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叢瑞嚇得把百戶的披風遮好啤酒箱子。
他蹲在地上，左右看了幾眼，發現沒有人注意他們。
他壓低聲音地問上司：
“大人，您，您這是準備拉弟兄們投奔戰家軍？”
“如此……”
李叢瑞壓下心中悸動，手摁在沾滿灰塵的破碎披風上，咬牙狠狠點頭。
“兄弟們跟着您一塊投降！”
接着，他嘆息一聲，回頭看給他們望風的哪小子，不過十五歲，來找他時走都快走不穩，像隨時會倒下。
每天在城牆上中暑曬死的不計其數。
以前屍體會給守城士兵分食！
李叢瑞就分解過屍體，中暑死亡或者餓死的昔日士兵，皮包骨頭，一點肉都沒有。
他們生前都沒能喫上一頓飽飯，死後卻還要給守城將士做口糧。
他受夠了這樣的日子。
就算沒餓死，遲早會被逼瘋。
如今百戶帶他們投降，投奔戰家軍，能有飯喫，有水喝，再好不過。
想到這，他雙眼彌出淚花，“您一句話，今天半夜挖地道出城，還是混在百姓中把城門偷偷打開？”
“若是挖地道，得上百號人纔行！”
“人，我去聯繫，都找咱們信得過的！”
百戶聽他說的，越說越離譜，趕緊把他的嘴給捂住。
他低下頭，小聲地說：“這箱子，不是我的，而是你的！”
說完後，猛地，把披風全部打開。
點燃火摺子，然後放在紙條上面。
這時李叢瑞纔看清楚了，紙箱封面上還有一張小紙條。
上面寫着：“李叢瑞親啓！”
“我是徐彪，現歸神明麾下爲副將，深得神明器重！”
“待日後你我兄弟相見，再把酒言歡！”
“徐彪落筆！”
是，是他表兄徐彪的落筆。
竟然是他。
他還活着！
李叢瑞見過徐彪駐守城池的饑民，他們說城內空了，所有人都餓死，無一人生還。
當時他信了，大哭一場。
原本對喫人肉很有牴觸，因爲表兄的死亡，加上家族的人聯絡不上，整個家族只有他一人活着。
他再苦再難，都要活下去。
強迫自己喫人肉，才活到現在。
如今表兄不但或者，還成爲神明麾下副將，深受神明器重。
好，真是太好了！
李叢瑞眼淚冒出來填滿眼眶。
他想哭，放肆地大哭一場。
百戶連忙捂住他的嘴，噓了一聲。
“你是想讓所有人都發現，你表兄是戰家軍嗎？”
“情緒壓下去，不能讓人發現異樣，否則這個箱子藏不住了。”
李叢瑞眼淚流下來，對百戶點了點頭。
百戶才放開手，對他說：“這是好事，你若是跟了你表兄，以後就是神明面前的紅人，到時候，別說是我，就連我麾下的兄弟，都要仰仗你！”
“現在，什麼都給我憋回去！”
他狠狠地點頭，嗯了一聲。
“眼淚擦乾淨！”
李叢瑞用破爛的衣角把眼淚水抹乾，強行平息內心起伏情緒。
百戶拿出小刀，遞給他，“看看，你表兄給你帶了什麼！”
他用小刀沿着透明膠縫隙，把紙箱劃開。
打開箱子後，濃郁撲鼻的蒸雞味道，讓他們兩人瘋狂分泌唾沫。
兩人眼睛猩紅，一動不動地盯着雞肉。
真是蒸熟了的雞肉，他們已經很久，很久，快兩年沒喫過雞肉了。
啊……
李叢瑞艱難地吞嚥口水，手不再動，緊緊盯着雞。
百戶把剩下的兩個紙框打開，滿滿的一箱物資出現在二人面前。
箱子裏有一隻雞，一隻烤鴨，還有盤豬肘子。
一袋五公斤重的大米，三包方便麪，一包食鹽，還有五卷掛麪，五斤薄餅，幾根黃瓜……
礦泉水有五瓶，壓縮餅乾十袋！
還有一瓶貼着李叢瑞親收的礦泉水。
這瓶水和其他瓶子不太一樣，通體白淨，沒有任何張貼字跡。
百戶和李叢瑞看見這麼多的喫食，都嚇了一跳。
兩人怔楞半刻，迅速把箱子蓋合起來。
合上的時候，手都是抖的，脖子出了汗。
百戶把披風給包裹住。
這麼多喫食啊！
光是博餅就厚厚一大疊，還有幾包掛麪，一大袋的米飯……
足夠李叢瑞下麪人喫上好幾天的。
李叢瑞心驚肉跳，他說話聲音都結巴了。
“百，百戶大人，這，這些喫食……”
“要不，咱們拿下去偷偷的分了吧！”
百戶眼眸看向城牆四周，沒有人注意他們。
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幕布畫面上，小部分心機多的都在看着三位密謀的守城校尉。
偶爾有些看向城牆下，晚上是否有人來偷襲。
他強壓下內心激盪，“不行，是你表兄送的，你若是願意可以分給他人，若是不願意，我不允許任何人動你的喫食！”
李叢瑞沒想到百戶如此開明，這可是肉，還有米，面，餅子……
“百戶，讓你幾個心腹，還有我麾下的士兵，咱們在下面就庫房裏，把東西分一分！”
百戶拉住他，“你當真要分？”
“要的，我表兄既然知道通過你，就能找到我，一定還會送來！”
“況且我知道，跟着您的都是老兵，家裏都有老小要養活！”
“這些喫食拿回家去，家裏也能喫上一口飯！”
“您最小的孩子不是餓得生病了嗎？這隻雞您拿回去給他補一補！”
百戶忽然紅了眼眶……
孩子已經快不行了，因爲前段時日太餓了，他孃親沒注意，喫了觀音土。
肚子大如鼓，已經排不出便。
找了好幾位了郎中看過，都說治不好了。
他和孩子他娘已經接受現實，如果，能在他死之前喫上一碗飯，哪怕白米熬煮成稀粥的飯。
也算不白來世上一回。
百戶聲音哽咽，眼角含淚，對着他說：“多謝你從瑞兄弟！”
“你若是想要出城，老哥我丟了這條命，也要幫你走出去！”
“你還有光明的未來，我們……”
李叢瑞握住百戶的手臂，對他搖了搖頭，“不要說喪氣話，有我表兄這層關係，哪怕真的開打，我會想法設法地保下兄弟們的命！”
“現在，咱們先離開這……”
百戶對他說：“你帶東西先下去，我去和校尉告個假！”
“那我先下城牆？”
“去吧，記住任何人問起你，你就說是恭桶，千萬不要讓人打開！”
“我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