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午休，陸淼正抓緊寫作業，同桌卻是支着本語文書，埋頭不知幹什麼。

本來兩人互不打擾，陸淼也無所謂。

但對方不時笑出聲，窸窸窣窣的，那就有點煩躁了。

“幹嘛呢。”

陸淼拿手肘推了下。

張佳美探出頭，先是看了眼窗外走廊，見沒人這才放心。

而後從夾着的語文書裏翻出一本筆記本大小的雜誌。

“剛買的，你要不要看？”

陸淼瞄了眼，是《故事會》，裏面大多是些民間故事，還有一些傳奇軼事。

完全不在她的看書範圍內。

“沒興趣，不想看。”

陸淼拒絕，同時說道：“你看就看，別發出聲。”

“哦哦，我知道，我不打擾你。”

張佳美做了個閉嘴的動作，又繼續沉浸其中。

陸淼利用一中午時間，把當天的作業都寫完了。

如此等晚上自修課，她就有充足的時間做筆記，還能自己預習新課。

而張佳美，只在一開始寫了點抄寫，其餘作業動都沒動。

陸淼有時候覺得真奇妙，人與人之間的差別怎麼這麼大？

明明都知道學習很重要，但班級裏很多同學就是不會主動學。

他們更願意把時間用在所謂的娛樂上，比如看雜誌，比如聊八卦，又比如睡覺。

她也愛睡覺，但僅限於晚上睡下早上起不來。

可一旦起牀，不到夜晚她是不會再碰牀的。

看了眼時間，陸淼提醒，“別看了，下午第一節是葉老師的課，小心你的書被繳了。”

張佳美戀戀不捨。

但想起前段時間剛被班主任沒收的雜誌，只能悻悻放下。

至於後排看武俠小說的徐澤，卻是完全沉迷進去。

不出意料，書被老師收走了。

下課鈴響，葉舒帶着教案和小說離開，徐澤趴在桌上唉聲嘆氣。

“完了，又被繳了，我剛租來的，還沒看完呢。”

九五年網絡並不發達，網絡連載小說的形式不成熟。甚至可以說，一個像樣的小說網站都沒有。

眼下是實體書的天下，更是各種小說雜誌盛行的年代。

音像店，小說雜誌店，開的到處都是。

六中附近就有兩家小說租賃店，押金十塊錢，租一天一本一毛，看完歸還即可。

但若是丟失，卻得按照原價賠償。

徐澤：“怎麼辦，又去找葉老師認錯，然後討回來？可上次我就跟她保證，是最後一次。”

張佳美：“活該，早跟你說了上課別偷偷看，你不聽。我就有意志力，說不看就不看。”

“你那個《故事會》，當然忍得住，我可是古龍的小說。”

徐澤嗤聲，話說完轉向陸淼，馬上笑嘻嘻，“淼姐，你給我支支招唄，我要是原價賠一本，我這星期就要喝西北風了。”

就那本不知道被翻了多少次的武俠小說，哪裏值得書本原價。

陸淼不想搭理，但對方一句“喝西北風”讓她回神。

對哦，徐澤要是賠了書本錢，不就沒錢買一對一了麼。

“小說原價多少？”陸淼終於轉過身。

徐澤想了想，不確定說：“應該是二十塊吧，可能再多一點？反正肯定沒超二十五。”

陸淼：一對一一門課五塊錢，徐澤全科六門，至少得預留三十。

“我陪你一起去找葉老師，把書要回來。”

“真的淼姐？義氣啊！從今天起——”

“打住。”

陸淼擺手，聲音平淡極了，“別整這套，我不喫。還有，我不白乾，書要是拿回來，這幾天我的早飯你包了。”

陸淼很想談錢。

但迫於“形勢”，只能談物。

徐澤爽快答應。

晚上第一節夜自修結束，陸淼帶着習題冊去辦公室請教。

葉舒是班主任，同時也是數學老師，對於學生來問問題相當歡迎。

尤其來的是陸淼，問的還都是初二下的內容，那就更喜歡了。

辦公室很安靜，只有一兩個值班老師，課間十分鐘時間，只有陸淼和葉舒的說話聲。

直到一個聲音忽然暗搓搓響起。

“葉老師，葉老師？”

聲音幽幽的，壓得很低，冷不丁從背後傳來。

葉舒嚇了一大跳。

回頭看到那張熟悉的嬉皮笑臉，氣不打一處來。

“徐澤，你幹什麼？”

徐澤立即站直，討好說道：“葉老師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葉舒：“你上次也這麼說，上上次還寫了保證書。”

“額……”

徐澤不禁看向旁邊。

陸淼微微點頭。

徐澤立即領會，懊喪着臉就開始哭，“葉老師，我真的知道錯了。這書是我借來的，要是不還回去，我得賠三十塊錢。我哪有這麼多錢啊，我爸一個月纔給我三十，我要不喫不喝才能賠那個老闆錢。

“葉老師，我知道上課看小說不對，但我控制不住。怪我，學習不好，意志力還差。

“但是葉老師，我這回真的發誓，我發誓，我一定改正錯誤。”

徐澤站的筆挺，舉起右手發誓。

葉舒不信，眼前學生多皮實，她能不知道？

“葉老師，徐澤上課看小說是挺不好的。”陸淼抱着習題冊，忽然說話。

葉舒看過去。

陸淼又說：“葉老師，這事你還是告訴徐澤的家長吧，給他爸打電話。”

徐澤頓時瞪大了眼睛。

唉不是！我的姐，說好的幫我說情呢？

這怎麼還落井下石啊！

“別啊葉老師，你別給我爸打電話，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拿皮帶抽我。”

徐澤真的慌了。

他老子是真敢上七匹狼的。

葉舒也是皺眉。

徐澤的家長她是見過的，很嚴肅，更嚴厲，說一不二的性格。

當初在辦公室，就因爲徐澤違反學校紀律，徐澤的爸爸差點當場扇巴掌。

還是她趕緊攔下，這纔沒現場體罰。

在老師面前就能動手，在家裏還指不定怎樣。

葉舒只想教育，沒想讓學生捱打。

“徐澤，老師是不想什麼事情都告訴家長的，只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屢教不改，我怎麼相信你？”

徐澤：“老師我改，我真改。”

陸淼點點頭，“葉老師，也好辦嘛，你讓他拿期末成績來換不就行了。”

兩人一起看向陸淼。

陸淼：“徐澤這個吊兒郎當的成績，實在難看。那就讓他這一個月好好學習唄，只要期末考試考得好，就證明他是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的，那葉老師你把書還給他。”

葉舒想想，這主意挺不錯。

於是拍板定下。

徐澤走出辦公室時，眼神依依不捨，同時充滿怨念。

書沒拿回來不說，還在班主任那立下“軍令狀”，期末考試總分至少提高三十分。

夭壽啊！

沒天理啊！

陸淼害我！

徐澤走了，陸淼抱着習題冊也準備走。

葉舒卻把人喊住，順手就把小說遞過去。

“葉老師？”

“你平時就在帶徐澤，他能不能提高成績，還真是全指望你。”

陸淼沒說話。

葉舒又說：“行了，你倆一唱一和的，我還不知道？書你拿回去，先別給徐澤，看他接下來的學習態度，表現好了再給他。”

真讓賠書店三十塊錢，那對學生來說，無疑是一筆鉅款。

不過一天一毛錢的租費，即便拖個三十天再還，也不過三塊錢。

陸淼心領神會，把書本往習題冊裏一夾，做了個OK的手勢。

當晚晚自修結束，陸淼順路去了趟書店。

徐清瀾是一起放學的，看到陸淼去書店，而且還是租賃小說的書店，挺驚訝。

“你平時還看這個？”

“不看，我一般只看名著。”

“你喜歡看名著？”

“不喜歡，但有助於提高語文素養，尤其作文能拿高分。”

“……”

徐清瀾頓時說不出話。

這是他從沒想過的答案。

陸淼也不解釋，兩人就這麼並排往家走。

第二天早上，陸淼依舊睡懶覺。

但她沒遲到，因爲不用再花時間買早飯了。

“淼姐，你的早飯，兩個包子一個水煮蛋。”

徐澤看到來人，第一時間把早飯遞過去。

雖說陸淼沒幫他把書要回來，但男子漢大丈夫，說好幫帶早飯，就不能食言。

陸淼接過，快速喫起來。

最後一口包子下肚時，這才說道：“你的書有着落了，葉老師說看你表現，下星期數學隨堂測驗，你要是考到三位數，書就還你。”

徐澤:“真的？”

陸淼:“我還能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