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從他顫抖的手指間滑落,飄落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
趙振國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發黑,用手撐住冰冷的洗手池邊緣,才勉強沒有摔倒。
恐懼!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們竟然真的對婉清下手了!就在他以爲安全了的時候!
就在警衛連的戰士已經出發去保護她的時候!
對方竟然還能搶先一步,甚至將威脅直接送到了他的面前!
在這戒備森嚴的大院食堂廁所裏!
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對方的力量和無孔不入的程度,遠遠超乎他的想象!甚至可能…這大院裏,也有他們的眼睛!
巨大的震驚和恐懼之後,是滔天的怒火和幾乎將他撕裂的焦急!
婉清!婉清現在到底怎麼樣了?他不敢想下去!
證據…毀掉證據?
可他纔不相信自己真的毀了證據,他們會放人!
但...
趙振國猛地直起身,眼睛因爲充血而變得通紅,他一把抓起那張該死的紙條,朝着老人辦公室跑去!
走廊裏迴盪着他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
王新軍剛喫完麪,正叼着菸捲,看到趙振國這副模樣衝出來,嚇了一跳,趕緊扔了煙追上去:“振國!咋了?!出啥事了?!”
趙振國根本顧不上回答,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婉清,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他很想跟王新軍解釋,但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告訴他,不能喊,不能聲張!
對方能把紙條送進來,就意味着有眼睛在盯着!他任何異常的舉動,都可能立刻給婉清帶來滅頂之災!
王新軍不明所以,但看他狀態極度不對,只能緊緊跟着他身後跑。
趙振國猛地回頭,看了一眼滿臉焦急和困惑的王新軍,嘴脣不動,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急速說道:“你相信我麼?別說話!跟着我!”
王新軍被他眼中那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和深藏的恐懼震住了,雖然完全摸不着頭腦,但對趙振國過命的信任讓他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同樣用氣音回道:“信!”
說話間,兩人已經衝回了老人辦公室。
此時老人已經回去休息了,辦公室內只有祕書在外間整理文件。
趙振國腳步不停,甚至沒有敲門,直接一把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祕書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抬起頭,看到去而復返、神色駭人的趙振國和跟在後面同樣臉色緊張的王新軍,驚訝地站起身:“你們怎麼…”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爲趙振國如同獵豹般猛地撲了過去!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下一秒,一把冰冷鋥亮的匕首已經抵在了祕書的咽喉上!
刀鋒甚至因爲極致的緊張和用力,微微壓陷了下去,讓祕書瞬間呼吸困難,臉色漲紅,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振國!你瘋啦?”王新軍嚇得魂飛魄散,失聲驚呼,下意識就想上前阻攔。
他完全無法理解,剛剛還一起並肩作戰、死裏逃生的戰友,怎麼轉眼就對着自己人動起了刀子?
“別動!”趙振國頭也沒回,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眼睛死死盯着嚇得渾身僵直的祕書,“新軍哥!攔住門!誰也別讓進來!”
王新軍腦子徹底亂了,但剛纔那句“信我”和眼前這完全超出理解的局面讓他下意識地服從,猛地後退一步,用後背頂住了辦公室的門,心臟狂跳,手心裏全是冷汗。
他覺得自己剛纔那個頭點得太草率了!趙振國這他媽的是要造反啊?
“趙…趙同志…你…你這是幹什麼…”祕書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聲音,一動不敢動,額頭上瞬間佈滿冷汗。
趙振國眼睛赤紅,呼吸粗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絕望和瘋狂:
“對不住!兄弟!我沒時間解釋!把剛纔我們交上來的那些證據!立刻!拿出來!給我!”
祕書驚呆了,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證據?你…”
“拿出來!”趙振國手腕微微用力,刀鋒的寒意瞬間刺透皮膚,一絲鮮血滲了出來!他的聲音因爲極致的情緒而扭曲,“快點!不然我…”
後面威脅的話他沒說,但那瘋狂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祕書也鬧不出清楚這是什麼狀況,顫抖着手指着旁邊的鐵皮文件櫃:
“在…在最上面那個牛皮紙袋裏…剛…剛鎖進去…”
“鑰匙!”趙振國厲聲道。
祕書哆哆嗦嗦地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遞過去。
趙振國一手依舊用刀死死抵着祕書,另一隻手拿過鑰匙,扔給門口完全懵了的王新軍:“新軍哥!打開!把那個牛皮紙袋拿出來!”
王新軍手忙腳亂地接住鑰匙,看着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又看看趙振國那近乎崩潰卻異常堅決的眼神,一咬牙,衝到文件櫃前,顫抖着找到鑰匙,打開了櫃門,取出了那個沉甸甸的、裝着罪證的牛皮紙袋。
“給…給你…”王新軍把袋子遞過來,聲音都在發顫。
“點了!用火點了!“趙振國猛地扭頭,雙目赤紅地對着他怒吼,聲音嘶啞如同受傷的野獸,“現在就點!燒了它!!”
王新軍:“啊???”他徹底懵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振國!你瘋了嗎?這是我們拼了命纔拿回來的!燒了它?爲什麼?”
“我媳婦在他們手上!”趙振國的聲音帶着絕望的哭腔,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混合着臉上的灰塵和汗水,“婉清被他們抓了!剛纔有人遞話,只有毀了證據,他們纔會放人!快點火!燒了啊!不然婉清就沒了!!”
如同晴天霹靂!王新軍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他終於明白了趙振國爲何突然發瘋!原來是這樣!對方竟然如此歹毒,用宋婉清的性命來要挾!
“振國!你冷靜點!”王新軍試圖勸說他,聲音也帶上了焦急,“不能燒啊!這東西燒了,我們就前功盡棄了!季家就更無法無天了!領導一定會想辦法救弟妹的!我們可以…”
“閉嘴!”趙振國厲聲打斷他,匕首再次逼近祕書的脖子,祕書嚇得幾乎暈厥,“我等不了!我賭不起!婉清要是出了事,我要這證據有什麼用?有什麼用?點火!王新軍!我命令你點火!你是不是要他死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