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T:3500LP→......→0】
雖然說是“無限Loop”,然而Mr.T的基本分一共也就4000點,捱了八次【加農炮兵】的效果後基本分便已經見底,隼人這邊的基本分才勉強上升至60...
“優介哥”這兩個字一出口,原麗華自己先怔住了。
不是遲疑,不是試探,而是像被什麼無形之物輕輕推了一把,某個塵封多年的抽屜“咔噠”一聲彈開,裏面整整齊齊碼着泛黃的夏日蟬鳴、冰鎮梅子汽水瓶壁凝結的水珠、還有少年蹲在庭院石榴樹下,用蠟筆給妹妹畫怪獸卡時,袖口沾着的藍色顏料——那顏色和他眼下的淺青很像,是熬夜打牌後留下的痕跡。
她指尖無意識蜷起,指甲輕輕刮過掌心,確認這不是幻覺。
藤原優介沒察覺異樣,只是笑着接過雪乃手裏的購物袋,順手從廚房拿出兩個玻璃杯,倒了兩杯冰鎮烏龍茶。杯壁很快沁出細密水珠,滑落如淚。“剛烤好的牛排已經醃好了,等會兒我來煎。”他聲音不高,語調平緩,像一段久未走調的老式八音盒,每一個音都落得恰到好處,“麗華醬還是老樣子,喝甜一點的?我加了半勺蜂蜜。”
“……嗯。”原麗華點頭,喉頭微緊,端起杯子啜了一口。溫熱的茶混着蜂蜜的甜潤滑進食道,可舌尖卻嚐到一絲鐵鏽味——不是血,是記憶鏽蝕後剝落的碎屑。
雪乃正彎腰換拖鞋,紫發垂落,露出後頸一小片白皙皮膚,那裏有一顆淡褐色的小痣,形狀像只展翅的蝶。原麗華忽然想起,小時候她們偷偷翻哥哥的決鬥卡包,雪乃指着一張蓋着防僞膜的【死者蘇生】說:“這張卡背面有蝴蝶紋路!”優介當時笑着揉她頭髮:“那是卡紙壓痕,傻瓜。”——可現在,那顆痣的位置,和當年卡背紋路的走向,竟分毫不差。
“對了,麗華醬。”雪乃直起身,甩了甩頭髮,笑嘻嘻地晃了晃手機,“我剛剛收到明日香學姐的消息哦,說十代君今天在海馬樂園門口撞見一隻迷路的【慄子球】,還幫它找回家了——就是那種毛絨絨、圓滾滾、會發出‘噗嚕嚕’聲的小傢伙!”
原麗華的手指頓在杯沿。
【慄子球】?她記得這個名字。但不是從十代口中,也不是從遊樂園廣播裏。是在小學三年級的某天放學路上,優介騎着舊自行車載她和雪乃去便利店買草莓牛奶,後座上,雪乃攥着一張皺巴巴的卡片,背面畫着歪歪扭扭的翅膀,嘴裏唸叨:“優介哥的卡盒裏有隻小慄子球,它說它要保護我們……”
可第二天,那張卡就不見了。優介只說是被風吹走了,雪乃哭了一整晚,枕頭溼透。
她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的玻璃杯,茶水倒映出天花板的吊燈,光暈模糊晃動。就在那一片虛影中央,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不是燈光折射,而是一粒極小、極淡的金色光點,像星塵,又像卡面邊緣被摩挲千次後泛起的微光。
她猛地抬頭。
藤原優介正側身從冰箱取出牛排,肩線利落,綠色髮尾垂在頸後,隨着動作輕輕起伏。他左手腕內側,一道淺色舊疤蜿蜒而下,形似一道未閉合的閃電——原麗華從未見過這道疤。可就在她目光觸及的剎那,那疤痕竟微微亮起,彷彿底下有微弱電流湧過,轉瞬即逝。
“哥哥,你手腕……”雪乃也注意到了,湊近一步,“上次摔跤留下的?”
“嗯,去年在學院訓練場,被【雷擊】卡的餘波掃到。”優介若無其事地捲起袖口,將疤痕完全遮住,指尖在牛排表面輕輕按壓,“醃得剛好,油脂滲出來了。”
原麗華沒說話。她盯着那截消失的疤痕位置,胃裏像被塞進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
這時,玄關感應燈忽明忽暗地閃了三下。
“咦?”雪乃疑惑,“停電了?可電錶明明在轉啊……”
話音未落,客廳落地窗外,童實野市黃昏的天空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細縫。
不是雲層撕裂,不是雷暴前兆。那是一道垂直的、近乎完美的黑色豎線,約莫鉛筆粗細,從天穹最高處筆直劈落,盡頭正懸停在藤原家別墅屋頂上方三米處。沒有風,沒有聲,連蟬鳴都靜了。整條街道的燈光、車燈、甚至遠處海馬樂園旋轉木馬頂棚的彩燈,全部同步熄滅一瞬,隨即復明——但亮度明顯低了半檔,像被誰悄悄擰鬆了電壓旋鈕。
優介端着牛排放下的動作頓住。他沒有抬頭看天,而是極快地瞥了眼雪乃耳後——那裏,紫發之下,那顆蝴蝶痣正無聲搏動,頻率與窗外黑線明滅的節奏完全一致。
“啪嗒。”
一滴水落在牛排上。
不是空調冷凝水。是雪乃額角滲出的汗,沿着鬢角滑落,砸在油亮的肉面上,迅速洇開一小片深色。
“……哥?”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優介終於抬眸。夕陽最後的金邊正斜切過他左眼瞳孔,在虹膜深處投下一小片銳利的光斑,像一把微型的、尚未出鞘的劍。他開口,語速比方纔慢了半拍,每個字卻像經過精密校準的齒輪咬合:
“雪乃醬,去把地下室儲物間的紅木匣子拿來。”
“……誒?那個放舊相冊的盒子?”
“對。第三層架子最左邊,雕着雙頭龍紋的那個。”
雪乃沒多問,轉身跑向樓梯。原麗華想跟,腳卻像釘在地板上。她看見優介解下圍裙,疊好,放在料理臺邊。那動作太穩,穩得不像準備烤肉的人,倒像即將登臺的劍士在整理護腕。
窗外,黑線無聲擴張,已從鉛筆粗細漲至拇指寬窄。它不再閃爍,而是持續散發着一種低頻震動,讓玻璃杯裏的茶水錶面浮起細密漣漪,像無數微型漩渦在同時旋轉。
“麗華醬。”優介忽然叫她名字,語氣尋常得像在問“糖罐在哪”。
她喉嚨發乾:“……在。”
“你記得嗎?”他望着她,綠眸平靜無波,“十年前,你十二歲生日那天,雪乃送你的禮物是什麼?”
原麗華腦中轟然炸開。
不是答案,是聲音——一個被她遺忘十年、卻在此刻突然復活的稚嫩女童聲,帶着哭腔,反覆尖叫:“別燒它!那是優介哥給我的!那是他最後一張卡!!”
火焰。刺鼻的橡膠燃燒味。雪乃攥着一張焦黑殘片跪在院子裏,紙灰粘在她臉上,像淚痕。
而站在火堆旁的優介,穿着決鬥學院夏季制服,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方一枚銀色印記——形狀,正是此刻窗外那道黑線的輪廓。
“是……是一張卡。”原麗華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背面印着……一隻蝴蝶。”
優介頷首。他伸手,不是去拿牛排,而是從料理臺抽屜裏取出一柄不鏽鋼餐刀。刀鋒在昏暗光線下泛着冷硬的青白,他拇指緩緩抹過刃口,動作輕柔得如同擦拭古董。
“它沒燒乾淨。”他說,“灰裏撿出來的部分,我做了個新卡盒。”
雪乃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來,急促而輕盈。原麗華卻覺得那聲音越來越遠,像隔着一層不斷加厚的毛玻璃。她死死盯着優介手裏的刀——刀尖正對着自己方向,可那並非威脅,更像一種……定位。
“你剛纔說,十代君幫【慄子球】找回家?”優介忽然轉向樓梯口,聲音恢復日常溫度,“真巧。他昨天在我卡組裏,也抽到了一張【羽翼慄子球】。”
雪乃抱着紅木匣子出現在樓梯口,氣喘吁吁:“找到了!哥,這匣子怎麼這麼重……”
她話沒說完,優介已抬手掀開匣蓋。
沒有相冊。沒有舊物。
匣底靜靜躺着一疊卡片,邊緣磨損嚴重,最上面那張,赫然是【羽翼慄子球】——但卡面並非印刷品,而是手繪。線條稚拙卻精準,翅膀每一根羽毛都以細密金粉勾勒,在昏光中流淌着活物般的微光。而卡片右下角,用極細的銀色墨水寫着一行小字:
『致雪乃:下次決鬥,換我守護你。——優介』
落款日期,是十年前,雪乃十二歲生日當天。
原麗華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她扶住牆壁,指甲深深掐進壁紙花紋裏。壁紙是櫻花圖案,可此刻那些粉色花瓣在她眼中正一片片剝落,露出底下幽暗的、佈滿細密電路紋路的金屬基底——那紋路,與窗外黑線的走向,嚴絲合縫。
“麗華醬?”雪乃察覺不對,放下匣子奔過來扶她,“你臉色好差!是不是中暑了?”
優介沒動。他拿起那張手繪【羽翼慄子球】,指尖拂過卡面,金粉簌簌飄起,在空氣裏劃出幾道轉瞬即逝的弧線,像微型流星。
“別怕。”他對原麗華說,聲音輕得像嘆息,“只是時間……稍微卡了一下。”
窗外,黑線驟然收縮,縮成一點純粹的暗,隨即“啪”地輕響,如燈泡燒斷。
整條街的燈光瞬間全亮,比先前明亮數倍,刺得人睜不開眼。海馬樂園方向傳來歡快的電子音:“叮咚!恭喜遊客解鎖隱藏劇情——【歸途之門】已開啓!”
雪乃茫然眨眼:“咦?樂園今晚有新活動?”
優介將卡片放回匣中,合上蓋子。紅木匣表面,雙頭龍紋的眼睛悄然亮起,一金一銀,緩緩轉動。
原麗華扶着牆,大口喘氣。她終於看清了——那不是幻覺。自己左手腕內側,不知何時浮現出一道淡金色細痕,形狀,與優介腕上那道閃電疤痕一模一樣。
而就在她心跳加速的瞬間,口袋裏的手機瘋狂震動。
不是來電,是短信。
發件人:未知號碼
內容只有一行字,字體是決鬥學院內部通訊系統特有的像素風:
『警告:檢測到【尤貝爾協議】殘留波動。座標鎖定:藤原宅。建議立即啓動【歐尼斯特】協議。』
雪乃掏出手機想看,優介卻自然地伸手,替她撥開額前碎髮,指尖在她太陽穴處輕輕一按。
“困了吧?”他微笑,“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牛排馬上就好。”
雪乃點點頭,乖乖上樓。腳步聲漸遠。
優介轉向原麗華,從圍裙口袋裏取出一枚硬幣大小的銀色徽章,正面是展翅的慄子球,背面刻着微縮的雙頭龍。
“拿着。”他塞進她汗溼的掌心,徽章觸感冰涼,“今晚別回家。睡客房。密碼是雪乃小學時最愛喫的糖果編號——173。”
原麗華低頭,徽章在掌心微微發燙,邊緣開始浮現細小的金色符文,像活物般遊動。
“爲什麼是我?”她終於問出口,聲音發顫。
優介望向窗外。夜色已濃,但海馬樂園方向燈火通明,旋轉木馬音樂歡快跳躍,彷彿一切正常。可就在那片人造星光最盛處,原麗華分明看見——
一座由無數發光卡牌壘成的、懸浮於半空的巨大金字塔,正無聲旋轉。塔尖,一隻純白的【歐尼斯特】雕像張開雙臂,懷抱整座城市。
“因爲,”優介收回視線,綠眸在暗處亮得驚人,“只有被【遺忘】過的人,纔看得見【被擦除】的真相。”
他頓了頓,拿起餐刀,輕輕敲了敲牛排盤沿。
“鐺。”
一聲清越脆響,震得玻璃杯中茶水漣漪擴散,一圈圈盪開,最終在杯壁凝成七個微小的、逆時針旋轉的漩渦。
“而且,”他嘴角微揚,那弧度溫柔,卻讓原麗華脊背竄起寒意,“你忘了十代君的事嗎?——他每次喫炸蝦,都習慣先蘸三次醬油,再舔掉筷子尖最後一滴。”
原麗華渾身血液凍結。
她確信,自己從未見過十代喫炸蝦。
可這個細節,此刻正無比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裏,帶着醬油的鹹鮮氣息,真實得令人心悸。
優介已轉身走向竈臺,鍋鏟輕響,牛排在熱油中滋滋作響,香氣瀰漫。
“快去吧。”他背對着她,聲音裹在煙火氣裏,“雪乃煮的泡麪湯底,比我的烤肉還好喫哦。”
原麗華攥緊徽章,指甲陷進掌心。她一步步走向樓梯,每踏一級,身後客廳的燈光便暗一格。當她推開客房門時,整棟別墅只剩下這一盞燈亮着,昏黃,搖曳,像一簇隨時會熄滅的、倔強的火苗。
門在身後合攏。
她反鎖上門,背靠着冰涼的木板滑坐在地。掌心徽章滾燙,金粉在皮膚上灼燒出細微刺痛,拼湊成一行小字:
『歡迎回來,觀測員No.173。』
窗外,童實野市萬家燈火依舊璀璨。可原麗華知道,就在這些燈火之下,有無數道看不見的黑線正悄然延伸,連接着每一張卡牌、每一雙眼睛、每一個被修改過記憶的夏天。
而她的哥哥藤原優介,正站在廚房裏,用一把餐刀,耐心地、一遍遍切着一塊早已熟透的牛排。
刀鋒落下,肉塊無聲分裂。
每一次切割,都有一粒金粉從刀刃飛出,融入空氣,化作新的星塵。
它們正緩緩升空,匯入那座懸浮的卡牌金字塔。
塔尖的【歐尼斯特】,無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