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抱在一塊兒,看上去很親密的樣子,那一幕,落在遲蔚的眼裏,總覺得格外刺眼,眼睛澀澀的,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他連忙轉過身,不去看那令人心碎的畫面,只是抬起腳步往外走。
楚宴想要追出去,然而才邁了兩步,卻又被喬胥抱住,那人醉得厲害,這會兒壓根就沒弄清自己在幹什麼,只一個勁地叫着楚宴的名字。
楚宴略顯爲難,眼看着遲蔚已經走遠,奈何自己被喬胥攥着根本走不開,反倒是少頃瞧他這反應,一氣之下也轉身去了,楚非拉住他,卻反被甩開了手。
少頃憋了一肚子的氣,這會兒卻全撒在了楚非身上,“管好你的三弟吧,這爛攤子是摞下了,我看他怎麼收場!”言下再不顧楚非是何反應,快步追着遲蔚而去。
遲蔚走得也快,少頃一直追他到店外,纔在前方瞧見他的身影。
“小蘑菇!”他跑上前一把抓住了遲蔚的手腕,可就這個動作之後,他卻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立馬又把手縮了回來,略顯拘束地站在遲蔚身後,“抱歉,我忘了,你是遲蔚。”
他這句話不說倒也罷了,一說反而使得遲蔚更加難受,儘管他心裏全都明白,自己是遲蔚,不是沈珞,自然也沒資格當少頃的小蘑菇表弟,可明明清楚得很,卻依然難以抑制內心的悲傷情緒。
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心裏好苦,彷彿諸多的情緒同時湧了上來,一點點擊碎他僞裝的堅強。
少頃沉默不語,只是安靜地望着遲蔚的背影,直到看見那單薄的肩膀在微微顫抖,數秒後,一聲輕微的啜泣漏了出來,少頃這才意識到,遲蔚是哭了。
他走上前,繞到了遲蔚的面前站定,看着那個和他表弟長得一樣的人哭得滿臉淚痕,他伸出手替他擦了擦,然後說道:“你看你,哭成這樣可真丟人。”帶着寵溺的話語,少頃的嗓音柔柔的,就像是在和他的小蘑菇說話。
遲蔚怕自己忍不住,立即拿手捂住了嘴,同時眼淚又滾了下來。他也覺得自己沒用,以前都不怎麼哭的,最近卻連着兩天哭成了淚娃,可昨天那個人分明還在他邊上,今天楚宴卻已投入了別人的懷抱,而那個別人,竟然還是他最好的朋友。
少頃看遲蔚掉眼淚,也是心疼得很,那一刻也顧不得太多,直接拉起遲蔚的手走到路邊,揚手便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讓遲蔚坐進車內,隨後他自己才坐進去。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遲蔚聽着少頃給司機報了個他從沒聽過的地址,很是茫然地問道:“我們這是去哪兒?”
少頃說:“我帶你回去,過會兒我就替你去請假,最近這一個月你都不許去公司。”
遲蔚注意到少頃用的是“不許”這個詞,即是沒得商量的意思,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要說話,“可是我……”
然而話才起了個頭,少頃則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沒有可是,我說了不許,如果你要堅持,那麼現在就給我滾下車去。”
遲蔚從沒見過少頃這樣強勢的一面,一時間竟有些着懵,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算作妥協,心裏卻想表哥真有女王風範。
少頃此刻整個人都冷冰冰的,那表情擺明了就是一副“生人勿近、閒人勿擾”的姿態,遲蔚掙扎了片刻,才決定試探一下,於是小聲喚道:“哥……”
少頃別過頭,看向了窗外,沉默了須臾才終於開口,“我只是覺得你很可憐而已,你別想太多。”這句話纔出口,少頃就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他什麼不好說,偏偏說這個,想必遲蔚更加難受了。
而遲蔚聽着少頃的話,卻是低下頭自嘲地揚了揚脣角,他已不再哭,可臉上的淚痕還未乾,那表情顯得無比狼狽,“的確,我很可憐,原來……”話說到這裏,他突然頓了頓,繼而才笑道:“同時被兩個朋友背叛的感覺,還是很不好受的。”
少頃猛然回過頭,死盯着遲蔚雙目一瞬不瞬,他一直沒說話,遲蔚便也由他看着。
雖然遲蔚用了“朋友”這樣的詞,但少頃心裏卻是明白的,遲蔚與楚宴的關係恐怕沒那麼簡單。
大概過了半分鐘,少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他會後悔的。”
“嗯?”遲蔚沒太聽懂這句話的意思,歪着腦袋錶現出滿臉的困惑。
少頃又道:“是他先做錯了事,男子漢大丈夫,總要爲自己的作爲承擔起責任。”
那時候遲蔚還不是太明白少頃的意思,直到少頃接了個楚非打來的電話。他就挨着少頃坐着,楚非在電話那頭說什麼,其實遲蔚在邊上聽得一清二楚。
“你現在在哪裏?你表弟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伴着楚非的問話,少頃卻是輕聲笑了笑,“怎麼?你三弟現在知道着急了嗎?”
楚非太瞭解少頃,聽他這說話的口氣,就知道少頃鐵定是生氣了,“這事不怪小宴,怪只怪我當初對他有所隱瞞。”
聞言,少頃不屑地冷哼了一聲,“還真是個好哥哥呀,這就護上了。楚宴要是真有本事,就讓他來找我啊,我倒也想聽聽,這一回,他準備拿什麼樣的花言巧語來先說服我這個表哥。”語畢,他也不顧楚非是否還有話說,直接掛了電話。
可沒過幾秒,手機又響了起來,他倒也灑脫,接起來就問:“怎麼?還有話說?”
楚非的聲音聽上去略顯低沉,“我知道你心裏也不痛快,不過不管怎樣,回來好好說行麼?你這樣帶着沈珞離開算什麼?”
“我爲什麼不能帶他離開?”少頃的話鋒突然一轉,變得冷硬了許多,“敢情就允許你們姓楚的欺負人?我告訴你楚非,老子可不是好惹的,別以爲小蘑菇好欺負,我也一樣會受你們的氣!”
楚非可是委屈得很,“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你別遷怒我啊!”
“呵!當然跟你有關係,瞧瞧你寵出來的三弟,多麼有本事啊,連我都不捨得欺負的人,竟然叫他給欺負了去。”少頃笑起來,可聲音聽着卻越發陰冷了,“這筆賬咱們回頭慢慢算,楚非,先管好你自己吧,防着點你身邊的人吧,那個喬胥橫在你們兄弟之間,一邊是好哥們兒,一邊又是舊情人,”他言辭間多是譏諷,“他日你們兄弟反目,必是因爲他。”
這最後一句雖是假設,卻也實在陰毒,說完少頃就給掛了電話,之後楚非再打來,他就直接關機。
這兩通電話完了後,少頃的火氣被徹底挑起,而遲蔚卻感覺釋懷了許多,少頃剛纔的那一句“連我都不捨得欺負的人,竟然叫他給欺負了去”雖不是正面對他說的,但他聽了還是覺得心裏很暖。
“哥。”遲蔚又叫了一聲,繼而對上了少頃的眸子,“謝謝你。”
……
少頃在浦東有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如今就他父母住在裏頭,他很少回去,又不曾向遲蔚提起過,所以遲蔚並不知道。
這天他們倆一塊兒回家,遲蔚才頭一回見着了少頃的父母,也是他的姨夫和姨媽。那二老瞧着都挺精神,見着他們表兄弟一起過來,高興得不得了。
遲蔚那人挺羞澀,雖說也算是親人了,可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多少有些怕生。他們四人坐茶幾邊聊了會兒天,遲蔚也就不緊張了,那二老也確實客氣,一會兒給他上茶一會兒又拿點心出來給他喫,搞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大約四點多的時候,江媽媽去做飯了,江爸爸去樓下看人下象棋,少頃則帶着遲蔚回了自己房間。
他臥室不大,和沈珞的那棟小別墅比起來實在差遠了,但遲蔚卻覺得這屋子整理得還蠻溫馨的,讓他感覺特有人情味兒。
少頃一進房間,就在大衣櫥裏翻找着什麼,遲蔚坐在一旁看着,不解地問道:“你找什麼呢?”
“找被子,天氣冷了,我這被子單薄,晚上容易凍着。”少頃本也是隨口一說,怪只怪遲蔚聯想力太豐富,他通過被子想到了牀又想到了睡覺,最後猛然反應過來,這裏就兩間臥室,一間是伯父伯母的,而剩下的只有這一間房一張牀,這也就意味着,今晚,他要和少頃睡一塊兒了。
思及至此,遲蔚的臉突然燒得滾燙,少頃抱着被子一轉身,就瞧見遲蔚紅彤彤的臉頰,他愣了愣,問道:“你發燒了嗎?”
“沒、沒啊!”遲蔚結結巴巴地說道,迅速低下了頭,等少頃把被子扛過來,他才小聲問道:“今晚我們睡一起嗎?”
他這一問,少頃才意識到遲蔚剛臉紅什麼,他含笑望着那傻小子,眼梢略微向上挑了挑,“難道,你要我打地鋪嗎?”
“呃?沒有。”遲蔚的臉又燒了幾分,少頃好笑地搖搖頭,把被子在牀上鋪好,“你瞎想什麼呢?”
“啊……沒有啊……”遲蔚的聲音越來越小,那樣子就好像少頃欺負他了似的。
頓時屋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少頃正想開口緩解一下,不料遲蔚的手機竟然在這時候想起來了,他拿來一看,才發現是楚宴的來電。
少頃坐在牀沿,瞧遲蔚那表情,就猜到了電話是誰打來的,“這時候纔想起給你打電話,看來他也不怎麼重視你嘛!”
遲蔚抿了抿脣,重重地按了掛機鍵。
少頃見他這動作,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去看看我媽有沒有要幫忙的,你要是累了就躺會兒。”
望着少頃遠去的身影,遲蔚突然覺得心酸得很,也許表哥並沒有說錯,錯的是他自己太天真。
但遲蔚卻不知道,楚宴給他打來這通電話之前,纔剛和他大哥吵完一架,也當真應了少頃之前的那一句“兄弟反目”。
(tocontinued)
[2011-10-19 19:04:19 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