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一羣人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飄得忘乎所以。
就這樣過了半分多鐘,纔有人感覺到後背涼涼的,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差點嚇走半條命。
他又連忙推了推旁邊的同事,就這樣一個拽一個,直到消息傳遞到劉副總耳邊:“倪總來了……”
劉副總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悅,轉身時卻又切換成笑臉:“呦,小熙啊,什麼時候來的?快,再拿個杯子,給倪總倒上!”
劉副總腳下不穩地走向倪澤熙,而倪澤熙原本冰封的面容也裂開了一道縫隙,像是有陽光溢出,笑容出現得恰到好處。
眼瞅着劉副總就要摔倒了,倪澤熙半步上前,一手穩穩託住劉副總,另一手接過他手上的香檳杯,轉手遞給祕書。
握着劉副總的那隻手用力一掐。
“喝這麼多,老人味都要溢出來了,真令人噁心。”
這道聲音極輕,伴隨着說話人的氣息,剛好拂過劉副總耳邊的汗毛。
原本搖晃的身軀先是一頓,迷離的眼睛也瞬間張開,劉副總先是愣愣地盯着前方,隨即緩慢轉過頭,對上那張溫潤的笑臉和深不見底的眼眸。
“你……”
倪澤熙卻已經站直,對剛走到跟前的業務部員工說:“先送劉叔去休息室。”
“是、是!”
劉副總被兩人攙扶走的時候腳下還在打晃,還忍不住朝後面看一眼,像是爲了確認什麼,然而卻只聽到倪澤熙這樣說:“這次的項目多虧各位,辛苦了。分紅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
衆人忙不迭地附和:“不辛苦,應該的……”
……
一個小時後,休息區的雪茄房裏,臨時召開了一個高層會議。
形式上並不算正式,但今天在公司的所有股東都來了,唯獨少了劉副總。
其中一個身材微胖的副總率先開口:“聽說許應達在被抓之前藏起來一份東西,你們有誰知道是什麼?”
“這得問他自己啊。不過這東西分量肯定不輕,他到現在都沒吐口。”
“現在外面有好幾個人都在找這個東西,可他大哥、大嫂已經死了,你們說這事兒還能有誰知道?”
“不好說,依我看最好也不要好奇。他大哥、大嫂死得也太蹊蹺了,要說不是人爲,我可不信。”
幾位“大佬”閒聊了片刻,也沒聊出所以然,又不約而同地看向好一會兒不曾言語的倪澤熙。
倪澤熙沒有點雪茄,手裏只端着半杯酒。
雪茄房裏煙霧瀰漫,他就坐在中間,嫋嫋煙霧將他包裹其中,連五官棱角也被修飾得柔和了,卻也多了幾分疏離。
感受到衆人的目光,倪澤熙這才抬眼,似笑非笑地問:“我只聽說,劉副總和許應達有些私交,也不知道這消息來源可不可靠?”
“哦,確實是這麼回事。好像他們還是發小?”
“我也聽說了。不過這幾年也沒見老劉和許應達有什麼往來啊?前年許應達那個生日宴搞得那麼大排場,老劉都沒去……是不是早就鬧掰了?”
“可我怎麼覺得像是避嫌啊?就那個島的事兒,你們都聽說過吧?老劉和許應達還一起上去過。”
“這周邊海域有幾十個島,你說的是哪一個?”
“裝傻是吧。”
“這怎麼叫裝傻呢,你倒是說清楚啊!”
“呵,我就不相信在座各位有人會不眼饞。這裏誰不想回春啊?”
說到這,又話音一頓,轉向倪澤熙:“當然,像是倪總這樣年少有爲、英偉不凡的人物,肯定是不需要了。”
倪澤熙眼裏帶笑,語氣中也有幾分好奇:“叔伯們說的是什麼島?”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其中一人乾笑兩聲:“害,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就是……”
只是這話還沒落定,倪澤熙的手機便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其中一位助手,接起電話時還順手按了一下免提。
一時間,雪茄房裏就只有助手的聲音:“倪總,我們到處找劉副總都沒找到。後來聽業務部的人說,一個小時前就將劉副總送到十六樓的休息室了。”
十六樓?
所有人都盯着手機。
有人追問:“你說的是哪一間?我們都在十六樓啊!”
“就是雪茄房裏面那間。”
那不就是這裏?!
“嘿,你個老劉,躲在屋裏偷聽是吧?瞧我怎麼修理你。”剛纔還在聊島嶼話題的股東一拍扶手就竄起來,幾個箭步衝到身後不遠的那扇門前。
他先是用力拍了幾下,又喊:“老劉,開門,我們都知道你在裏面!”
手機已經被倪澤熙掛斷,就聽他右手邊的副總小聲問:“這是唱得哪出啊……”
倪澤熙淺笑着解釋,似有無奈:“先前劉叔在業務部多喝了幾杯,有點上頭。”
“這老劉,就好那口。”
話雖如此,這裏誰不知道劉副總對倪澤熙坐上這個位子頗有意見,明裏暗裏從不遮掩,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一樣。
拍門的股東是個急性子,見劉副總半晌不回應,便用力去掰門把手。
直到雪茄房的正門被人推開,助手拿着鑰匙快步上前。
股東正準備等門開了就發難,不想門剛被助手拉開,就有個重物順勢倒了出來,正好壓到他腳上。
再定睛一看,嚇得他連忙往後退了一步,卻又因爲撞到助手,一屁股坐了下去。
“啊!”
聽到股東的叫聲,原本正在沙發區說笑的衆人紛紛朝後方看去。
“這……這是怎麼了……”
就見那急性子股東跌坐在地,助手似乎也嚇得不輕,一邊要去攙他一邊看向站在衆人中間個子最高的倪澤熙。
“倪、倪總……劉副總他……”
……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十六層聞聲而至的員工們全都擠在門口,而雪茄房內早已經亂成一團,
助手已經撥打了急救電話,公司配備的醫護人員也在第一時間衝上來。然而眼前的場景卻遠遠超出他們的預計。
劉副總身上有多處傷口,不僅深而且鋒利,有幾道正在往外冒血。
他身上的襯衫西裝早就被血侵染滲透,再扯開這些溼漉漉的布料一看,胸前和腹部的傷口中還扎着兩塊三、四公分大小的碎玻璃。
公司的醫生哪見過這樣的陣仗,只能和護士一起手忙腳亂地將碎玻璃擇出去,再給幾處比較嚴重的傷口進行止血包紮。
可這樣一套組合拳下來,效果卻並不好。
旁邊的股東忍不住叫着:“我說你到底是不是醫生啊,止個血都不會!誰把你招進來的?!”
醫生試圖解釋,聲音抖得如篩糠:他能做的都做了,而且公司配備的急救箱就這麼些東西,劉副總的傷勢也遠遠超過日常救助的標準。
“真是廢物!”股東罵了一句,又問助手,“救護車怎麼還沒到!”
“是啊,快去催催!”
幾位高層全都束手無策,有的連站的力氣都沒有,還有的從兜裏摸出藥瓶,趕緊倒一顆服下。
這時,站在吧檯邊的倪澤熙,手指在臺面輕輕敲了兩下,說:“不管怎麼說,你只管盡力救人。”
“可,可是……”
萬一沒救回來呢?萬一最終結果是,因爲初期的救治不當,導致傷者錯過了被救助的最佳時機怎麼辦?
直到倪澤熙再度開口,音量足以讓這裏每個人都聽到:“瞻前顧後,只會影響你的專業判斷。只要不是身爲醫護人員故意見死不救,就不會觸犯法律。至於結果如何,這裏所有人都能做見證,公司不會追究。”
醫生終於鬆了口氣,一邊點頭一邊開始新一輪的救助。
可不到幾分鐘,又遇到新的難題。
“快,再去拿些紗布,還有止血繃帶!”
護士剛要起身,這時就從人羣中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音。
“我這裏有!”
衆人齊刷刷看過去,擋在門口的員工們也紛紛讓開通道,正好見到一個年輕女人抱着急救箱衝了進來。
她沒有將急救箱交給任何人,而是跑到跟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也不顧現場的凌亂和地上的血,邊打開箱子邊醫生說:“我也學過急救,我可以幫忙!”
醫護的壓力似乎因爲這句話緩解了些許,幾人很快合作起來。
現場所有人的情緒也都被提了上去,被擋在後面員工試圖站得更高,想要看清楚裏面的情景,而站在前方的,緊張之餘還不忘拿出手機抓拍現場。
助手發現了,立刻制止,並小聲對衆人說:“拍照的都給我刪了,這裏的事兒都不能傳出去,否則後果自負。”
這番動靜似乎並沒有干擾到倪澤熙,他的站姿始終不變,凝聚的目光全然沒有理會過周圍幾個焦躁的高管,只在忙碌的醫護身上環顧一圈,最終才落在那個女人的背上。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終於有人喊道:“救護員來了!”
屋裏衆人同時鬆了口氣,公司的醫護士也連忙起身。
那始終背對着門口的女人也在這時讓到一旁,不想一抬眼,就對上倪澤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