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結束了,江貝貝一臉悲催地開始了她苦逼的高中住校生涯,而徐素雲也卷好包袱鋪蓋準備上任了。
上任那天汪家派了車過來接,一臺黑色光亮齊整的賓利停在她們現在租住的小公寓的破樓下。
在徐素雲把手上那個印着“xx旅行社”的旅行袋和一牀用一個透明袋裝着的薄被放進人家車後廂的時候,心裏着實汗了一把,想着還好認真考慮了一下終於還是決定沒用原本覺得可以把全部要帶的東西都裝進去的紅白藍蛇皮袋,要是再加一捆涼蓆和水桶臉盆,整個一南下民工形象,這車也就表上了,太寒磣了,赤果果的貧富差距啊!
黑色賓利的司機是一個年紀五十好幾的大叔,高高壯壯的,一臉的憨實忠厚,不太說話,但人很和善,一笑起來,臉上的褶子比皺紋還多。
司機大叔姓程,徐素雲猶豫了一下試探地叫了一聲“程叔”,程叔就笑眯眯地應了,還說汪家裏除了汪老爺子叫他“老程”之外,其他上上下下所有人都這麼叫他。
徐素雲心裏便悄悄鬆了口氣,還好沒有叫出那聽起來怪怪的“程大哥”,“程叔”又好聽又好叫,關鍵在於她其實明明張口想要叫“叔”的人實際上年紀也就是“哥”的輩分,這一點讓徐素雲很不適應,搞得每一回新認識一個現實年齡相近的人,她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叫人家好。比如老馬同志,她就從來沒叫過人家,叫“馬大哥”太親密,叫“馬經理”又太生疏,直接叫“馬建國”?好像更有一種莫名的親暱在裏面,叫“馬大叔”就更不行了,總不能叫人家“小馬哥”吧?!
程叔話不多,徐素雲也不好一直開口打探,車廂裏便沉默着。好在她沒有去坐車廂中間,儘管那裏看起來格外寬敞氣派,但她上車前還是想了想之後坐到了程叔的旁邊,副駕駛的位置。這個位置也挺舒服,――其實這車裏就沒有哪個位置不舒服吧?就算貓在車後廂裏面也應該貓得挺舒服……
咳,扯遠了。
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視野特別好,尤其在車子駛離了s市,上了通往h島的跨海大橋,那一路碧海藍天的景色,分外怡人,而過了跨海大橋,正式進入這個號稱東方之珠的繁華熱鬧之地,徐素雲那才叫一個目不暇接。
滿目聳入雲天的林立高樓,車水馬龍的擁擠街道,琳琅滿目的各色廣告牌,步履匆匆的行人,這個城市很獨特,它有着很濃厚的傳統文化的風味,又走在時代潮流的前端,它有着東方的心思和底蘊,又描繪着西式前衛的面孔和風格。燈紅酒綠,聲色犬馬,追名逐利,紙醉金迷,紅男綠女熙熙攘攘,偶爾從華麗雍容的縫隙間,還透露出一點陰暗彷徨和墮落迷失。
徐素雲上一世也有時會到這裏來逛逛街,一個手裏沒有很多餘錢的小白領,也不會往那些奢華昂貴的街區湊,富有富的一擲千金,而窮也有窮的瀟灑自在。她所涉足的地方,就是那些免費的公共海灘、費用平民的溼地公園、遊樂場,還有那些街頭巷尾的看起來並不起眼但實則藏龍臥虎的餐廳攤檔。
她所曾接觸到的h島,可能要更爲真實、更爲接近當地的人文風俗一些,也就是平頭百姓的日常生活,而那些所謂的上流社會和世家貴族,她也只是當做小說、電視劇或者報紙裏的故事存在。
但是現在,她拎着她那寒磣的行李,站在了那些故事的前面。
那是一棟外表挺沉穩大氣的三層歐式建築,坐落在一個綠意盎然的庭園裏,建築前是一片打理得很齊整的碧綠草坪,草坪兩旁是柏油鋪就的林蔭車道,車道邊種植着筆挺的梧桐。
程叔去停車了,徐素雲下車前程叔告訴她汪老爺子現在瑞士度假,要明天纔回來,她現在可以直接進屋裏去,汪家大宅的管家錢伯就在大客廳一側的日光房裏,讓她找錢伯,錢伯會給她安排。
徐素雲左右看看,庭園裏很安靜,連園丁也沒有,微風吹拂過樹梢,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提着行李踏上了臺階,一步一步走到大宅的那扇微闔的大門前。棕色的有着考究的浮凸雕花的木門,上面有着鎏金的精緻雕花門把,她伸手輕輕一推,感覺到了門的沉重,手下又加了幾分力才推開了門。
不知道爲什麼,她下意識地就放輕了呼吸,挺直了背脊,可能是有些緊張?
走進大客廳,腳上踩着的是柔軟的地毯,她抬眼四處打量,只見這裏面的佈置也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種金碧輝煌,神馬玉器古董啦,神馬名人字畫啦,她一個都沒看見,除了幾件花架擺設,也沒有多餘的傢俱,大客廳的中央只有一套黑色的、看起來特別特別舒服的超大真皮沙發,面對着一側佔據了整面牆的落地窗,落地窗外是庭園另一處的景觀,綠茵鋪地之上一大片的奼紫嫣紅。
徐素雲正在找哪裏是陽光房,忽然就聽見耳邊傳來一脆亮好聽的童音:“你就是新來的助理?”
她順着聲音的來處看去,只見一個年紀大約八九歲的漂亮男孩站在大客廳另一側的一扇玻璃門前,正皺着眉側頭打量着她,漂亮可愛的小正太卻做出一副老氣沉穩的模樣,讓徐素雲抽了抽眼角。
她心裏暗暗嘀咕,這位小傢伙不會就正好姓錢名伯吧……
徐素雲正要答話,小正太身後走出來一個人,一個面色嚴肅、神情刻板的老頭子,兩鬢斑白卻精神矍鑠,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好,貌似風吹都不會動,一身合身齊整的黑色中山裝,端端正正,一點褶皺都沒有,連領口袖口都扣得嚴絲合縫。
哦買雷帝嘎嘎!徐素雲心裏悄悄吸了口氣,介位老伯才應該是錢伯本人吧?可是……看起來好像很不好相處的樣子誒……而錢伯旁邊的小正太也一臉挑剔的神情,看樣子是個鬼精鬼精的小刺頭兒,徐素雲頓時覺得前路似乎木有那麼陽光燦爛了,而是秋風四起,落葉蕭索……
“徐素雲?”錢伯開口問道,聲線果然如他本人那樣嚴肅刻板。
“是。請問您是錢伯?”在錢伯這樣的老人面前,徐素雲自然而然地低眉順眼,恭恭敬敬,抬頭望瞭望那雖然漂亮卻也喜歡板着臉的小正太,“這位是?”
“我是汪靈均。”小正太兩手抱臂,昂着小下巴,“汪伯麒是我父親,你可以叫我小少爺。”
小少爺……
徐素雲抽抽眼角,默默想着簽下汪家的賣身契究竟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原本至少還是資本家公司裏的小小工人,現在有種一下子跑回封建社會當家奴滴趕腳……
只是沒有想到原來汪老大居然已經有了一個這麼大的兒子,可是前一陣子還剛剛和孫氏財團的獨生女兒訂婚了,難道這位小少爺的母親已經……
狗血電視劇和小言果然誠不我欺,大宅門的生活看來的確是很錯綜複雜的啊!
帶着這樣深深的感慨,徐素雲正式在汪家大宅上任了。
她居住的小房間在二樓的一角,和汪老爺子的房間相鄰,身爲人家的私人助理,自然是要方便隨時照顧的。
她的小房間其實也有個二十平方左右那麼大,佈置得很是雅緻簡潔,裏面放着一張牀、一個牀頭櫃,牀頭櫃上放着一部電話,一個推拉門大衣櫃,還有一個五斗櫃。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寢具什麼的都是齊全的,大衣櫃裏還放着備用的一整套,房間裏有一扇小窗戶,正對着樓下正門的庭園和草坪,另外房間還有附帶一個獨立的洗手間,雖然也是小小的,但裏面的東西也都一應俱全。
不得不說,汪家大宅裏,對員工的待遇還是蠻好的。
汪家大宅裏的人口比較簡單。汪大叔有自己的老巢自然是不會還和自己的老兄弟住在一起的,而汪老頭有四個兒子,只有老大汪伯麒和其子汪靈均跟着汪老頭一起住在這裏,汪老頭的其他三個兒子都各自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沒有住在一起。
不過工作狂汪老大經常出差,空中飛人滿世界轉悠,時常不着家,所以偌大的汪家大宅裏,常駐人口除了管家錢伯,園丁兼司機程叔,廚房的大廚程嬸和現在剛剛纔加入的徐素雲之外,就只有汪老頭和汪靈均祖孫兩個了。其餘的搞清潔灑掃的都是由專門的家政公司每天定時組隊上門幹活的鐘點工人。
徐素雲的工作職責挺簡單,那就是照顧好汪老頭的日常起居,還有陪老人家出門逛公園啊、給讀書念報啊,跑跑腿啊,處理點其他瑣事之類的,總而言之一句話,她就是汪老頭的跟班。
她是汪老頭的首任私人助理,之前汪老頭還沒有正式退休前自詡老當益壯,而且還不太喜歡有人前呼後擁地跟着,而現在他身體也差了,人也退休了,生活起居上也開始需要人照顧了。管家錢伯照管着偌大的宅子,人雖然還健壯,卻也畢竟老了,精力有限;程嬸管着廚房,一日三餐得由她掌勺,另外還得兼顧宅子裏各項事物的採買;程叔是園丁兼司機,沒法抽得開身照顧老爺子,於是徐素雲就這麼給招進來了。
上任第一天,徐素雲的直繫上司汪老頭在瑞士度假還沒回來,所以除了收拾規整好她自己的小房間之外,她也就在宅子裏走了走,熟悉了一下地方,然後也就沒有什麼事情需要她做的了。不過她也不是這麼沒眼色的,反正沒事幹,她就去了廚房給程嬸打下手,淘米洗菜遞個醬油端下碗盤什麼的她幹得還挺順手,程嬸也很滿意,興致一來還教她做了一道港式甜點。
程叔接了徐素雲回來後就在庭園裏忙着修剪花草,錢伯在對徐素雲交代完該交代的之後也不知道在宅子裏的哪個地方待著了,而喜歡故作老成的汪靈均小少爺更加不知所蹤,後來聽程嬸提起,說他一般都會在三樓的書房,每天都會有家教過來給他上課。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喫過晚飯,幫着程嬸洗好碗碟,徐素雲就回了自己房間。簡單洗了個澡,她終於得以放鬆地毫無形象地趴在柔軟舒適的大牀上,深深嘆了口氣,還來不及細細回顧這一天的經歷,就閉上眼睛在這還有些陌生的棲身之地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