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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求你了動一下吧

【書名: 大唐不歸義 第365章 求你了動一下吧 作者:一般可愛凱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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訛答剌靜悄悄的。

劉恭取得史詩大捷後,整個薩曼家族統治的領地,都在進行動員,無數軍隊向着塔什幹匯聚,等待着那場末日之戰。

諸塔吉克貴族枕戈待旦,就等着劉恭大軍南下。甚至,還有來自南方的...

石遮斤的男兒?劉恭眉峯微蹙,目光落向那個蹲在廊柱陰影裏的粟特男孩——他約莫八九歲,膚色淺褐,鼻樑高挺,眼窩深陷,一雙灰藍色的眼珠正滴溜溜地盯着劉植手裏的杏仁酥,喉結上下滾動,卻始終沒伸手去接。他穿着件半舊的粟特式翻領錦袍,袖口磨得發亮,腰間繫着條褪色的靛青腰帶,腳上那雙皮靴倒是簇新,靴尖還沾着未乾的泥點,像是剛從城外營帳裏奔來。

“叫什麼名字?”劉恭問。

“回節帥,叫薩珊。”那士卒答得極快,“石營頭前日巡哨時,在龜茲道口撿回來的。說是遭馬賊劫了商隊,滿車胡椒、乳香全被搶光,人也死傷大半,只餘這孩子躲在駱駝肚下,裹着半張溼氈活了下來。”

劉恭沒應聲,只緩步下了臺階。金琉璃見狀,輕提裙裾跟上,貓耳微微抖動,碧眸裏浮起一層薄霧:“薩珊……這名字,倒像波斯王族的舊稱。”

“可不是?”士卒咧嘴一笑,“石營頭說,孩子開口第一句就是‘阿胡拉瑪茲達護佑’,吐字比碎葉城學館裏的先生還準。後來查了戶籍冊子,他阿耶原是康國來的販香商人,祖上確與薩珊波斯有些淵源,只是三代流寓於龜茲,早不認得故國了。”

劉恭已行至薩珊身前。男孩仰起臉,灰藍瞳孔裏映出火樹銀花袍的赤色,也映出角樓上三辰旗獵獵翻飛的影子。他沒退後,也沒低頭,只將右手五指併攏,掌心朝外,緩緩抵在左胸——這是粟特人最莊重的禮,唯有對神祇或君主才用。

劉恭垂眸,忽覺這手勢熟悉。兩年前,米明照初入軍府時,也是這樣站在自己面前,掌心貼胸,聲音發顫卻一字不差:“願爲節帥執鞭驅馬,效死不辭。”

“會寫字麼?”劉恭問。

薩珊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塊油紙包着的炭條,又從靴筒裏抽出一截磨得光滑的樺木板。他蹲下身,就着廊下青磚,手指飛快划動——炭痕歪斜卻鋒銳,赫然是粟特文寫的“薩珊·伊嗣俟”四字,末尾還添了個小小火焰紋。

“伊嗣俟?”劉恭念出這個名字,心頭微震。伊嗣俟三世,正是薩珊波斯最後一位皇帝。這名字不是尋常百姓敢用的,必是家傳,且帶着亡國之慟。

金琉璃蹲下來,指尖輕輕拂過那火焰紋:“他阿耶,怕是波斯亡國後逃來的遺民。”

話音未落,薩珊忽然抬起眼,直直望向劉恭:“節帥,我阿耶臨死前說,若遇穿赤袍、佩瑪瑙帶、頭戴垂腳幞頭的人,便將這個交給他。”他攤開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銅錢大小的銀片,邊緣已磨得圓潤,正面刻着一隻展翅鷹隼,鷹爪緊扣一輪彎月;背面則是一行細密粟特銘文,字跡幾乎被歲月蝕盡,唯餘“光耀永存”四字依稀可辨。

劉恭接過銀片,指尖觸到那鷹隼雙翼的刻痕,忽覺一股寒氣自脊背竄起。他記得這紋樣。去年冬,安西都護府祕檔裏曾有一頁殘卷,記載貞觀十九年一支波斯使團攜“鷹月銀符”求援,言其國主伊嗣俟被大食所弒,幼子攜符東遁,不知所蹤。彼時文書批註爲“疑僞”,便壓在庫房深處再無人問津。

可眼前這孩子,這銀符,這名字……

“你阿耶叫什麼?”劉恭聲音低沉下去。

“阿耶名喚卑路斯。”薩珊答得平靜,“他說,若節帥識得此符,便知他是波斯薩珊王室旁支,承襲伊嗣俟公爵之位。他本欲投奔長安,求天可汗庇護,卻在龜茲以西遇劫……”男孩頓了頓,灰藍眼睛裏沒有淚,只有一片乾涸的荒漠,“阿耶斷氣前,把銀符塞進我嘴裏,說:‘記住,鷹不死,月不墜,波斯人在東方,還有根。’”

廊下忽然靜得落針可聞。鼓樂聲、笑鬧聲、孩童嚼糖的脆響,全都遠去了。劉恭握着銀片的手背青筋微凸,火樹銀花紋袍袖垂落,遮住了那枚冰涼的銀符。

金琉璃悄然伸手,覆在他手背上。她沒說話,只是將指尖輕輕按在銀片背面那行“光耀永存”的粟特文字上,指甲邊緣泛起淡淡金暈——那是她血脈裏羅剎巫女一脈的祕術,能感魂魄餘溫。片刻後,她睫毛輕顫:“節帥,這銀符浸過血,不止一人。最新一道,不足七日。”

劉恭閉了閉眼。

七日前,正是石遮斤率部巡查龜茲道的日子。

他緩緩鬆開手,銀符靜靜躺在掌心,鷹隼雙翼在冬陽下反射出一點銳利白光。劉恭彎下腰,與薩珊平視:“你願留在碎葉麼?”

男孩沒答,只將樺木板翻過來,炭條重新落下——這次寫的是漢字,筆畫稚拙卻力透磚面:“我想讀書,想學劍,想……替阿耶報仇。”

“好。”劉恭直起身,朝阿古招手,“去把明照請來。”

阿古剛轉身,劉恭又補了一句:“再讓卜樂亞過來。”

金琉璃眸光微閃:“節帥是打算……”

“讓他跟着明照學《論語》,跟着卜樂亞學《黃帝內經》。”劉恭望着薩珊額角未愈的擦傷,聲音沉緩如鐵,“再讓格桑卓瑪教他辨草藥、識星圖。這孩子身上,有兩樣東西不能丟——一是波斯人的骨血,二是碎葉人的脊樑。”

話音未落,廊外忽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卜樂亞裹着件厚實熊皮鬥篷衝進來,髮梢還掛着雪粒,懷裏緊緊抱着個陶罐:“節帥!剛煎好的續命湯,我親自看着火候——”她一眼瞥見薩珊,腳步頓住,灰褐色熊耳倏然豎起,“這孩子……額頭有陰翳。”

格桑卓瑪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黑袍曳地,羊角在陽光下泛着幽光,她甚至沒看薩珊,只盯着劉恭手中銀符,良久,才啓脣:“鷹月銀符,波斯王室信物。但真正持符者,須飲過‘月光露’,否則銀符遇血即黯,三日而朽。”她指尖掠過銀符邊緣,那鷹隼雙翼竟似微微一顫,“這符還亮着,說明他阿耶,死前剛飲過露。”

劉恭心頭一凜:“月光露?”

“波斯祭司祕製,取朔夜井水、白檀灰、銀霜草汁三味調和,專爲王族續命鎮魂所用。”格桑卓瑪聲音冷冽如刀,“飲此露者,死後七日魂不散,能託夢示警。節帥若不信……”她忽而轉向薩珊,“孩子,昨夜,可夢見鷹飛過月亮?”

薩珊猛地抬頭,嘴脣微微發白:“我夢見……夢見阿耶站在沙丘上,鷹叼着月亮飛走。他喊我名字,說‘薩珊,快找穿赤袍的人’……”

話未說完,卜樂亞已撲上來抓住他手腕,熊耳緊張地抖動:“脈象虛浮中帶亢盛,肝膽鬱結!這孩子昨夜真見了魂影!”她扭頭看向格桑卓瑪,聲音發緊,“卓瑪姐,月光露……真能拖七日魂魄?”

格桑卓瑪頷首,黑袍袖口滑落,露出腕間一串骨珠,顆顆漆黑如墨:“波斯祭司的祕術,比中原的招魂幡更烈。他們不用紙錢,只燒銀箔;不設靈位,隻立鷹柱。魂魄若滯留太久,會蝕人心智,化作‘月魘’——夜裏睜眼見月如血,白日閉目聽鷹唳,最後……”她目光掃過薩珊額角,“額生灰斑,七竅滲銀霜。”

薩珊下意識摸向自己太陽穴。那裏皮膚完好,可指尖觸到的,分明是層細微的、冰涼的顆粒感。

劉恭突然解下腰間瑪瑙革帶,將銀符鄭重系在革帶內側:“從今日起,你隨我住在宮城東閣。明照教你讀書,卜樂亞管你湯藥,卓瑪教你避魘之法。”他頓了頓,俯身直視男孩雙眼,“至於報仇……大食人殺了你阿耶,可碎葉城裏,還藏着幫他們劫道的粟特馬賊。石遮斤已查清三處賊窩,明日便要清剿。你若想親手斬第一個賊首,就得先學會握穩刀。”

薩珊瞳孔驟縮,灰藍眼底燃起幽火。他慢慢跪下,額頭觸地,三叩首,額前青磚沁出一點微紅:“薩珊·伊嗣俟,拜見節帥。”

劉恭扶起他,轉身走向廊柱。金琉璃已捧來一盞熱茶,氤氳熱氣裏,她碧眸含笑:“節帥這是要養一隻波斯鷹了?”

“不。”劉恭接過茶盞,指尖暖意融融,“是養一把刀。一把……能劈開大食鐵甲、斬斷波斯舊夢、最終指向長安宮闕的刀。”

遠處鼓樂又起,士卒們齊聲高唱《秦王破陣樂》,聲浪如潮。劉植忽然掙脫劉林的手,跑過來拽劉恭袍角:“阿爹!糖分完了!薩珊哥哥還沒糖!”

劉恭低頭,看見兒子仰起的小臉,睫毛上還沾着糖霜。他彎腰抱起劉植,另一手牽起薩珊冰涼的小手:“走,爹帶你去領糖——還有鎧甲、弓箭、新書案,一樣不少。”

三人並肩走向喧鬧街市。陽光潑灑在赤袍、橘藍襦裙與粟特錦袍上,三道影子融成一片。格桑卓瑪立在廊柱暗處,黑袍翻湧如墨雲,她抬手撫過自己左耳——那裏並無羊角,只有一枚銀釘,釘頭雕着半隻殘缺的鷹隼。

卜樂亞湊近,壓低聲音:“卓瑪姐,月光露的事……你怎知如此清楚?”

格桑卓瑪凝望着三人背影,脣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因爲二十年前,我阿孃,也曾給一個波斯王子餵過月光露。”

風過廊檐,吹落幾片未化的雪。碎葉城上空,三辰旗獵獵作響,旗面金線勾勒的日月星辰,在正午強光裏灼灼生輝,彷彿亙古不滅的烙印,烙在這座西域孤城,烙在這羣異鄉人滾燙的血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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