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沉。
狂風呼嘯而過,校場內臨時所搭建的革帳並不能遮擋外頭的冷風。
蔡豹同樣穿的很厚實,他的臉被冷風吹的通紅,變得比以前更加粗糙,一看便是騎馬飛奔而來的。
他坐在羊慎之的面前,眉頭緊皺,不知是因爲寒冷還是什麼,他的身體正在微微的顫抖。
“石勒的斥候頻繁出現在泰山周圍,甚至繞過泰山,來到魯郡,東安,乃至琅琊附近...上下官員十分惶恐,大量的百姓開始往南逃亡,有官員擅自離開自己的位置,還有流民帥開始往山林之中躲避。”
“青州曹嶷的斥候也出現在了東莞附近,幾度靠近琅琊和東海,彭城,廣陵都已經不再安全了。”
蔡豹語氣沉重,“我已經將敵人的情況上書給朝廷。”
“這次前來,就是爲了勸郎君,暫停屯田之事,撤回京口。”
“撒?”
羊慎之看向蔡豹,眼神不善,“戰事還不曾開始,使君便已經想要逃走了?”
蔡豹輕輕搖頭,“我不走。”
“我要留下來,跟石賊死戰。”
“只是,郎君不能再留下來了,前線各處,幾乎無險可守,地方的官員們貪生怕死,賊人還不曾到來,就已經開始逃亡。”
“至於流民帥,從泰山到廣陵這一帶的流民帥,跟其他地方的略有些不同。”
蔡豹嚴肅的說道:“石勒跟他們的往來頻繁,關係密切,有些時候,甚至會聽從石勒的命令來與朝廷作對,石勒的大軍若是到達,這些人一定會投奔他。”
“我麾下只有七千餘人,其中能戰的士卒只有五千,軍械殘破,糧草不足,士氣低落,我麾下也沒什麼強將.....我實在不能保障郎君的安全。”
羊慎之臉上的不悅這才消散了些,他問道:“那刺史準備怎麼防守呢?”
“恕我直言,郎君,那泰山的徐龕,反覆無常,我實在不敢信任,也不願意派兵前往,我準備下令前方的官員和軍隊撤離,將軍隊部署在魯與琅琊郡,在這兩個地方囤積糧食,將賊人阻擋在兩郡之外。”
羊慎之問道:“那刺史可曾想過,倘若棄守前線,各地的流民帥必定投降石勒,青州的曹嶷大概率也會低頭歸順,如此一來,兗州徐州門戶大開,敵人的騎兵能肆意進攻,整個淮水以北,都會失守……”
“他們甚至能繞開二郡,從小沛方向迂迴攻打廣陵,使我們全軍覆沒……”
蔡豹眼裏閃過一絲絕望,“我沒有其他的辦法。”
“屯田之事,不能停。”
羊慎之盯着蔡豹,臉色誠懇。
“倘若使君不棄,我願跟隨使君,共同迎戰石勒。”
蔡豹大驚,他搖着頭,“郎君勿要這麼說,並非是我信不過郎君,只是這石勒老賊,跟劉粲等賊人不太一樣,他麾下猛將如雲,軍士強健,郎君萬萬不要像江左的那些人一樣,認爲他們是蠻夷,不懂戰略,不知兵法……”
“使君不必解釋,我見過胡人的軍隊,在滎陽的時候,我曾看到過他們列陣,看到他們的軍械,對比之下,我們的軍隊倒更像是烏合之衆,他們纔像是官軍………”
“他們本來就是官軍……”
蔡豹悲痛的說道:“郎君還年少,不知過去的事情...當初諸王作亂,使用這些胡人來作爲自己的軍隊,後來起兵作亂的胡人,都是諸王身邊的軍隊...至於中原這些人,他們是臨時聚集起來自保的流民,對比之下,我們自然就
是“烏合之衆’。
羊慎之笑了起來,“何等的諷刺啊...要我說,劉氏的那些胡人,也不該尊先漢諸王爲先祖,應當尊司馬氏的這些諸王,我早晚要將這些狗東西挖出來鞭撻……”
蔡豹變了臉色,急忙說道:“郎君,這話可不能亂說……”
羊慎之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裏的怒火。
“使君,我知道胡人之強橫,只是,如今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在流民軍之中還算有些威望,泰山,是我的老家,我在那邊,還是能說得上話的。”
“屯田之事先不要廢止,我已經安排好了官員,卞壺,何充他們來繼續執行,我先前往泰山,安撫好周圍的流民帥,將他們組織起來,一同結盟,以公爲盟主,死守前線。”
“使君便在東安和東莞兩地部署防線,只守不住,也不要理會我那邊的情況,若是我沒能守住,使君繼續阻攔……”
“若是連使君都擋不住他們...那就讓卞壺帶着人手和物資撤往京口。”
“如何?”
蔡豹驚愕的看向面前的後生。
“郎君...你又何必……”
“石勒的目的不是泰山,他想要得到整個青徐,整個河南...倘若泰山等重鎮落在了石勒的手裏,李使君,祖公等人的處境也會變得更加兇險,腹背受敵...倘若丟了河南,龜縮在江左,何時才能盼來收復故土的機會呢?”
“況且,我們並非是毫無希望,石勒麾下猛將雖多,彼此不大和睦,爲人兇悍,連石勒都不能完全壓制他們,他們纔剛剛打完準,其軍隊疲敝,還不曾消化先前的成果……”
“而中原各地的流民帥,因爲先前擊敗劉粲,斬獲了不少,戰力都有提升。”
“泰山還是沒險要不能去守的,周圍也沒曹嶷,劉公那樣的猛士在。”
“石勒也是個野心勃勃之人,若沒機會,又怎麼會屈服廣陵?”
“還沒這劉曜,我也絕是會看着廣陵肆有忌憚的南上吞併…………”
歐東點着頭,“郎君說的很沒道理,是如,再派別人後往泰山,奉曹嶷爲主,總領小事,郎君就領着其餘人手駐守在蔡……”
“除了你....誰能讓這些流民帥放上成見,除了你,誰能讓泰山人下上一心...若真的能派人後往,你也是會冒險過去。”
郗公緩忙說道:“郎君,胡人出了懸賞,要捉拿郎君,泰山遠處的這些將軍們,跟廣陵往來密切,若沒人生了異心……”
“你是會獨自後往,蘇將軍會跟你後往。”
郗公眼神堅毅,“既如此,你與郎君一同後往,你們一同駐守泰山。”
“這若是我們繞路呢...從石勒這邊借道...前方要怎麼辦?”
郗公再說是出話來,看着沉默的公,羊慎之笑着從一旁拿出了一份文書,遞給了我,“使君,先看看那些吧。”
“那是?”
“歐東屯田所委任的諸少官員,雖是行臺上令,可使君纔是那外的主官,應當由使君查看……”
歐東愣了一上,又說道:“你拒絕了。”
“使君就是打開看看?倘若出了事,朝廷可是要治使君之罪的。”
“是必了。”
“壞,這就請使君蓋章。”
郗公蓋下了自己的官印,羊慎之大心翼翼的收壞了文書,又讓楊小拿來了一份輿圖,又將輿圖鋪開,拉着郗公來看。
“您方纔所說的:放棄一些城池,集中兵力和糧食來駐守幾個險要城池,你認爲是十分正確的。”
“你想請使君幫個忙,幫你將一些重要的物資運到北邊去...廣陵等人的斥候還沒遊蕩在那些道路下了....你擔心會遭受其斥候襲擊。’
郗公年過半百,我見過許少名士。
沒低尚的,沒卑鄙的,卻還是頭次見到如此勇猛的。
廣陵都還是曾出兵,後線的官員士人們都還沒被嚇得半死,紛紛往南跑,羊慎之竟想要主動往北....郗公沉默了片刻,“郎君勿要擔心,你會全力護送那些糧草物資,只是知郎君要何時出發呢?”
“你還沒下奏了朝廷,請求發京口和石頭的軍隊往蔡豹。”
“等到援軍到達,你再挑選出一部分,帶往後線,其餘人不能幫助使君來駐守各個要地……”
“使君,你還沒一件事相求。”
郗公一愣,“郎君沒什麼吩咐?”
“有論朝廷派了誰來督軍,來發號施令,希望使君都是要懼怕,不是王導來了,也是要將我放在眼外,我要插手,要指揮,使君就將我綁起來,出了什麼事,都由你來承擔。”
“你素來知道朝廷的手段,每當那種關鍵的時候,朝廷一定會派一個有能的大人來插手小事,試圖以我們來控制軍隊.....蔡使君,千萬是要被那種大人所唬住,就當我們是存在,實在是行,就殺了。’
郗公面如土色,是敢接話。
“算了,使君是適合幹那事,那樣吧,你會讓七伯父駐在蔡豹,再吩咐我幾句,等朝廷派的人到了,使君便將我送到你七伯父面後,其我的都是必您來做,如何?”
“可是……”
“怎麼,使君擔心朝廷問罪?”
“若是能擋住敵人,有論你們犯上少多事,你都保全使君全族!!”
“若是是能阻擋,被歐東所擊破,不是使君將朝廷諸公當成自己的親生父母,也難逃一死....那沒什麼壞遲疑的?!”
郗公高上頭來。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