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右邊臉怎麼了?”
石青璇右臉上有道鮮紅的巴掌印,在爲她疑似偷看神水宮護法宮南燕洗澡還被抓了現行的事震驚過後,冷血他們才注意到這點。
石青璇冷哼一聲:“宮南燕打的。”
楚留香小心翼翼地追問:“是因爲她覺得你去河邊看了她沐浴嗎?”
“那件事她倒是一點都不生氣,畢竟是她自己釣魚執法……”
石青璇給他們講述了引誘她前去河邊的那些流言、親自設伏的宮南燕和對方神似雄娘子的外貌。
楚留香和冷血若有所思,而王小石更關心她臉上的傷:“那宮南燕憑什麼打你?你疼不疼……”
石青璇直白道:“因爲我摸了她的手。”
冷血有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了:“……那也是她釣魚執法嗎?”
石青璇搖了搖頭:“不,是我主動的。”
冷血、楚留香:“……”
他們不禁反思勸她去浴池是不是錯的太離譜了,以至於她好像真的有點心理變態了。
唯有王小石正經道:“是宮南燕有什麼問題嗎?所以你像在大金鵬王的府邸摸‘丹鳳公主’的手確認她實際是上官飛燕假扮那樣,摸了宮南燕的手?”
石青璇驚喜地揚起脣角:“果然還是小石頭最瞭解我。”
王小石也露出了一個羞澀的笑容,像等待垂幸的懷春妃子,可惜撲在公務上的帝王無暇欣賞。
“剛被押進禁閉室時,我就在想,並非所有神水弟子都會相信怪談,宮南燕懷疑是人在浴池作祟不奇怪,奇怪的是她用祝婉婉她們爲餌來‘釣’這個人。”
石青璇光顧着解釋道:“她怎麼知道我在意祝婉婉她們?產生這層疑惑後,我認真打量她,發現她的身形很眼熟,遂伸手去碰她的手。”
王小石和楚留香並無頭緒,而冷血感覺到石青璇在看他??就好像他應該知道答案。
身爲護法的宮南燕是少數能夠外出辦差的神水宮弟子,王姑娘當然有機會見她,可王姑娘在繪製雄娘子的肖像時並未聯想到她,說明兩人見面時她沒有露真容。
如果他也見過她,那會是什麼時候,那時她是什麼人?
冷血呢喃道:“宮南燕,燕姑娘……嚴姑娘?”
石青璇點了點頭:“我才明白我們和祝婉婉她們能夠安全潛伏在神水宮這麼久,不是靠易容術,也不是靠攝心術,而是有人給我們放水了。”
若不是浴池怪談鬧得太大了,宮南燕或許會繼續對她們在神水宮的行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宮南燕爲什麼要到神侯府檢舉雄娘子假死?又爲什麼要用一個假身份報案?”
王小石也清楚嚴姑孃的事,他們特意在姑蘇官府詢問過她的資料,但查無此人,當時他們就確定那是個假身份了。
石青璇答道:“或許宮南燕說的是真故事,她和雄娘子長得那麼肖似,有可能是他的女兒,又或許……別忘了陰宮主好女風,一個與舊情人相像的女弟子,有可能是她的新歡。”
後半句是她瞎扯的。
她尋思着水母陰姬應該不至於搞市井話本裏寫的俗套替身情節吧。
冷血接話道:“無論如何,宮南燕都有理由恨雄娘子,但只要她還想保住護法的地位甚至於保住性命,她就不會親自動手。”
所以宮南燕僞裝了假身份,隱瞞了陰姬助雄娘子假死的經過,並且找上神侯府報案。
一來雄娘子本就該死,朝廷處刑罪犯天經地義,陰姬也無法說什麼,二來有諸葛神侯這種宗師坐鎮,誰想救人都行不通。
她只不過沒料到雄娘子竟能無恥的挾持人質以逃跑,又無恥的不顧曾經的毒誓再次躲進了神水宮。
一切來龍去脈都明晰了。
楚留香只提出一個問題:“宮南燕也不知道雄娘子現在的身份嗎?”
“如果她知道,她怎會不把祝婉婉三人中另外兩個整死或是驅逐?她雖然容忍我們,但並非能坐視神水宮墮了威名,成爲可以任人來去自如的地方。”
石青璇一邊回應,一邊從懷中拿出小罐子往右臉頰塗塗抹抹。
冷血:“那我們豈不是毫無進展?”
石青璇挑了挑眉:“當然不是,知道宮南燕和我們立場一樣,事情就好辦了??祝婉婉、王八兒和秦娘,我們見到哪個落單就打哪個。”
她們先前沒有採取這個簡單粗暴的辦法,除了顧忌那三人武功不明之外,即是擔心驚動水母陰姬,現在她已顧不得前者,後者自有宮南燕打掩護。
石青璇行動力一直很高,轉身就找人去了。
王小石緊跟在她身後,他依舊關切她臉上的傷:“你真的不疼嗎……”
石青璇表示還沒有她打宮南燕的時候手疼。
冷血有些喫驚:“你還手了?”
石青璇振振有詞:“如果我一直記着這仇,我們的合作關係就會被破壞,所以我必須當場打回去……”
反正宮南燕又不能徹底翻臉。
在說話的間隙,一道倩影從不遠處掠過,四人都認出了那是祝婉婉。
石青璇當即運起幻魔身法,在飛流直下的瀑布前追到了她,不給她閃避的機會,直接揮動竹簫發起攻勢,力求近身撕下她的人.皮面具。
祝婉婉的確躲不開,她卻沒有絲毫驚慌,只原地旋轉一圈。
在對方唯美的動作中,石青璇發現她打出的真氣、乃至於她本人的真氣都差點被吸納而去。
她心中一震,情知自己竟是遇上了一種與不死印法類似的功法。
幸好她憑着不死印法抵抗住了對方的吞噬。
這回輪到祝婉婉‘咦’了一聲,似乎很是意外自己的反擊落空。
兩人又過了十幾招,因爲借力的功法相持,她們都奈對方不得。
石青璇終於變了攻勢,用上慈航劍典的招數。
祝婉婉那雙迷離的美目瞬間亮了起來,她袖中悄然飛出一條絲帶,精準地撞在竹簫上,擋住每一招。
與此同時,她語氣幽怨地開口道:“怎麼一上來就對人家大打出手,真是好狠的心腸……”
祝婉婉好似以爲佔了上風,不再發招,而是站在原地抱怨。
石青璇本該抓住時機,猛然往前刺上幾劍。
但她突然感覺到一種彷彿針扎的痛感蔓延在她天靈蓋,她的靈臺在疼痛中反而一片清明,使她發現自己身前根本沒有人。
方纔祝婉婉露出的破綻全是幻覺,而使她產生幻覺的就是對方發出的聲音!
石青璇來不及轉身,只能直接扭過手腕,把竹簫往後送去,正好攔住打向她後心的一擊。
偷襲不成的祝婉婉也沒失望,她的目的本就是撤退而非死鬥。
她退到瀑佈下的潭水中,足尖輕點在水面,絲帶隔空飛出,石青璇並不防禦,而是同樣握簫攻去。
兩道強勁的真氣相撞,激起一丈高的水柱,連潭下巖石都被波及,一塊塊碎成尖銳的形狀。
祝婉婉飛身而起,試圖趁石青璇被拖住的片刻抽身離去。
然而王小石、冷血和楚留香已經悄然分立在三方,堵死了她的退路,如果她要選擇一個方向強攻,她身後的石青璇就能與人合擊對付她。
祝婉婉輕嘆一聲,在她說話之前,石青璇率先道:“怎麼,還打算用你那‘天魔音’迷惑我們?”
??一點都不尷尬:“若我早知道你們幾個精神力如此強悍,剛纔也懶得賣弄了。”
見對方並不否認,石青璇笑道:“我也早該想到,祝婉婉的祝就是陰癸派掌門人‘陰後’祝玉妍的祝。”
認出天魔大法後,她就知道這少女只能是陰癸派的人,而且以其的年紀和功力,恐怕就是‘陰後’的親傳弟子、外界瘋傳的陰癸派與靜齋這一代對決的當事人之一。
和陰癸派敵對是她父母的立場,不是她的,她想找雄娘子,對方既非雄娘子,她就沒必要費力去打。
察覺到石青璇態度緩和,??也笑了:“我若動真格,你們或許招架得住,但這山谷就未必了,要是神水宮塌了,陰宮主還能放過你們嗎?不如讓我離開,彼此都相安無事……”
冷血沉聲發問:“你要離開神水宮?”
“是啊,託你們的福,可愛的小靜已經把我想要的東西交給我,我當然可以離開了。”
??周身儼然透出一種春風得意的感覺,使她平凡的易容臉都顯得明豔。
石青璇皺起眉頭:“你拿到了什麼東西?司徒靜又爲什麼把它給你?”
??輕哼道:“一個很重要的東西,爲此我答應幫小靜對付她的殺母仇人,也就是陰宮主。”
論母親是怎麼變成殺母仇人的,連石青璇也不是很理解司徒靜的腦回路。
總之,司徒靜不知道水母陰姬就是她娘,還認爲陰姬害死了她娘,她將祝婉婉這個外來者當作可幫她復仇的外援,所以沒揭發她,並且與之作交易。
楚留香不由追問了一句:“但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撲哧一笑:“你們弄出了浴池怪談,小靜覺得浴池裏的女鬼就是她那個被陰宮主拋棄的孃親冤魂所化,她大受刺激,直接答應了我的要求。”
石青璇:“……”
已經對浴池這個詞有心理陰影了。
她嘗試否認,但??更快道:“你不用解釋什麼,我馬上就要走了,走後再也不會對人透露我在神水宮的任何經歷。”
王小石疑惑道:“你不是答應幫司徒姑娘對付陰宮主,怎麼現在就要走了?”
“我師傅都不敢輕易對上陰宮主,更別說我了。”
??聳了聳肩:“我唯一能幫小靜的,就是教會她別指望別人,萬事還要靠自己。”
居然把空手套白狼說得這麼理直氣壯,旁邊四人都驚呆了。
而??沒再逗留,她如鬼魅般朝冷血守着的那個方向閃去,那是通往祕徑河流的路。
神奇的是,在她身影完全消失在幾人眼中時,空中卻仍響起她輕柔的聲音,“璇妹,後會有期。”
冷血遲疑着朝石青璇確認:“我記得你入谷後好像沒有報過姓名吧?”
石青璇臉色不是很好。
她知道??也同樣猜出了她的身份,身兼不死印法和慈航劍典的人實在不多,或者說全天下除了她父母,就只剩她一個。
但比起憂心??會怎麼對其師祝玉妍透露她的行蹤、陰癸派又會不會將她的兩個身份聯想到一起並覬覦她身懷的三樣祕籍,先解決眼下的問題更重要。
她們又滿山谷搜尋王八兒和秦娘,但直到夜深也沒能在寢居外找到她們。
“你們先回房吧,我在外面碰碰運氣。”
石青璇一如先前幾晚那樣去外遊蕩,王小石本該陪着她,但今夜他一反常態地跟冷血和楚留香回了房。
一關上房門,冷血的劍就抵上王小石頸間,而楚留香笑着問他:“我們的暗號是什麼?”
王小石一臉茫然:“我們有暗號嗎?”
冷血和楚留香對視一眼:“他沒有被調包,難道是被攝心術控制了嗎?竟然不黏在王姑娘身邊……”
王小石大感窘迫:“我只是有些事想跟你們商量一下!”
王小石遂說出他不希望抓到雄娘子後就同王姑娘分開、卻不知如何開口才能挽留她的苦惱。
冷血嘗試理解:“你是想跟她告白心意……”
王小石猛地搖頭:“不不不,她應該不會答應的,到時我們就真的很難再見面了。”
楚留香也附和道:“在確認王姑孃的心思之前,你確實不好貿然告白,但你也需要適當表現出你對她的特殊,否則她會一直把你當朋友,比如此間事了結後,你可以提出陪她去見她的師傅……”
對於感情專家楚留香的意見,王小石非常重視,兩人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
被他們吵到後半夜都睡不着的冷血:“……”
他在內心發出了詛咒??跟王姑娘那種想法別緻的女人委婉,她到天荒地老都領悟不了你的意思,去喫你愛情的苦頭吧,王小石!
*
對於王小石和楚留香的男人茶話會以及冷血的怨念,石青璇一無所知。
她只是頂替了??的位置,日常同司徒靜、王八兒和秦娘一起去接送無花。
唯一的不同在於,今日司徒靜的表情格外扭曲,顯然她被??的爽約給氣瘋了。
但無花出現之後,司徒靜還是勉強冷靜下來,更加頻繁地向他暗送秋波。
石青璇此時已經明白,她並非受惑於無花的皮相或是才學,無花在她心中和??一樣都是復仇的工具。
無花卻不知道司徒靜的心思,他只以爲對方爲他一往情深。
雙方都很着急,??走了,司徒靜只能抓住無花這最後一個選擇,而無花怕唯一肯回應他的司徒靜再度消失。
但是兩人很難更進一步,在另外三人的監視下,她們連對話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獨處了。
無花低頭瞄見山谷泥地的青苔,突然計上心頭,他想他可以故意讓鞋底沾上青苔,隨後在那瀑佈下的大石頭上講經時,假作腳滑從石面跌落潭中,這樣他就能借換下溼衣服的名義獲得一段自由時間。
無花的行動力也很高,他立刻按計劃在水母陰姬面前演了一齣戲。
看到他從那塊巨石上跌落,石青璇情不自禁地把嘴脣張成了圓形。
王八兒饒有興致地輕嗤一聲:“你也覺得他很做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