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神色漠然的盯着賈繼春:“她知道的太多了,你是想她死,還是我們這麼多人一起死!”
說話之間,老者身上殺機一閃而逝。
“天子都能出意外,區區一介寵妃又算的了什麼!”
賈繼春聞言便不由打了個哆嗦,立刻低頭道:“鍾梅公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看着賈繼春離去的身影,老者端起桌案上灑落大半的酒杯,將其中殘酒一飲而盡。
乾清宮東暖閣
身爲天子的朱由校正端坐在那裏,一身緋袍的孫承宗手中正拿着一本書爲天子講學。
做爲昔日教導過朱由校的孫承宗如今以左庶子充日講官,進少詹事,乃是正經的帝師。
“……太祖封藩諸王,遺患無窮……”
朱由校聞言眉頭一挑,他如何不知正是太祖封藩諸王埋下隱患,纔有了他們燕王一系的江山。
聽着孫承宗講述這些爲君佈政之道,朱由校不禁覺得有些枯燥,下意識的四下張望起來。
這一看倒是讓朱由校愣了一下。
就見站在不遠處的許淵在聽到孫承宗講述太祖封藩之政的弊端時,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恰恰許淵的反應被朱由校看在眼中。
登時朱由校大感興趣。
他知道許淵有過目不忘之能,哪怕是跟在他身邊時,也幾乎是書不離手,不知看過多少典籍。
要論博學,朱由校感覺許淵未必就比正給自己講學的孫承宗差。
“咦,難道說許伴伴對孫師所講有什麼不同看法?”
似乎是察覺到朱由校走神,孫承宗眉頭一皺,輕咳一聲道:“陛下,治學首要誠心,心不誠則……”
朱由校立刻收斂思緒,做出聚精會神聽講狀,孫承宗見狀微微頷首,露出滿意狀。
倒是許淵看到如此一幕,只覺有趣,嘴角禁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然而朱由校雖然坐直身軀,做出凝神聽講的姿態,但是眼睛餘光卻一直關注着許淵的舉動。
當看到許淵嘴角露出的笑意,朱由校只是微微一愣,立刻就反應過來許淵那是在笑什麼,心中那叫一個羞窘。
“啊,竟然被許伴伴看了笑話!”
要不是努力的維持着表情讓自己不露出任何異常的話,怕是這會兒朱由校已經坐不住了。
盞茶功夫過去,孫承宗將手中書冊合上,衝着朱由校躬身一禮道:“陛下,今日講學便到這裏吧!”
朱由校忙起身道:“朕送孫師傅!”
孫承宗離開東暖閣,朱由校原本端着的姿態頓時一鬆,整個人恢復成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一屁股坐在那裏道:“真是累死了,孫師傅也太過嚴厲了!”
一旁侍奉的李進忠立刻湊上前道:“陛下若是不喜,大可換一位學士,亦或者直接停了那講學。”
朱由校眼睛一亮,顯然頗爲心動。
不過就在這時,一旁的許淵輕咳一聲衝着朱由校正色道:“陛下不可,古語有云,學以立德、學以增智、學以致用,人有知學,則有力矣!陛下年幼,正是進學的階段,豈能輕言放棄!”
朱由校看着許淵神色肅穆,心中那點因爲李進忠的話而生出的倦怠、厭學之意頓時消失,微微頷首道:“許伴伴所言甚是,朕知曉了!”
李進忠暗暗垂眸,眼眸之中閃過憤恨之色。
忽的朱由校像是想到了什麼,看向許淵道:“許伴伴,朕方纔看到你在孫師講述太祖封藩之策的危害之時,似有不同意見,莫非許伴伴你對孫師所言並不認同嗎?”
李進忠聞言不禁笑着道:“許兄弟,孫詹事那可是兩榜進士出身的翰林學士,他講的難道還能有錯不成?”
朱由校含笑看着許淵,似乎是想要聽聽許淵如何說。
許淵瞥了李進忠一眼道:“照李大監所言,豈不是說但凡是那些翰林學士所言全都是對的了?”
李進忠頓時急道:“我可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說,孫詹事講述的關於太祖行封藩之策,貽害無窮,難道還有錯?”
許淵輕笑,繼而神色一肅看向朱由校道:“回陛下,臣還真認爲孫詹事對太祖封藩之策的見解過於偏頗了,他只看到太祖封藩,卻是不去想一想,以太祖爺的英明神武、雄才偉略,難道他就不清楚封藩之策會有什麼樣的危害嗎?”
對於從一介乞丐出身,最終驅逐韃虜、平滅羣雄,彌合南北、一統天下的自家老祖宗,朱由校還真的是滿心的崇敬。
在朱由校看來,太祖皇帝,那絕對是千古無二的英明帝王,而如此雄才偉略的帝王,要說其看不出封藩之策的危害,便是朱由校自己都不信。
朱由校往日裏還真的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受他人的認知影響,方纔聽孫承宗講學之時,他便是理所當然的認爲太祖皇帝行封藩之策,絕對是不明之舉。
如今聽許淵這麼一說,朱由校不由抬頭看向許淵,眼中迸發出異樣的神採以及好奇道:“許伴伴,你說太祖他老人家,明知道封藩之策的危害,以其英明神武,爲何最終還是定下了封藩之策!”
李進忠向許淵投來幾分不屑,你只不過是一個小太監而已,真以爲自己讀了幾本書,也能否定孫承宗那樣的翰林學士的看法和見解嗎!
咱家倒是要看看你如何在陛下面前出醜!
許淵可不知道李進忠心中的想法,在朱由校的目光注視下,緩緩開口道:“要說太祖皇帝爲什麼明知道封藩之害,還要不顧那麼多人的反對立下封藩之策,卻是要從太祖開國之時的所面對的天下局勢說起!”
朱由校興致滿滿的看着許淵。
許淵大步上前,於暖閣牆上掛着的一面大明疆域圖前站定,伸手一指哪一面大明疆域圖,看向朱由校道:“陛下當知,當年太祖立國之初,天下是何等疲敝,北方燕雲十六州之地歷經遼、金、蒙元,在文化上已然與南方形成了割裂,雖蒙元混一華夏,然南北分裂之勢卻是絲毫不減。”
說着許淵沉聲道:“陛下當知,蒙元之時,將治下之民分爲蒙古、色目、漢人、南人四等,施行四等人制,其中漢人指代北方漢人,南人則指南方漢人,同爲漢人卻被分爲南北兩個等級。”
朱由校面色肅然道:“朕如何不知,是太祖皇帝推翻蒙元暴政,一統天下,消弭南北矛盾,重塑華夏,此爲萬世不易之功!”
隨即朱由校又帶着幾分疑惑看向許淵道:“可是這與太祖皇帝定下那封藩之策又有什麼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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