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心海,也是塞勒斯特的靈魂深處。
人魚的歌聲引誘獵物迷失方向,人魚的吻則是色澤豔麗的毒蘋果,引人墮落在痛苦與慾望交織的漩渦。
塞勒斯特在被你吻上的瞬間,感受到陰冷的氣息從脣齒探入灌入肺腑的時候就知道了,可他拒絕不了你的親吻,於是選擇放任自己墜入無盡的深淵。
他的意識在慢慢消失,同時塵封的記憶開始變得清晰如鏡。
與他一起墜落在深海的還有那條纔剛送出手又被還回來的藍寶石項鍊,它彷彿生來就該在海裏,環境越深越黑暗,它就越發的璀璨。
那是他寶貴卻被你踐踏的心意,在此時成了周圍唯一的光亮,像是落入海底的一顆星,又像是大海的心臟。
塞勒斯特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伸手抓住了那條項鍊。
在抓住的?那,幽藍色的光亮閃爍,和剛纔被吻住的時候一樣陰冷的氣息從掌心注入了他的身體。
就像赫菲斯在你身上留下印記一樣,你也使用了厄克斯的神力在項鍊上留下了印記。
在你假戲真做把塞勒斯特推入心海深處的時候,你同時也拽下了項鍊朝他扔去。
然而印記這種東西如果被標記的對象不碰觸到的話注入的神力再多,烙印得再深也無濟於事??
所以你在賭。
在不能讓赫菲斯覺察,不能言說的情況下,你扔項鍊的行爲落在塞勒斯特眼裏只是對他心意的踐踏。
如果塞勒斯特被你傷透了心,失望透頂,他會厭惡到看都不願意看那條項鍊一眼,更別提碰它了。
但是他抓住了它,在它快要淹沒在深海,在他快要沒有意識之前,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住了它。
也是因爲塞勒斯特這一舉動,你擺脫了赫菲斯的監視,在他身上留下了標記。
這樣無論塞勒斯特沉到多深的深淵,你也可以一直待在他的身邊。
你不知道跟着塞勒斯特往海底墜落了多久,海水冰冷刺骨,周圍如墨一樣沉鬱,扭曲的空間撕扯着你們的身體和靈魂。
一個小時過去,十個小時過去,或許只是一眨眼,昏昏沉沉之間你終於看到了光。
在適應了刺眼的光線後,你發現你回到了王宮,不,應該是塞勒斯特記憶裏的王宮。
這是塞勒斯特的靈魂深處,一切所見都不是真實的,而是他根據他記憶構建的。
靈魂深處能夠進入的只有靈魂,你把自己的一半靈魂隨着標記一起投入了心海,又用厄克斯的神力做了氣息的隱藏。
此時你的身體是透明的,看不見摸不到。
這不是你第一次進入別人的靈魂深處,之前你曾經跟着阿洛進入過格雷的靈魂,所以你第一時間並沒有任何的慌張,而是輕車熟路地開始尋找塞勒斯特。
你穿過王宮的重重宮殿,渡過蓮花盛放的池水,來到了那處坐落在最西邊的偏殿。
清晨的陽光像融化的蜜糖在流動,爬上窗沿,倒進房間。
你看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坐在窗邊,不是現在的塞勒斯特,也不是未來的塞勒斯特,而是過去的你從沒有見過的小少年。
此時的塞勒斯特應該只有不到十歲的樣子,稚嫩白皙的臉上青澀得還帶着肉眼可見地嬰兒肥,可單是還沒長開的眉眼也依舊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穿着一身紅色的衣服,上面用金色的絲線繡着一般金盞花,長長的頭髮濃密又鮮豔,坐在那裏就像是冬日壁爐裏燒得正旺的火焰。
心海深處一般封存着人最害怕最不想觸及的記憶,要禁錮一個人的靈魂,只需要把他困在痛苦黑暗的空間。
你站在窗邊,窗戶是完全打開的,陽光穿透你的身體,落到小少年綠色的眼瞳。
他像個精緻的人偶一樣坐在那裏,視線直勾勾盯着一個方向,你知道那是希婭的房間。
下一秒,金髮綠眸的女人就從裏面走了出來。
她看到塞勒斯特後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走過去低頭親吻着他的額頭。
“早安,我的塞勒斯特。”
一直沒有表情的人偶眼眸一動,很輕地彎了下脣角。
他將手中緊緊攥着的一把梳子遞給了希婭,希婭臉上的笑容更甚了。
她拿着梳子蘸着玫瑰頭油給塞勒斯特梳着頭,漂亮的紅髮在日光下泛着綢緞一樣的光澤。
“真好看,像你父王一樣。”
希婭撩起一縷紅髮神情癡迷地說道,隨即看到了他髮梢上的一點捲曲。
“可惜要是你的頭髮也是直的就好了。”
塞勒斯特聽到這話
壓平,你聽到他低聲道:“對不起。”
你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值得道歉的,可希婭卻說沒關係。
在她看來塞勒斯特沒有長出順滑的直髮的確是他的錯誤一樣,她對他感到失望,又寬宏大量原諒了他。
你沉默地看着這一幕看似溫馨卻詭異的畫面。
希婭嘴上說着沒關係,可在給塞勒斯特梳頭的時候力氣越來越重,遇到分叉的地方強行梳下去,看到翹起的地方就使勁兒壓平,地上被扯掉的頭髮越來越多,你光是看着就覺得頭皮刺痛。
然而這堪稱酷刑的折磨,塞勒斯特全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給塞勒斯特梳完頭髮後希婭笑眯眯從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一個盒子出來,小少年看向盒子,不確定問道:“......這是我的生日禮物嗎?”
原來今天是塞勒斯特的生日。
“對哦。我挑選了很久,把攢的錢都花光了纔買到的,最適合你也最珍貴的生日禮物。”
塞勒斯特的眼睛肉眼可見在變亮。
你心底卻湧現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等到希婭把盒子打開後,裏面靜靜躺着一個紅寶石耳墜,除卻純度比赫菲斯的差了些之外,形狀,大小幾乎一模一樣。
希婭柔聲問道:“喜歡嗎?”
“喜歡。”
塞勒斯特這麼回答道。
“喜歡的話爲什麼不笑呢?”
希婭道:“我不是說過嗎,你笑起來才最像他。”
於是塞勒斯特露出了微笑,也和赫菲斯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模一樣。
你覺得這一切都窒息又驚悚。
偏偏希婭在看到塞勒斯特笑了之後顯得特別高興,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戴着耳墜的樣子,以至於連耳洞都忘了打,就這樣直接穿破了他的耳垂。
鮮紅的血珠順着耳墜滴到紅寶石上,又落到頭髮裏,都是赤紅一片,不仔細看實在難以分辨。
塞勒斯特也不喊疼,一直保持着微笑。
今天明明是他的生日,實現心願的卻是希婭。
小少年坐在那裏看着希婭,似乎一直在等待什麼,時間的流速突然開始以數倍的速度飛快流逝,幾個呼吸之間就從清晨到了傍晚。
他還挺直背脊坐着,目光從一開始的期待隨着時間慢慢變得黯然。
你注意到這段記憶開始變成細碎的光點在消散,在跳轉到下一段記憶之前,你突然福至心靈明白了塞勒斯特在等待着什麼。
你從窗外伸手輕輕落在了他的頭頂,塞勒斯特似乎覺察到了什麼抬眸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你朝着他輕聲道。
“生日快樂。”
場景變換,你跟隨着塞勒斯特的靈魂來到了一處樹林。
前一秒的小小少年此時已經抽長了個子,眉眼也長開了些,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
你不光看到了塞勒斯特,還有托爾,以及其他的王族和貴族。
他們正在打獵,身邊的僕人牽着獵狗,他們騎在馬上,一個個都華貴非常,意氣風發。
只有塞勒斯特是一個人,他騎着最老最慢的馬,跟在人羣的最後面,揹着的箭袋縫製得十分粗糙,裏面的箭不知使用了多少,被磨損得又鈍又平。
他就是帶着這樣的裝備參加皇家圍獵的。
“那個人是誰?長得和陛下好像,打扮得也很像,剛纔遠遠看過去的時候我還以爲是陛下呢。他是陛下的替身人偶嗎?”
“不是,那是五王子,我之前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也給嚇了一跳,要不是我父親提醒我當時差點兒就給他行禮了。”
說話的那個貴族少年想到自己當初差點兒當衆出醜,語氣帶着不滿。
“聽說他的母妃是個從奴隸市場買來的舞女,要不是長得還可以也不可能得到陛下的寵幸。托爾殿下很討厭他,你們最好一會兒離他遠點兒,免得被殿下遷怒。”
“爲什麼托爾殿下討厭他?他們之間有什麼過節嗎?"
“也沒什麼過節,就是托爾殿下看不慣他那張和陛下一樣的臉,要是沒有那個五王子托爾殿下纔是長得最像陛下的孩子。”
“既然這樣那我們一會兒要不要給托爾殿下賣個好,捉弄一下那個五王子?”
有人這樣提議,有人附和,有人冷眼旁觀。
你看到幾個貴族少年突然在前面停下了,然後偷偷繞到了塞勒斯特身後。
塞勒斯特很敏銳地覺察到了他們的惡意,往林子深處走去,藉着對樹木的遮掩很快甩開了他們。
在你以爲一切安全的時候,托爾的契約獸,那頭巨大的鬣狗不知從什麼地方朝着塞勒斯特撲了過來。
他驚險地避開了鬣狗的攻擊,騎着馬往前面跑去。
“還敢跑?我今天不讓吉塔咬死你我就不叫托爾!”
一人一狗在後面追趕着塞勒斯特,他的速度並不快,他們要追上他並不是難事,但塞勒斯特很聰明地利用着地形,幾次三番都從他們手中逃脫。
少年像泥鰍一樣滑,漂亮的紅髮在林子裏如同火焰,所到之處都被燒着,奪目而耀眼。
托爾見一時半會兒抓不到他,惱羞成怒的引箭朝着塞勒斯特射去。
他的箭術平平,可箭上帶着追蹤魔法,他一共射了三箭,一箭刺中了塞勒斯特的右肩,一箭射中了馬的左腿。
馬一下子跪倒在地,將塞勒斯特從馬上重重摔了下來。
塞勒斯特摔下馬後穩住平衡立刻往灌木叢中鑽去,他像一頭敏捷的豹子,努力避開着身後獵人的追趕。
只是他的那頭紅髮太過顯眼,那頭鬣狗的鼻子太過靈敏,不到十分鐘他就被托爾追上了。
鬣狗猛撲過來把他壓倒在地,鋒利的爪子劃破他的肌膚。
“吉塔,對,就是這樣,乖孩子,給我摁住他。”
托爾一邊命令着契約獸,一邊對準無法動彈的塞勒斯特射出了第三箭。
那一箭是衝着他的臉去的。
千鈞一髮之際,塞勒斯特抬起手臂生生擋住了那一箭。
托爾暗罵了句,想要朝他臉上補上一箭,濃重的血腥味吸引了林子深處的猛獸,他聽到猛獸的吼叫後心下一驚,忙牽着契約獸丟下塞勒斯特折返而去。
你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塞勒斯特氣得腦子嗡嗡的,衝着托爾離開的方向拳打腳踢。
少年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咬牙踉蹌地站了起來,然後用力將自己肩膀和手臂上的箭給拔掉,又在汨汨流血的傷口上撒上了止血止疼的藥粉。
他的臉色因爲失血過多蒼白得嚇人,可猛獸的吼聲越來越近,他只得忍着疼往林子外面跑去。
然而這樣重的傷塞勒斯特根本堅持不了多久,很快的他雙腿癱軟地倒在了地上,眼皮也越來越沉,最終昏迷了過去。
你在一旁看着乾着急,生怕他就這麼永遠睡過去。
可隨即你又想到這裏是塞勒斯特的記憶深處,他後來活的好好的,這說明這一次他也一定逢兇化吉。
你以爲會有人發現他不在了進來找他,把他救走,可你沒等到人,等到了一場瓢潑大雨。
也慶幸這場雨沖淡了塞勒斯特身上的血腥味,擾亂了氣息,讓野獸很難追蹤到他。
塞勒斯特被豆大的雨珠淋醒,他躺在泥濘的草葉上,鼻翼之間是隱約的血腥味和泥土草木的清香。
他指尖動了下,你看到他努力沒有受傷的那隻手臂摸了摸臉。
你一下子就意識到他是在看自己的臉有沒有受傷,在沒有摸到傷痕後塞勒斯特比剛纔撿回了一條命時候還要如釋重負。
他並不怕毀容,也不怕死,他害怕的是失去身爲赫菲斯的替代品而從希婭那裏得到的那點溫柔和愛意。
即使是虛假的,微小的愛,對於塞勒斯特來說也是他目前爲止支撐着他活下來的唯一溫暖。
如果沒有那件事的話,你想塞勒斯特哪怕再厭惡赫菲斯,厭惡赫菲斯的那張臉,也會甘願爲了希婭做一輩子對方的替代品。
你順着塞勒斯特的記憶,看到了那個把塞勒斯特當成赫菲斯的瘋女人。
她模樣癲狂地抱着塞勒斯特,不顧他的掙扎,抓着他的腳踝拖到了宮殿裏。
她將塞勒斯特壓在牀上,撕扯着他的衣服,動作是那樣的粗魯殘暴,神情卻又那樣卑微討好。
“赫菲斯,赫菲斯。”
女人湊近塞勒斯特索吻,卻被他避開了。
“爲什麼要避開我?我愛你,我愛你啊!你爲什麼那麼狠心要拋下我?”
她哭喊着又祈求着,“求你看看我,求你不要離開我,只要你不離開我,你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求你,不要這麼殘忍地對待我!”
女人的力氣大得出奇,強大的魔力因爲他失控的情緒肆意外泄,壓制着塞勒斯特無法動彈。
他知道自己不是女人的對手,於是不再白費力氣去掙扎。
他露出了和赫菲斯一樣的笑容,那張比起赫菲斯而言有些凌厲的眉眼因爲這個笑容帶上了莫名的魅色。
“真的什麼都可以嗎?”
女人忙不迭點頭,“什麼都可以,只要你還願意碰我!"
“那就爲我去死吧。”
塞勒斯特盯着她的眼睛,你看到了霎那間流轉的詭譎殷紅。
女人像是被蠱惑了一般,沒有任何猶豫的轉身去拿劍,就要刎上脖頸。
“我要看你的心。”
塞勒斯特感覺到壓制撤去,起身走到了她面前,把劍從她脖子上拽下,劍刃抵在心口。
“你不是愛我嗎?那就把心剖出來給我看看。”
噗嗤一聲,劍沒入血肉,她避開了心臟,將劍在胸口攪動,鑿出了一個口子。
從那個窟窿裏,伴隨着血肉模糊的傷口,你看到了裏面跳動着的心臟。
塞勒斯特就這樣微笑着看着她,女人因爲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而感到饜足,同時又備受鼓舞一般將手伸進了胸口,臉色慘白的把那顆心臟掏出來,捧給他看。
他收了笑容,冰冷的目光刺骨的寒。
女人的神情惶恐驚懼,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嘔出了一大口血。
在她失去呼吸倒下的前一秒,塞勒斯特用一種看螻蟻一樣的眼神居高臨下看着她。
“髒死了。”
塞勒斯特把女人的屍體扔進了鱷魚池,回去的時候順便取走了她的劍。
畫面一轉,是夜。
和小時候一樣,塞勒斯特再次坐到了窗邊。
這一次日光變成了月光,小少年長成了眉目俊美的少年。
他取下了那個紅寶石耳墜,拿着劍割掉了自己的長髮。
隔天看到一頭短髮的塞勒斯特,希婭尖叫着差點兒暈過去。
她抓着塞勒斯特惡狠狠地質問,完全沒有平時溫柔的模樣。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之前那樣不好嗎?爲什麼要剪短頭髮,爲什麼連我送給你的耳墜你也不戴了!你爲什麼露出這樣的表情,這不是赫菲斯!”
“我本來就不是他。”
塞勒斯特平靜地承受着女人的負面情緒,然後平靜地說道。
這是這麼多年以來少年頭一次反駁她,希婭明顯愣在了原地。
塞勒斯特看着那雙和他相同顏色的眼睛,一字一頓重複道:“母妃,我不是他。”
希婭似難以接受,又或者是接受了現實,她一下子情緒崩潰,捂着臉像個孩子一樣號啕大哭了起來。
自從塞勒斯特變成了塞勒斯特後,希婭的情緒就變得很不穩定,一會兒看着他笑,一會兒又毫無徵兆地落淚,好幾次你看到她大晚上不睡覺,站在塞勒斯特的牀邊盯着他一看就是天亮。
沒有了“赫菲斯”的希婭精神狀態越來越糟糕,她像是一株失去陽光和養分的植物,隨時可能幹枯。
這樣下去她會死。
強烈的不安和恐慌讓塞勒斯特再次坐到了窗邊,他看着鏡子裏的那張膚色已經變成古銅色,眉目硬朗的臉。
你猜測他在想要不要再次扮回赫菲斯。
可最終他沒那麼做,他離開了王宮,跑死了五匹馬來追極光的盡頭。
他又在那裏待了一個月,將極光採集完成,又花了重金請光精靈爲他編織舞裙。
塞勒斯特將那身極光織就的舞裙送給了希婭,同時將赫菲斯最近的動向告訴了她。
那時候正值冬日,大雪紛飛,希婭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舞裙在冰湖上跳舞,赫菲斯看到了她,時隔多年她再次得償所願。
乾枯的植物重新有了生機。
之後塞勒斯特時不時會想辦法幫希婭引起赫菲斯的注意,只是慢慢的赫菲斯又對女人失去了興趣。
“塞勒斯特,幫幫我,這世上只有你能幫我了。”
塞勒斯特看着面容憔悴,淚眼婆娑的女人,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後面的記憶開始和你有關。
他出海了,然後遇到了你。
和你的記憶不同,你以爲自己先看到了他,然而從塞勒斯特的視角來看,在你靠近遊輪的時候他就看到了你。
看來那時候塞勒斯特就覺醒了全知之眼。
他看着你繞着遊輪急切的不知道在尋找着什麼,最後停在了托爾那裏。
可在看到托爾的臉後又皺了皺眉,然後迅速遊開。
這一幕變如臉讓塞勒斯特勾了下脣角,過了一會兒,他發現你往他這邊過來了。
人魚雖然長得人畜無害,卻並不是真的無害的種族,相反他們本性十分殘暴。
於是塞勒斯特立刻緊繃着身體,手不自覺放到了劍上,做好了隨時攻擊的姿勢。
大約是沒有感覺到殺氣,他稍微放鬆了些戒備,緊接着你社死的從他的記憶中看到你搔首弄姿的全過程。
你爲了讓塞勒斯特一見鍾情,那時候的你又是找魚羣幫忙營造氛圍感,又是撥頭髮凹造型,最後在魚羣的簇擁下華麗登場了。
救命,你?尬得腳趾都要摳出別墅了。
這麼明顯的勾引塞勒斯特自然也看出來了,但他接受良好,大約是因爲這張臉,他身邊總是不乏接近他的女人。
所以他將計就計,裝做什麼都不知道等着你靠近,然後把你當場捕獲。
之後的事情和你的記憶一樣,又不大一樣。
從塞勒斯特的視角,你發現他對你異常的關注,從你不小心咬傷他含住他的手指給他治療之後。
他的目光開始有了變化,在你睡着的時候他靠近了你,把你歪着的腦袋到了他的肩膀上枕着。
塞勒斯特的眼瞳平和,藉着月光靜靜描摹着你的眉眼。
他看得很認真,也不知道是覺得你的這張臉很是賞心悅目,還是單純出於對人魚的好奇。
看着看着,他突然伸手去掃你的睫毛,很輕的一下,像是在玩什麼新奇的玩具。
更讓你無語的是,接下來塞勒斯特開始數你的睫毛。
可惜你睡覺向來不安分,在塞勒斯特快要數完的時候你突然翻了個身,往旁邊歪倒。
在你要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之前,他手臂一伸把你撈進了懷裏。
熟悉的胸膛讓你條件反射地摸了一把,塞勒斯特身子一?,你聽到自己師姐們火種咂摸着嘴嘟囔了句。
“怎麼變小了......"
塞勒斯特的臉一陣紅一陣黑,他深吸了一口氣,把你的爪子從身上扒拉了下來。
他把你帶回了王宮,在你變回“莉莉”的樣子後,塞勒斯特對希婭說道:“她這樣那個人是不可能看上她的,我打算明天把她送回海裏。”
希婭卻道:“可是她再怎麼其貌不揚也是人魚,而且我覺得她很有趣,赫菲斯或許會喜歡。”
塞勒斯特一下子冷下了臉,少有的對希婭嘲諷道:“你倒是大度,如果我是你我絕對不可能給我心愛的女人送男人討她歡心的。”
希婭黯然地笑了笑,“我只希望他高興,順便能想起我看我一眼,我就知足了。”
然後塞勒斯特又來問你的想法,先前你沒注意到他當時問你的時候神情那麼緊繃,眼神中帶着他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期待,期待你也願意離開。
可是你並沒有,你表現得熱切又積極。
他沒再說話,那兩天都一直在亭子外面拿着劍亂砍着發泄情緒。
在赫菲斯生日前一天晚上,塞勒斯特再次找到了你。
少年逆着月光站着,那雙眼睛卻如野獸一樣明亮而具有侵略般的壓迫。
“愛麗兒,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真的要留下來嗎?如果你是爲了所謂的榮華富貴或是權勢,我可以......”
說到這裏塞勒斯特戛然而止,生硬地道:“你們人魚不是最專一忠誠的種族嗎,那個人濫情冷血,你和他在一起不會幸福的。”
你當時聽後故意想逗他,你反問道:“那我和誰在一起會幸福?”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記憶從這裏開始扭曲。
你感覺到了赫菲斯進入了塞勒斯特的靈魂,他在用神力篡改塞勒斯特的記憶。
你小心翼翼隱藏着氣息,在確認沒被發現後悄無聲息跟隨着塞勒斯特往下一段記憶深處?前去。
場景又有了新變化,塞勒斯特來到了月亮宮,偌大的宮殿除了你們空無一人。
那個“你”在抱着少年哭訴,“塞勒斯特,你該怎麼辦?我爲了變成人捨棄了容貌,赫菲斯不喜歡我這張臉,他每天都在那個精靈那裏過夜,他很快就會忘記我的。”
塞勒斯特想要抱住你,手抬起卻又放下。
".......我說過的,沒有那張臉他不可能碰你,他就是那樣以貌取人的爛人。”
他頓了頓,斟酌着道:“愛麗兒,現在及時止損並不晚,你要是想要離開的話我可以帶你離開,我會找一片安全的沒有禁制的海域,你會獲得自由和幸福的。”
“你聽後不僅沒有被安慰到,反而哭的更厲害了,眼淚變成斷了線的珍珠,一顆一顆砸在塞勒斯特的身上。
“我不要,沒有赫菲斯我不會自由更不會幸福,我的心屬於他,我的身體也屬於他,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他分開。”
塞勒斯特的臉色隨着“你”的話變得很難看,他把“你”從懷裏推開,咬牙切齒道:“那你就別哭!這是你自己自討苦喫,是你活該!”
“你哭有什麼用?與其在我面前哭不如去找他哭去,沒準他看到你這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樣子會心軟!你在我面前哭我只覺得煩不勝煩!”
“你”被吼得縮了縮脖子,紅着眼眶委屈巴巴道:“我試過,可是......他叫我小丑魚說我本來就不好看,哭起來更醜了。”
“那是他眼瞎!”
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了什麼後塞勒斯特在你錯愕的神情下有些懊惱地別開臉,硬邦邦安撫道:“......別哭了。”
“你”突然怔怔看着他,這讓塞勒斯特很不自在,他紅着臉沒什麼氣勢質問:“你看什麼?”
“你”抬起手捧着他的臉,不自覺喚了聲“赫菲斯”。
塞勒斯特的臉驟然沉了下來,“看來不是他眼瞎,是你眼瞎,你睜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我是誰。”
“你”卻依舊執迷不悟,癡癡望着塞勒斯特負氣離開的背影許久,直到對方全然消失在了視野後才黯然收回視線。
自那天之後,你們一連小半個月都沒見面。
期間“你”去找過塞勒斯特,可都被他拒之門外了。
終於,“你”相思成疾,出現了當年和希婭一樣的症狀,你因爲赫菲斯茶不思飯不想了一個月後,一度昏迷不醒。
等到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你”看到了塞勒斯特。
少年見你醒了,臉上剛露出欣喜的表情,下一秒再次聽到從“你”口中喚出的那個如夢魘一般的名字。
“赫菲斯,你終於來看我了。”
塞勒斯特血液冰冷,霎那間如墜冰窟,偏偏“你”還在喚他。
“赫菲斯,你爲什麼不說話?爲什麼不理我?還是說這又是我的夢嗎?”
“你”的聲音慌亂又急切,隱隱有會呼吸的症狀,塞勒斯特終於有了反應,他握住了“你”的手,對“你”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不是做夢,我在......我一直都在。”
你
看到這一幕又驚又怒,驚訝的是那麼討厭赫菲斯,討厭別人把他當成替代品混爲一談當少年竟然順着回應了“你”。
怒的是赫菲斯這個不要臉的狗東西竟然捏造了這樣的記憶,來摧殘折磨塞勒斯特本就搖搖欲墜的精神世界。
你心裏湧現出從未有過的不安,尤其是在看到塞勒斯特開始爲“你”妥協,變得沒有自我的場景後。
“你”摸着他的臉,然後摸到了他的頭髮,“你的頭髮怎麼變短了,還有耳墜,爲什麼都沒有了?"
塞勒斯特沉默了許久,然後柔聲安撫道:“只是用魔法改變了下形象轉換下心情而已,明天我就變回去。”
又是熟悉的窗邊,少年的頭髮開始肉眼可見地變長,小時候一直壓不下去的捲翹髮梢這一次也變得順滑。
連同他的皮膚,像是雞蛋殼被剝離脫落般,一寸一寸顯露出如玉的白皙。
他注視着鏡子裏的自己,重新戴上了耳墜,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
即使是你此時也恍惚着以爲塞勒斯特就是赫菲斯。
塞勒斯特又成爲了赫菲斯的替身,每天寸步不移地守在“你”的身邊,他和盤接受“你”虛假的愛意,甚至開始自欺欺人地沉溺其中。
你以爲自己在項鍊上做了標記跟隨塞勒斯特一起進入靈魂深處,可以在緊要關頭提醒他,不讓他迷失自我。
可你現在發現自己錯了,錯的離譜。
你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反而是塞勒斯特陷入其中的最大障礙。
你氣得要死,即使知道塞勒斯特看不到聽不到,你也還是對着他破口大罵。
“你豬腦子嗎你!這種贗品你都看不出來!還心甘情願給人當替身!你是不是覺得你這樣爲愛犧牲爲愛奉獻,特別無私特別偉大?我呸!少他爹自我感動了!你噁心自己他爹的別帶上我!”
混蛋塞勒斯特!你聽到我說話沒!我告訴你,我要是他爹的困在這個地方出不去,我任務完成回不了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不,我不能這麼獎勵你!我做人做鬼做神,你都休想讓我給你一個好臉,我會讓你連我的一片衣角,一根頭髮
“
絲都看不到!”
你對着塞勒斯特一邊瘋狂輸出,一邊拳打腳踢了一通後稍微平復了下情緒,繼續生無可戀地看他被那個假貨拿捏。
你以爲這種情節已經足夠讓你噁心了,結果赫菲斯這狗東西沒有最噁心只要更噁心。
“你”在把塞勒斯特當成替身後親親我我了一陣子後,赫菲斯突然開始寵幸“你”了。
“你”很快把塞勒斯特拋諸腦後,甚至怕赫菲斯不高興,開始對他敬而遠之。
塞勒斯特強迫自己不要在意,一切只是迴歸到最初的時候而已,可他的心卻由不得自己。
他開始跟蹤“你”,即使每次看到"你"的時候“你”身邊都有赫菲斯,你們擁抱接吻,抵死纏綿。
塞勒斯特像自虐一樣看着你們訴說愛語,做盡一切親密的事情,雖然痛苦,可他更害怕麻木到連痛苦都無法感覺。
你這個旁觀者看着都有些憐愛了,這是什麼被主人拋棄卻對主人戀戀不忘的小狗?
你也不知道跟着塞勒斯特看了多久,然後突然有一天,赫菲斯病倒了,“你”再次憂心忡忡來找他。
你以爲塞勒斯特會生氣,至少表面上要裝一下,不然真的不就成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了嗎?
誰知道他像每次在水牢巴巴等着你找他時候一樣,看到那個人一過來,立刻就迎了上去。
“莉莉。”
他抱住“你”,臉埋在“你”的頸窩,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你”揉進骨血。
“你”破天荒的,也回抱住了他。
“你”的回應讓塞勒斯特受寵若驚,卻讓你眼皮直跳。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還是你無法控制的事情。
塞勒斯特感覺到“你”的身體在顫抖,慌亂捧着“你”的臉安撫,“別哭莉莉,你放心我什麼都不會說,只要你偶爾來看看我,哪怕一眼我也知足。"
他絲毫沒有發現自己說了和希婭一樣的話。
“塞勒斯特,赫菲斯病了,醫師說他病的很嚴重,他隨時可能會死......我好害怕,你能幫幫我嗎,我不想他死,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塞勒斯特神色晦暗,你的印記在他身上,你能感覺到他現在的情緒,對於赫菲斯的死他是暢快愉悅的,可聽到“你”要和他一起死,他心裏升騰出來的是扭曲的嫉妒和恨意。
然而更多的卻是害怕。
“我今天來找你是爲了和你做最後的告別的,塞勒斯特,謝謝你爲我做的一切,我沒辦法回應你的感情,因爲我打算在今夜就爲赫菲斯殉情。”
塞勒斯特瞳孔一縮,死死抓住“你”的手,“你在說什麼胡話?他不是還沒死嗎,你爲什麼要殉情?”
“你”哽咽道:“我承受不了他在我眼前死去的痛苦,所以我想先死。”
“你”說着手中突然憑空出現了一把匕首,前一秒還亮着的天色,此刻突然夜幕四合。
“你”握着匕首,毫不猶豫往心臟刺去。
在刺入血肉之前,塞勒斯特先一步抓住你的手腕,制止了你瘋狂的舉動。
他的臉色煞白,手因爲後怕而在發抖。
“不要,別這樣莉莉,會有辦法的,他不會死的,我會想辦法的。”
“你”似被他哄住了,冷不丁問道:“如果有辦法救他的話你願意救他嗎?”
塞勒斯特怕“你”再做傻事,忙點頭道:“我願意,只要你不想着尋死,我做什麼都願意。”
“你”突然不動了,在塞勒斯特試圖從“你”手中把匕首抽走的時候,你突然發作,拿起匕首反過來趁着他心神恍惚,毫無防備的時候用力刺入塞勒斯特的心臟。
“那你就把身體給他吧。”
塞勒斯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插入的匕首,“莉莉......”
他嘔出一口鮮血,滾燙的血濺在“你”的臉上
,他第一反應竟然是抬手要幫“你”擦去。
可這個動作被“你”誤會是要攻擊“你”,於是“你”咬牙又是一刀刺進去。
這兩刀下去,無疑是斷了塞勒斯特最後一口心氣。
周遭的一切在頃刻間崩塌,變成碎片,變成齏粉,一點一點變成無盡的黑暗。
等到靈魂深處完全封閉之後,不光是塞勒斯特,你也出不去了。
那兩刀在現實中是必死的致命傷,在這裏卻是虛假的,塞勒斯特是這裏的主人,只要他想,可以讓人起死回生,也可以讓人永劫不復。
但是塞勒斯特被“你”傷害得遍體鱗傷,完全沒有了求生的意志。
不光是你,在這片記憶深處,他一直在被利用,欺騙,他渴求的愛沒有回應,得到的愛虛假而不堪一擊。
你跟着他一起經歷了這一切,也沒有再罵他的力氣了。
你理解他的痛苦,理解他的絕望,所以也理解他逃避在靈魂深處不願醒來的選擇。
因
爲活着對他而言比死更折磨。
大勢已去。
你疲憊又無奈地閉上眼睛,打算在塞勒斯特倒下的時候也跟着一起倒下好好睡一覺,然而意外的是他並沒有倒下。
這種瀕死之際,他突然想起了你把他推入靈魂深處的時候,當時他也是處於窒息之間,以爲自己要死了。
然後看到你無聲對他說的那句話。
塞勒斯特盯着“你”的眼睛篤定道:“你不是莉莉。”
他掐住了“你”的脖子,那張臉開始變得扭曲,慢慢的露出了赫菲斯的臉。
“你,爲什麼會知道?"
[莉莉,我也能那麼幸福嗎?]
[當然。】
【幸福幸福,請降臨到塞勒斯特身邊。】
塞勒斯特看着眼前這張面目可憎的臉,心裏卻出奇的平靜。
“因爲莉莉說了我會幸福,我不相信幸福真的會降臨在我這樣的人身邊,但我相信莉莉。”
他說着突然回頭看向你這邊,他的眼睛溫柔得可以溺出水來。
“我相信莉莉就是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