛苦的只是自己。
“姐姐,你是不是還喜歡符君安啊?”
司靜香不知道洛曉霜的心思,還以爲她沒有放下他們之前的婚約。
洛曉霜想要解釋,可是嘴脣動了動,還是沒說,她的想法,她不知道怎麼跟他們解釋!
“總之,聽我的,否則姐妹都沒得做。”
司靜香瞪大眼睛,只感覺水霧漫延,沒幾秒豆大的淚珠就滴落了下來,委屈的咬着脣,讓洛曉霜感覺自己又做了十惡不赦的事情,只有摟着她,半哄半求饒的說,“別哭了……”
“靜香知道……知道……”
靜香哭了,洛曉霜雖然有些心疼,但是知道她答應了,還是鬆了一口氣。
蕭決的心思,果然如她想的那般,想要拿着靜香的婚姻去做交易。可是她還有一個疑問,齊國怎麼會爲了靜香來得罪燕國?
只是爲了一個女人?
絕對不會!
這當中,肯定還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
那或許便是蕭決手裏的王牌,但是她真的不想再管那個爛攤子了。
仲國對於她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即便有,那也超出了她的能力,她沒有武媚孃的運氣與能力,也遇不到李治這樣的男人,她有自知之明,也知道明哲保身。
所以,這條路,或許當中有很多誘惑,但是她一定要堅持住,包括她對他的內疚。
她沒想惑亂他的後宮,也沒想謀害他什麼,她要的只是生存以及自由。最卑微的要求,最無奈的手段,她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