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薄修彥,薄家曾經的長子,溫潤謙和、品性端正,是全家人的驕傲,也是薄修遠從小到大最敬重依賴的兄長。可惜英年早逝,留給薄家上下無盡的遺憾與思念,更是成了父母心中永遠的痛。
這麼多年,他從未聽過,大哥留有這樣一份專屬遺囑。
“雲舒一直沒拿出來,是因爲她心氣高、性子傲,不願意用一份遺願捆綁你。”
薄母看着沉默垂首的雲舒,“可最近發生的一切,讓她徹底慌了。先是蘇晚意,現在又是顧思藝……雲舒看着你身邊人來人往,感情糾葛混亂不堪,她怕你迷失自己,一次次受到傷害,所以她現在才決定把這份遺囑拿出來,終結所有混亂,讓一切塵埃落定。”
薄修遠,“……”
什麼遺囑?
大哥去世的時候,雲舒爲什麼沒有拿出來?
爲什麼現在又要拿出來?
薄修遠瞳孔微縮,他徹底震驚了。
他下意識看向沙發上的雲舒,目光復雜深沉。
雲舒終於緩緩抬眼,眼底蒙着一層淺淺的水霧,“修遠,我從沒想過要用這種方式逼你。只是我真的看不下去了。你是薄氏集團的總裁繼承人,你的重心應該放在事業上,可是……先是蘇晚意,現在又是顧思藝,可是顧思藝和他的前夫爲了孩子依然藕斷絲連……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所以我決定拿出來這份遺囑,遵從你大哥的遺願,給你一個安穩的歸宿,也給薄家一個圓滿,結束所有無謂的糾纏與混亂。”
薄父此刻再度開口,語氣帶着沉甸甸的語重心長,“修遠,你大哥是我們夫妻倆這輩子最驕傲的孩子。他走得突然,臨終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雲舒和你。”
薄修遠,“……”
他終於面如死灰,高大的身軀踉踉蹌蹌地後退幾步。
等等……
不,不可能是真的。
大哥怎麼可能會寫這麼一份遺囑?
他不相信。
他猛地一震,想到什麼……立刻大步走到薄母的身邊,接過她手裏的那張紙。
指尖觸碰到泛黃的紙張,微涼的觸感帶着時光的厚重。他垂眸,目光落在落款處的字跡上……
他的心臟又止不住劇烈狂跳起來……腦子裏嗡嗡嗡地響,只覺一陣陣晴天霹靂在頭頂炸響。
這是……這字形熟悉至極,是刻在他記憶深處、絕對不會認錯的,屬於大哥薄修彥的筆跡。
瞬間,所有的懷疑、所有的牴觸,都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他原本以爲,這是雲舒的陰謀,是她求而不得、刻意僞造的憑證,是她爲了逼婚、不擇手段的又一場算計。
可眼前這些字跡……真的是大哥的字跡啊!徹底擊碎了他的猜測。
“如果我的死,能換來修遠這一生的平安順遂,我願意去死,把生的機會留給修遠……”
遺書的開頭,就讓薄修遠徹底僵硬在原地,整個人如墜冰窖。
所以……所以大哥他真的是……真的是爲了他而死的?
霎時他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狠狠攥緊……痛得他皺緊眉頭,眸光幽暗,喘不過氣來。
大哥緊接着寫道,“如果我死了,我最放心不下的是兩個人。一是我的未婚妻雲舒。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她那麼溫柔,善良,是這世上所有男人都願意娶回家的女人。能遇見她,與她相愛,是我的幸運,是我們薄家的幸運。我準備離開世界的這個決定,傷害最大的就是雲舒,我對不起她。但是我沒有辦法,因爲我也很愛我的弟弟修遠……”
“我放心不下的第二個人,就是我的弟弟修遠。他也是這個世上最好的人,他是我最愛的弟弟。我希望,我走了以後,修遠和雲舒,我此生最愛的兩個人,能結爲夫妻……雲舒品性絕佳,溫柔顧家、通透善良,必能伴修遠歲歲安穩,替我們盡孝道,照顧好我們的父母,打理好薄家內外的事情。而我的弟弟修遠心性過硬、責任心強,我相信他必定能保護好雲舒一輩子……”
短短數行文字,沒有強勢的逼迫,沒有強硬的要求,只有溫柔的期許、懇切的囑託,是兄長臨終前最純粹、最無私的心願。
薄修遠一字一句讀完,指尖微微發顫,心底掀起翻江倒海的震動。
他從來不知道,向來溫柔豁達的大哥,臨終前竟藏着這樣一份沉甸甸的牽掛與期許。
這大概是世界上有史以來第一份如此荒唐,又情深意重的遺囑了。
當初那位大師斷言,兄弟倆之間只能有一個活下來,因此大哥他爲了自己的親弟弟能有活命的機會,願意主動去死……
而且臨死之前,還把自己最心愛的女人託付給自己的親弟弟……留下這麼一份遺囑,希望自己最愛的兩個人——他的未婚妻和他的親弟弟在一起,結婚,生子,度過一生。
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他真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這也太離譜了!
“修遠,你看清了。”薄父看着他凝滯的神色,語氣放緩,卻依舊帶着不容撼動的堅定,“這不是任何人的算計,不是雲舒的強求,是你大哥最後的心願。”
薄母也跟着輕聲勸說,“孩子,爸媽知道你心裏有底線、有分寸,講究倫理分寸。可你和雲舒本就沒有血緣羈絆,她只是你大哥的遺孀。如今有你大哥的親筆遺囑作證,別人也不會多說什麼。”
她輕聲道,“雲舒是個好孩子,我們都很喜歡她。”
客廳徹底陷入死寂。
暖黃的燈光落在薄修遠發白的側臉上。
他握着那份薄薄的遺囑,卻覺得重逾千斤,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雲舒靜靜看着他,“修遠,我不想逼你。遺囑在這裏,選擇權永遠在你手裏。你若是不願,我依舊可以當做從未拿出過,繼續守着薄家大嫂的身份,安安靜靜看着你順遂一生,絕不糾纏、絕不打擾。”
“我只是……不想再看着你爲情所困,消耗自己了。”
字字溫柔,句句赤誠,沒有半分逼迫,卻比任何強硬的糾纏,更讓薄修遠心生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