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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危機

【書名: 被我拋棄的前夫登基了 10、危機 作者: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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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今年四十來歲,因着愛美好扮,風韻猶存。只見那黛眉細細描過,擦了大紅脣脂,烏鬢斜扎、彆着一支黃銅色嵌石鏨花簪。

這是打罵了自己十幾年的熟悉面孔。

沈明玉嚇得急忙關門,那婦人攔住,破口大罵:“好你個沈明玉!老孃供你喫供你穿,沒想到養出個白眼狼,竟敢瞞我跑這來!跟我回去,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秦氏一把抓住她瘦弱的腕骨。

沈明玉用力扒門:“娘,我不走!”

“還知道我是你娘!你個記喫不記恩的小畜生,老孃把你養這麼大,也到了你該報答的時候!一家子喫喝拉撒不要錢?你妹妹成親不要嫁妝?今日不管怎麼樣,你都得給我去張老爺家,否則要你好看!”

“那張老爺都五十了,比爹還大,我不去,要嫁……娘你自個嫁!”

“你!”

秦氏氣到發抖,抓起旁邊的掃帚就要打。

然而一鞭子揮下,卻被沈明玉靈活躲過。

她身子滑溜得像條狡猾的魚,秦氏愈加憤怒,舉起掃帚追她滿院子跑。

本以爲還像從前,等沈明玉跑不動了,她就能打她。然後這回,少女卻陡然轉身,牢牢接住她甩下的掃帚。

沈明玉好歹推了幾年石磨,瞧着瘦小,力氣卻不小——甚至一搶,還把掃帚從她手裏奪過來。

“你你你!混賬東西,你要造反嗎!”

秦氏嚇了一跳,突然意識到這小畜生長大了,自己已經打不過她了。

“老孃供你喫,供你穿,把你養這麼大!好說歹說,你也得賠我錢!誰讓你跳花轎跑了,張老爺管我要人都要不到!”

“你若是不給,老孃便將這些醜事傳出去,看你日子怎麼過。”

秦氏歇斯底裏的要錢,撕破臉皮,讓沈明玉更加迷惘——自己和妹妹都是娘生的,都是孃的女兒,爲什麼娘只疼一個呢?

從小到大,娘只會叫她幹活,長大了就要推石磨,偷懶還會捱打。而妹妹卻可以撒嬌,每日躺院子裏曬太陽。娘有好東西,也會悄悄拿給妹妹,叮囑妹妹小心點,她會偷。

沈明玉收回眼底的水珠。

這麼多年,已經過來了,她努力地生活,即便沒有娘,沒有家人,也會爲自己打算後路,每天過得腳踏實地。

呼過一口氣,沈明玉望着這個貌美女人。不管怎麼說,到底把她養大了,“你要多少錢呢?”

秦氏聽了,偃旗息鼓,眼珠暗暗轉動。

“二十兩。”對方比出兩根手指。

“二十?你賣我都賣不了這麼多錢!”沈明玉當即反駁。

秦氏拉了拉袖擺,清咳一聲:“當初把你說給張老爺,人家可是給了我十五兩聘金。辛苦養大的女兒,我這錢飛了不說,還找你大半年,怎麼說,二十兩都是該的!”

“你要是不給,我就賴這兒不走了!我還要跟你們村的人說,讓他們都來看醜事。”

沈明玉氣不打一處來,沒想到獅子開口這麼大。罷了,她早就清楚親孃的秉性,但她也不想做傻傻的冤頭。

“二十兩,怎麼要都是沒有的,我哪來那麼多錢呀。”

“找人去借啊!你不是嫁人了,聘金總有吧?還有你野男人家那些親戚……”

不管秦氏怎麼說,沈明玉都不肯給,牢牢抱着包袱站在那。

有人堵着,自然也不好出門,眼看上學的時辰就快到了,沈明玉急得腦瓜子飛轉,尋思怎麼樣纔可以擺脫。

然而就在此時,院門一響,裴書憫揹着滿筐柴火回來了。

*

裴書憫翻箱倒櫃,好一會兒才湊出十五兩銀子。最後又去翻了翻,叮鈴哐當,抱出兩匹青葛布,將這些散碎的銀子、銅板嘩嘩倒進對方掌心。

秦氏兩隻眼珠盯着錢,數了又數:“怎麼才十七兩啊?”

“我這屋子你也看見了,家徒四壁,剩下的銀錢實在擠不出,就用布來湊吧。”

裴書憫往角櫃一瞥,“還有那兩隻花瓶,你也都帶走。”

角櫃上的兩隻花瓶,不知道是哪淘回來的,成色略舊。但看在都是民窯燒出來的白釉瓷,也勉強能收,零零散散,算起來是有二十兩。

秦氏還是努了努嘴:“都是些破爛玩意兒,哪有真真切切的銀子實在。”

裴書憫沒吭聲。

秦氏想了想,有也總比沒有強,看看這家徒四壁的茅草屋,到是不能跟張老爺家比。

她把銀子揣回兜裏,又把布搭在肩上,抱好兩隻花瓶,咧着大牙剛想離開,裴書憫突然攔住:”稍等,有個字據還需立下。”

一炷香後,秦氏在裴書憫寫好的紙上畫了押——那信紙上,白紙黑字寫着二十兩還生養之恩,一旦償清,母女倆再無瓜葛。

秦氏本是不想畫押的,此人看着清俊無害,未曾想竟如此細算,斤斤計較!但不畫押,錢又不讓她拿走。

罷了,反正錢到手,女兒賣誰不是賣?雖然養大的小畜生是個白眼狼,但好歹男人還是給錢了。

於是秦氏畫了押,瞪了他們一眼,便揣東西走了。

“裴郎,你把家當都給她了嗎?”

“放心,我還留了幾兩碎銀,咱不至於喝西北風。”

裴書憫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他也看得出來,對方是貪得無厭之人,所以他沒有全給,只拿了些舊物做抵押,爲的便是顯他們手頭拮據,再無多餘閒錢。

不過對方到底是明玉的娘,還把人養這麼大,於情於理,他都該給這位丈母孃一些錢財。他也看得出,她其實並不疼愛自己的女兒,只這一回,用二十兩償清對方時刻掛在口頭的養恩,也算值當。

裴書憫拿起桌上的紙,看着上面的字據與畫押,慢慢抬起眼,察覺一絲不對。

他那丈母孃,是識字的。

似乎不像明玉口中那個尋常村婦。

***

給了秦氏錢財後,家裏能用的碎銀並不多,裴書憫的積蓄也只剩下幾兩了。

前不久與張伯盤的營生有好起勢,這些錢他本是打算投在買賣上,與一些北地來的商客訂契。但如今生意將至,錢又不夠了,推進倒成了一大阻礙。

夜晚,沈明玉端着水盆進屋,看到他坐在昏黃的油燈前交手冥思,碎髮輕遮,掩去了那微凝的眉。

沈明玉看了一眼,放下水盆。

她咬脣搓着帕子,兩隻手在熱水中浸了又浸。

一直出神盯着盪漾的盆面。

鏡中自己的倒影,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在燭光中顯得格外縹緲。可她又彷彿看到了成親時被裴郎挑起的紅蓋頭、那隻緊緊牽她走山路、去上學的手。

少女擰乾粗布,深深覆着臉蛋。

半刻鐘後,布滑入了水中,木架前沒了人影。

人已經溜到了裴書憫身邊,揪住他的袖子突然說:“裴郎,要不我的錢給你吧!”

裴書憫停筆,轉頭看她。

沈明玉眉飛色舞繼續道:“你給的三十兩彩禮,我都存得好好的!”

她拍了拍小胸脯,是如此地自信。裴書憫靜靜望着,望着眼前這個少女,他娶來的妻子,站在這樣一片簡陋茅草屋下,心頭說不出滋味。

他迅速別開了眼,輕聲道:“明玉,我不用。”

“爲何呀?”沈明玉疑惑不解:“本來就是你的錢,現在缺,拿去用便好了。”

屋內靜默少許,她沒有等來裴書憫的回答。卻等到了他起身,將她揉進懷中。

她感受到那溫熱掌心正揉着自己的腦袋,耳鬢廝磨,貼得她昏昏欲睡......很久很久後,纔有裴書憫低沉地一聲:“跟着我受苦了。我自己會想辦法去弄錢,給你的,就是你的了,不要還回來。”

***

在沈明玉眼裏,裴郎一直都是神通廣大的。不知他又從哪弄來一筆錢,竟然再次運作了自己的買賣營生。

裴郎的生意不用愁,她更能安心地去學堂。

十月的最後一日,老塾師把所有人寫的字稿收上來,一一瀏覽後,捋着長鬍給每人評述。

評述到沈明玉時,他說:“不成想你才入學多久,這字就已經練得小有所成,甚有滋味,如力透紙背,入木三分,依老夫看算是中上乘。回頭再去多練,別生疏了。”

沈明玉撓撓腦袋,被他誇得不好意思。

很多時候,她的筆法都是裴郎教的。

老塾師沒見過裴郎的字,她不禁想,裴郎寫的那才叫好呢!他的字就像銀鉤鐵畫,筆尖簌簌而動便寫完了。自己瞧着好看有意去學,卻總學不到精髓——後來還是裴郎握住她的手,一步步教的。

今日裴郎去平陽縣了。由於早上出門前,他就打過招呼,傍晚不會來接她。

所以散學後,沈明玉又多留了會兒,對着夫子教過的詩篇琢磨。

等到同窗們陸陸續續都走得差不多,她才起身,把自己的東西熨帖裝進小包袱裏。

沈明玉走到外廊,待要離開,忽然聽到老塾師在叫自己。

“明玉,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入學晚,當初爲師還怕你跟不上大家步伐,沒想到這些時日以來,你勤奮,學得總是很快。”

“都是夫子教得好。”少女羞赧地笑,露出了兩邊淺淺的梨渦。

爲人師表,最暢快之事無異於膝下出了得意弟子,老塾師亦然欣慰撫摸鬍子。

他突然又想起一事,環顧四周沒有人,才低聲:“對了,你入學時交的束脩是兩個月的,轉眼就要過去了,今天可是最後一日,可還打算繼續上學?還想上嗎?”

當初的束脩是裴郎交的,沈明玉才驚覺,原來兩個月過得這般快。

如今她一步一步,已經學會認字、寫字了,甚至還能越過了預想會背詩。

她知道,學問裏還有更上一階,那就是讀書作文章。她見過寫文章的人,在學堂的日子,她還曾聽過老塾師講過的一位女夫子,那女夫子會自己寫文章,是她小小憧憬中最敬佩之人。

不過,她好像也只能學到這裏了。裴郎很忙,爲了營生而奔波,她也得回家接點活。

少女在琢磨中,慢慢低下了腦袋。

最後才抬眼,乖巧地朝老塾師搖了搖頭:“多謝夫子兩月以來的教導,明玉已經學會很多了。後面就不再來學堂了,夫子您老人家多保重身子。”

老塾師嘆了口氣,不知是惋惜,還是其他。

最後,他只是目送着這瘦弱的、小小的身影走出私塾的門。

私塾的不遠處便是陳鄉集市,人潮湧動。

然而此刻,無人察覺的角落,埋伏於暗處的幾道影子,正死死盯住揹包袱出來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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