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楹當然不敢出聲，要是人不呼吸就能活，她連呼吸聲都不敢泄露。

餘曜的脣覆在她的耳邊，壓低聲音道：“這裏面有起碼三百隻喪屍，現在跟我往後退，小聲些。”

熱氣噴塗在雲楹耳畔，她已經顧不得自己被某個流氓圈在懷裏，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

餘曜放開捂住雲楹嘴脣的手，她緊張的呼吸掃在掌心，有些癢癢的，撓的人心頭也癢。

他低頭看了眼她，一張小臉煞白，被嚇得不輕。

餘曜往後退了幾步，作戰靴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雲楹也放輕腳步，兩人就這麼貼着退到了實驗桌旁。

雲楹抬頭看去，通風管道的窗戶已經被融掉，餘曜剛纔應該是從這裏來的。

她明白餘曜的意思，在他半蹲下的時候，雲楹坐在了他的肩頭，被餘曜穩穩託了起來，他受過專業的訓練，下盤核心力量強大，輕輕鬆鬆就能託起她。

雲楹咬緊牙關，不敢發出一點聲音，被餘曜送了上去，小心地往管道裏爬，這上面的空間很寬闊，應該剛建好沒多久，沒使用過，還有股建材的氣息。

雲楹剛上去，就聽到喪屍的肩膀摩擦門板的聲音，幾隻喪屍應該貼着門走了，很輕易就能撞開門，她緊張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慌忙朝餘曜伸手。

餘曜正準備上去，瞧見伸下來的手，掌心掐出了明顯的月牙印，那是她剛纔害怕的時候無意識掐出的。

他勾脣笑了下，沒握住雲楹的手，怕是還沒用力，小姑娘就被他拽下來了。

餘曜借力踩上牆，迅速翻了上來，在他剛上來通風管道的剎那，一隻喪屍無意識撞開了門，門板撞擊在牆上發出清脆的悶響，頓時嗬嗬聲四起，一羣喪屍湧了過來。

雲楹屏住呼吸，透過通風管道的縫隙看着下面烏泱泱的屍羣，無意識抓緊餘曜的袖口，生怕這管道撐不住，她跌下去就等於上餐桌了。

抓在衝鋒衣外套的手在微微顫抖，指節泛白，彷彿只有抓緊他才能令她稍微心安，餘曜喉口滾了滾，盯着她瑩白的側臉。

幾天沒見，他日思夜想的小姑娘本來應該被張秦送去他提前打點好的地方，等他撤離基地的時候帶走她，誰曾想會出現在這裏。

在管道內看到她的時候，餘曜面對屍潮都沒這麼緊張過，這心肝兒可真是能拿捏他。

他自身後悄悄靠近雲楹：“往前走，去盡頭的房間。”

雲楹小幅度點頭，明明怕得發抖，愣是不吭一聲，小心從管道往另一側挪，餘曜見她緊張的模樣被她逗笑，跟在她身後過去。

一路上雲楹透過管道縫隙看見了數不清的喪屍，她不知道在基地裏怎麼會有喪屍出現，如果剛纔餘曜不在，估計她現在只剩一副骨架了。

他現在在她身後，雲楹明明很討厭他，可餘曜在這裏，莫名給了她一些安全感，這種感覺只在他們在一起前，餘曜還是她哥哥的時候雲楹會感悟到的。

一路挪到另一處地方，餘曜低頭看了眼，下面的喪屍只有零星兩三個，他單膝蹲下，用異能融掉板材。

滴落的塑料溶膠落在下面的喪屍臉上，喪屍無神的眼睛抬起，下一刻，火焰衝來，三隻喪屍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被燒成了灰燼。

餘曜從上頭躍下，跳到下面狀似沙發的地方，沒有一絲聲響，他抬頭看着雲楹，朝她伸手。

雲楹深呼吸幾次，拳頭緊了又緊，在餘曜戲謔的目光中，眼一閉心一橫跳了下來。

她跌進餘曜的懷裏，下意識緊緊扒住他的脖頸，腦袋埋在他的肩頭，香噴噴的小蛋糕撲在懷中，餘曜一手自她的膝彎穿過，一手摟住她的腰，壞心思地往懷裏託了託。

聽到餘曜悶悶的笑聲，雲楹反應過來，氣沖沖從他脖頸間抬起頭，狠狠推了他一把，掙扎着從他懷裏下來。

壞狗，臭流氓，混蛋玩意兒。

跟末世前一個德行，就愛捉弄她，雲楹瞪他一眼。

……真是可愛得要命。

餘曜過去不懂那些人爲什麼在末世也有功夫談情說愛，直到碰見這寶貝疙瘩，哪哪兒都合他心意，跟長在心頭一樣，生氣也可愛，罵人的時候都想親。

雲楹的心跳現在還沒平復，她看了眼四周，這裏像是個簡易的辦公室，竟然還有電腦，末世的通訊早就崩潰了，大多都用無線電聯繫，要電腦做什麼？

餘曜卻直接走了過去，拿起桌上的記錄冊，上面都是些數據，他大致掃了一眼。

雲楹壓低聲音道：“我們得趕緊走了，快要天黑了，喪屍的半休眠期結束後，一定會聞到我們的氣味的。”

“這麼怕啊？”餘曜側首看她，俯身靠近，“我又不是你那男朋友，不可能丟下你的，不如你踹了他跟我好吧，那我就帶你走。”

他的眼底笑意明顯，明擺着在逗她。

雲楹咬牙，狠狠踹了他一腳。

餘曜心裏倒是爽快了，見她眼睛都紅了，沒忍心再逗她。

“放心，我沒死之前，不會讓你出事的。”

耳廓的無線耳機亮了下，餘曜抬手輕點，那邊傳來程在南的聲音。

“隊長，你那邊情況如何？”

餘曜一邊翻看桌上的文件冊，一邊回話：“還行，下面應該還有一層，那隻高階喪屍在下面。”

雲楹瞪大了眼，基地裏不僅有這麼多的喪屍，竟然還有高階喪屍？

這明明是安全區，怎麼會有這些東西，難不成是要研究疫苗？

餘曜好像能聽到她的心裏話一樣，淡聲道：“真遺憾，這些人可不是在研究疫苗，他們是在養蠱呢。”

耳機那邊的程在南疑惑：“隊長，你在跟誰說話？”

餘曜撕下一張寫有病毒數據的紙張，隨口回道：“跟漂亮妹妹說話呢。”

雲楹瞪他一眼。

程在南音量陡然拔高：“什麼？！”

賀方辰錘了他一拳，程在南趕忙捂住嘴，伸出頭看去，這裏的機器在運轉，因此沒人聽到。

無線耳機是共用頻率，小隊的人都能聽到對話。

賀方辰皺眉道：“那小姑娘怎麼會在那裏？”

餘曜側眸看了眼雲楹，她恨不得站得離他八百米遠，又不敢離他太遠，擔心這裏還有喪屍，表情太豐富了，有些過於可愛。

“是啊，一個小姑娘怎麼會在這裏？”

雲楹不敢靠近他，伸着腦袋小聲回話：“我是被人扔進來的。”

餘曜的臉色並不好看，脣角雖有笑意，眼底卻毫無溫度，雲楹最熟悉他這眼神了，他過去生氣就這模樣。

他們的房車在綜合大廳外的一處街道停着，陸瑤和林惜枝坐在車裏正監視外面的情況，聽到雲楹小聲的解釋。

陸瑤眉心緊蹙，冷聲道：“不會是要拿妹妹測試喪屍吧？過去那些失蹤的倖存者，有可能不僅死於任務。”

拿她測試喪屍有什麼用，雲楹既沒有覺醒異能，也沒有什麼作戰經驗，無法測試喪屍對異能的承受度，也無法得出喪屍的敏捷度到底有多少，她並不是最合適的人選。

餘曜自然知道，他撕下幾張數據，淡聲道：“不知道，我一會兒先將她送出去，你們誰來接應？”

林惜枝嚼碎棒棒糖，回道：“我去。”

“嗯，你走後門來到負三層，我將她送到那裏。”餘曜應了聲，將撕下來的數據摺好，朝雲楹走過去。

他本來生得就高大，衝鋒衣將身形勾勒得更加挺拔，朝她走過來的時候，太像過去的餘曜要來和她親近的時候，雲楹嚇了一跳，後退了兩步。

餘曜皺眉，盯着她後退的腳看了眼，薄脣緊抿，但終究沒吭聲。

他走過去，抬手勾着她的外套領口將她輕鬆拽了過來，雲楹險些撞到他鎖骨上。

“我又沒欺負過你，幹什麼這麼怕我？”餘曜將數據塞進她口袋裏，抽出衝鋒衣口袋的匕首一併塞進去。

雲楹咬緊牙關不說話。

餘曜欺負她還少，不知道他要是恢復記憶了，還有臉說這話不？

耳機另一端的幾人不約而同笑了聲，連最冷臉的林惜枝都沒忍住。

餘曜知道他們在笑什麼，無非覺得他一直在欺負這小姑娘。

他塞好東西，替她拉上外套拉鍊，微掀眼皮看着白嫩的小姑娘，今天沒抹臉，這張臉可真漂亮。

他不覺得之前在欺負她，這才哪到哪，真的欺負還沒開始呢？

餘曜滾了滾喉口，看她在扭着身子掙扎，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臉，如願看到小姑娘皺眉的模樣，她歪頭就要咬他。

“嘖。”餘曜咂舌了聲，收回手鬆開了她。

他當然很想被她咬上幾口，但剛纔一路翻管道進來，手上也乾淨不到哪裏。

“我送你出去。”餘曜扶正她的肩膀，低頭和她平視，“遇到喪屍千萬不能叫，尖叫沒有好處，只會令你恐懼，吸引來更多的喪屍，這一路上我們會遇到不少髒東西，別擔心，我不會丟下你。”

雲楹眨了眨眼，反問道：“你、你不走嗎？”

“我得辦點事，帶上你不安全，先將你送出去，你不要亂跑。”餘曜牽住她的手，這次雲楹沒掙扎，乖乖跟在他身後。

她也不笨，大概能猜出餘曜來這裏的目的，幾個高階異能者出現在江城基地附近，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就要來這裏。

餘曜應該要去找那隻高階喪屍，雲楹知道自己的存在會拖累他，到時候他還得分心照顧她。

她順手拿上之前在過道拔下的消防斧，握緊斧頭，餘曜準備開門的時候回頭看她，雲楹很緊張，但又沒有過度的恐懼。

“我、我會努力砍喪屍的，不會太拖累你的。”

餘曜被她逗笑，眉梢挑了挑。

“我可沒說你是個拖累。”

他的眼光可真好，這分明就是天下最好的寶貝。

雲楹愣了下，紅脣抿了抿，握着斧頭沒吭聲。

她沒有異能，也沒有很強大的身體素質，末世後有着重鍛鍊，但喫不飽的身體又能強大到哪裏，即使宋淮也只是個二階水系異能者，輔助性的異能，但所有人還是覺得她對於宋淮來說是個拖累。

餘曜這麼強大的一個人，竟然不嫌棄她？

房門被悄悄打開，過道內沒有太多喪屍，餘曜低聲道：“管道還沒修繕完，得走一段路。”

雲楹點點頭：“好。”

她咬緊牙關，無論看到什麼，都絕對不會叫的。

大多喪屍被吸引到了剛纔那個屋子，這一路上零星的喪屍，餘曜都悄無聲息地解決，沿着他進來的路退回去，雲楹握緊斧頭跟在他身後。

他剛纔是從管道下來的，然後發現管道並未完全修繕，又跳下來走了一段路，進入第二段管道後看見了雲楹。

餘曜快要退回到能通向上層的管道入口，這裏太暗了，他握緊雲楹的手。

剛準備過前面的迴廊轉角，忽然聽到一聲刺耳的警報，宛如一顆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便亂了一切。

雲楹趕忙道：“我什麼都沒碰到！”

餘曜抓緊她的手：“跑！”

雲楹半分不敢停，幾乎被他拽着往前，這一層瞬間炸鍋，喪屍全數驚醒，令人膽顫的吼聲自四面八方傳來。

火焰衝去前面的迴廊，將堵路的喪屍燒成灰燼，但狹窄的空間內爆發如此強烈的火焰，崩裂的火星濺到了雲楹的手背，餘曜回頭看她，雲楹咬牙忍住疼痛。

“我沒事，不用管我。”

餘曜摟住她的腰將她扛了起來，拉上她衛衣外套的帽子蓋住她的臉，雲楹知道自己跑得慢，也不掙扎，抓緊他的袖口，將生死都交給他。

火系異能是很強大的攻擊性異能，但七階異能者的火焰溫度太高，威力太大，面對大型屍潮絕對佔優勢，但在狹窄密封的空間內反而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比如高溫會讓人難以呼吸。

餘曜扛着雲楹跑去他下來的管道，火牆在身後阻攔了大批衝來的喪屍，濃煙和崩裂的火星讓雲楹嗆得難以呼吸，被餘曜扛着送上了管道，隨後他撐着跳了上來。

管道裏有扶梯，餘曜道：“上去！”

雲楹顧不得疼痛，將斧頭別在腰間往上爬，餘曜跟在她身後，摁響了耳機：“老賀，下來接應，出了點事情。”

熊熊燃燒的火焰燒得梯子都燙了起來，雲楹只能用衛衣擋住。

她擔心阻攔餘曜的路，一刻不敢停，感受到梯子忽然晃起來，她低頭一看，屍羣已經衝了過來，疊在一起，而上頭的喪屍已經衝進了管道，正手腳並用地攀梯子。

雲楹震驚道：“它們會爬梯子！”

火焰燒退跟上來的喪屍，餘曜道：“不要回頭看，快走！”

雲楹趕忙繼續往上爬，總算明白餘曜的“養蠱”是什麼意思了。

她一路往上爬，仰頭看去，磕磕絆絆道：“上面的路被堵住了。”

餘曜抬頭，他下來時的路口如今被不知道什麼東西堵住，眼神一瞬間冷下，他攀上梯子用力，一下到了雲楹身邊，幾乎將她圈在懷裏。

“低頭。”

雲楹趕忙低頭，拉了拉衛衣的帽子蓋住自己的臉。

餘曜抬手，燃燒的火焰衝向堵路的不明物體，然後他的眼神一寸寸冰凍。

“是高鋁耐火磚。”

雲楹懵懵抬頭：“嗯？”

她愣了愣，想到這是什麼東西，在大學時候學到過，她詫異道：“那不是阻燃的板材嗎？”

甚至是硬度非常強大的阻燃材料，燒陶瓷的窯子用的就是這些，耐上千攝氏度的高溫。

看來是專門針對他的。

雲楹天都要塌了，低頭一看，下面的喪屍已經爬到半截。

“它們追上來了！”

餘曜將她的腦袋按進懷裏，只能先燃出異能解決這些追上來的喪屍。

高溫令雲楹不太能呼吸，她捂住鼻口，從他懷裏仰頭，無助地看向他。

她的臉被燻得微紅，眼尾嗆出了些淚珠，已經沒了對他的抗拒，現在眼底全是依賴。

餘曜笑了一聲，捏捏她的臉：“瞧瞧，這可不是我不送你走了，你可真得跟我綁在一起了。”

雲楹皺眉想要晃開他。

餘曜摟住她的腰，低頭看了眼下方燃燒的火牆，以及火牆後試圖衝過來的喪屍們。

“寶貝，放心，不會讓你出事的。”

雲楹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話，他抓着扶梯的手忽然一鬆，帶着她縱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