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審訊了孫茂,任平生來到孟局長的辦公室,這一路也沒有話說。周宏大**治病的事,任平生早有耳聞,甚至鄉里有些幹部也知道,但有些事情,跟自己沒關係,誰也不會去捅這個馬蜂窩,何況人家的病已經好了,也沒有什麼憑據。而如今農村合作基金會的事把周宏大牽扯了進來,也沒有證據,他的口頭指示早就融化進空氣裏了,人家承認誰能怎麼樣,惹急了再反咬一口說你誣陷,誰也沒有好處。像孫茂和老錢這樣的人,平時跟在鄉領導身後耀武揚威的,一時間無限,其實給人背了黑鍋還矇在鼓裏。
孟局長扔給任平生一支菸,兩人便陷入了沉默之中,涉及到了縣裏的領導,處理不好便會殃及自身,孟局長權力再大,也不能不有所顧忌。任平生說:“孟局,是不是先查一下張亮廣這個人,還有貸款的去向?別人願意怎麼折騰,跟我們鄉沒關係,我又不是紀委的,把我們的錢追回來就行。”
“你們鄉里明天來人到經偵支隊辦個手續。”孟局長說:“先把追回來的錢拿回去,縣公安局要舉行個儀式,請你和魯書記來個人配合一下,然後我請你們喫飯。”
“還是我們請你們吧。”任平生說:“這段時間辛苦公安局的同志了,明晚在雲陽酒店,請你們專案組的全體同志。”
第二天晚上,任平生帶着鄉里的”幹山鄉酒精考驗的戰鬥小組“來到雲陽酒店,其中包括魯雄、老錢、向忠發、宋平剛、於世鋼,張曉雲雖然是公安口,但現在是幹山鄉的人,也帶上了,反正都是酒量不錯的鄉幹部。孟局長帶着專案組的七個警察,還有一個政委,一個副局,十幾個人湊了兩個桌。
酒席開始之前,任平生和孟局長找了個小包間,偷偷說了一會話。
孟局長說:“今天找了一下張亮廣,鄰居親戚都說張亮廣去年在海南搞過房地產,今年六月份回來過,從孫茂抓回來以後,張亮廣不見了。”
“跑了?”任平生說:“孟局,你們公安局再查一下。”
“查是肯定的,我們的職責所在。”孟局長說:“但是我們認爲,目前最後可能知道張亮廣下落的,就是他!”孟局長說着,手指往上指了一下。
任平生知道,孟局長指的是周宏大,是不是要問周宏大,問過後會不會打草驚蛇,這都在孟局長的考慮範圍之內。任平生想,周宏大有很大的可能知道張亮廣的下落,但如果當面問周宏大,不但雙方的關係緊張,而且絕不會有什麼結果。孟局長說:“任鄉長,這件事情我看到此爲止吧,再追下去,就不在我們的能力範圍之內了。”
任平生說:“孟局,你知道我這個人,我不會針對某個人,但我們幹山鄉的錢拿不會來,窟窿就補不上,我跟你交個實底兒,你給我保密,千萬不能傳出去。我們幹山鄉的農村合作基金會要是有五分之一的儲戶來同時提款,馬上就要出大問題。這些錢都是幹山鄉老百姓手裏的血汗錢,幹山鄉是個窮鄉,老百姓本來就不富裕,可能全家攢了五六年,能攢萬八千塊錢,都存在農村合作基金會里,一旦基金會的基金沒了,老百姓投河上吊都不稀奇。”
孟局長說:“你說的這些情況我都理解,有意見提提看?”
任平生說:“我的意見是打草驚蛇,把蛇往外趕一趕,如果有蛇更好,如果沒有蛇,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打草把蛇驚出來?”孟局長想了一想,覺得可以試試,便說道:“行,就這麼辦!”
老錢和張曉雲走過來說:”孟局,任鄉長,大家都在等你們呢。“
孟局長笑着對任平生說:“魯書記,張曉雲是我們公安局的人,你把她拉到你們那邊,有點說不過去吧?”
任平生也笑着說:“張所長穿着警服不假,但現在我們幹山鄉的地盤上,做的可是幹山鄉的工作。”
孟局長和任平生分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張曉雲和老錢也都坐下後。
孟局長又說:“張曉雲,你可要保存實力呀。”
任平生說:“張所長的實力我是見識過的,前幾天跟我們喝酒的時候還留了一手,表面上說不能喝,最後發揮了一下,連幹了三杯,幸好我提前有準備,要不然非倒下不可。張所長,我們還是要本着實事求是的原則來喝酒,今天你站在我們幹山鄉的隊伍裏,決不能藏私。”
張曉雲紅着臉說:“喂喂,你們兩個大男人,怎麼好難爲我一個女同志?”
魯雄端起滿滿地酒杯站起身來,任平生也端着酒杯跟着站起來,魯雄說:“我們兩個代表幹山鄉黨委、鄉政府,向辛勤工作的、縣公安局專案小組的同志表示衷心感謝!”
縣政府的辦公室裏,周宏大正在跟檢察院的一個女檢察長說話,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周宏大接了電話,傳來了縣公安局的孟局長的聲音:“周縣長嗎?我是縣公安局孟廣大。”
“孟局長,有什麼事?”
“有點事情跟您打聽一下,孫茂交代說幹山鄉的有些貸款貸給了張亮廣,現在我們找不到張亮廣的這個人,聽說他跟您愛人有點關係,不知道您愛人有沒有他的消息?”
“你等一下!“周宏大揮揮手,女檢察長站起身,輕巧地離開了縣長辦公室,順手還關上了門。
周宏大說:“張亮廣是我愛人的弟弟,關於他在哪裏,我真不知道,回頭問問。那個孫茂的案子審理的怎麼樣?”
“貪污的款子追回來一些,但還有些去向不明的款子沒有交代,其中張亮廣涉及到八十多萬,幹山鄉已經以詐騙案報案了,要求縣公安局立案調查。”
周宏大說:“任平生這是在搞什麼,貸款這種事是經濟糾紛,怎麼能以詐騙案調查?要是貸款換不上都算詐騙案,那你們公安局天天忙着調查貸款算了。”
“我們也這麼認爲。”孟局長笑着說:“現在的關鍵是找不到張亮廣這個人,其實問題也不大,只要把問題說明不就沒事兒了?但找不到他的人,幹山鄉那邊就不好解釋,既然是經濟糾紛,那就按正常渠道解決嗎。”
周宏大拿着話筒,手裏的一支筆在紙上亂畫道:“孫茂的案件性質很惡劣,你們還是儘快結案移交檢察院爲妥。”
孟局長在電話裏說:“我們會盡快處理,昨天已經把孫茂貪污的款子還給了幹山鄉,等把張亮廣的事情落實後,基本就沒什麼大問題了。”
“哦,我問問我們家那口子,找一下張亮廣,這個小子一天到晚到處做生意,好長時間沒看見了。“
周宏大放下電話往椅子背上一靠,雙手交叉在胸前,手指來回地撥動,那樣子像一個打算盤的老師爺。他撥動了一會手指,從抽屜裏掏出一盒三五香菸,點了一支,站起身在自己的辦公室踱步。
走了一會,並沒有散去他心中的煩躁,他又坐回椅子上,拿起電話撥了家裏的號碼。
“喂,找誰”那邊的電話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我”周宏大索性把椅子往後靠了靠,雙腳交叉起來放在辦公桌上說:“亮廣到了沒有,來沒來電話?”
“你還知道問啊。”那女人說:“要不是爲了你,我弟弟哪兒至於東躲西藏!”
“我說你多少次了,不要頭髮長見識短。”周宏大說:“過一陣就好了。”
女人說:“好個屁!破副縣長頂什麼用,還不如在幹山鄉當書記。要是在幹山鄉當書記,誰敢查這樣的事兒,當個副縣長一點實權沒有,自己的小舅子倒嚇得到處跑。”
“不要急於一時。”周宏大說:“不過,幹山鄉那邊是要想想辦法,不能讓他們這樣追下去。”
“你有辦法就趕緊想。”女人說:“對了,我弟弟說沒有生活費了,你趕緊給他拿點。”
“又沒錢了?”周宏大說:“你得好好說說你弟弟,非常時期,花錢要省一點,我現在剛當上副縣長,手裏也沒多少實權,哪兒有錢。你告訴他,不要在外面喫喝嫖賭的,染上病不好辦。”
“你少來,喫喝嫖賭哪兒一樣不是你教的!”女人說:“有人來了,我不跟你囉嗦,趕緊弄點錢給他匯過去。”
周宏大把電話掛上,嘀咕了一聲:“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任平生啊任平生,我看在你老丈人的份上,一直都對你留有餘地,你卻查到我的頭上來了。”周宏大抽出一支三五,在自己的菸頭上接了火,扔下了菸頭心想:“農村合作基金會的文章,暫時不能做,省裏記者正在調查,搞不好會弄到自己頭上,引火燒身。任平生有田書記這個靠山這事兒有點不好辦,想個什麼辦法纔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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