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秋然是成年人，看得懂陳豹的傲慢跟輕蔑，因爲懂，也面對了太多太多成年的傲慢與輕蔑，所以對他並不惱怒，只是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你們還不知道我們這個圈子是什麼樣的，我的意思是，我跟秦魚。”

“你看過秦魚之前拿出嚇那個撒比的卡吧，後來我們學校那些學生說什麼貴賓卡就是普通的銀行金卡？真傻乎乎的，可愛死了。”

陳豹的笑容很冷，“我都沒法告訴他們那卡只有日均存款超過500萬才能辦理，能把這樣一張卡給女兒用，她家裏固定資產有多少老師你可以猜一猜，不過最可怕的是我讓人去查她家裏的產業，竟然沒查到真正的賺錢實業，這意味着什麼你知道嗎？”

柯秋然面無表情：“你能力不夠。”

不過此時的陳豹一窒，優秀丟臉，輕哼：“纔不是，只能說明他們家雖然是這兩年發達起來的，卻相當聰明，一開始就技巧型隱藏了資金鍊，不像那些暴發戶，什麼底兒讓人一查就透，真很不錯，當然，我主要是感覺到秦魚很天才，我說的天纔可不是你們說的那種會讀書的天才，那是象牙塔內的學生纔會玩的遊戲。”

柯秋然不喜歡這種說法，“那什麼是你們玩的遊戲？”

“權利，人脈，資本！”陳豹冷笑，”我從北京來h市，說白了就是因爲玩輸了這種遊戲，而那天秦魚拿出那張卡的時候，我就知道她跟我們是一個圈子的人。“

什麼樣的家庭會讓未滿十八週歲的孩子拿500萬存款的卡去玩資本的遊戲？

只能說明信任她的能力，也說明她的確已經踏入了這個圈子。

“就算你說的有道理，那是你們的遊戲，但能力也紮根於學習，你藐視學習，哪裏來的能力？我可沒聽說那些資本大鱷一個個都是不讀書發家的。”

柯秋然也算鎮定。

陳豹卻露出很奇怪的表情，說：“我有說過這種遊戲跟學校學習不能兼容麼？”

柯秋然一怔。

陳豹這才笑了，笑得粲然傲慢。

“你們都覺得我陳豹就是一個敗家子，哦，可能學習也不差，不笨，但不知道我去年一個夏天就通過倒賣土豆跟玉米賺到了三百萬哦～而我對秦魚客氣呢，也不是什麼喜不喜歡。”

“因爲是同一個圈子的人，我在尊重她。“

”她沒有像你們一樣一開始就看輕我，也是因爲一開始就看穿了我，所以也尊重我。“

”這樣的尊重，你們一定不懂。“

是的，不懂，資本圈子外的人永遠不懂資本圈子內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因爲思維不在一個平面上。

他對你客氣，彬彬有禮，並不意味着就是尊重，那隻是因爲教養。（看了韓國電影《燃燒》，階級之刃，感受極深。）

陳豹不討人喜歡，往往不是因爲他囂張得很誇張，而是因爲他是切切實實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

柯秋然覺得這很有問題，但他又知道世界這麼大，階級差別很可怕，成年人都知道有些東西永遠存在，有些東西不能強求，他又能做些什麼呢？

是把這個還未滿十八週歲的孩子已經固定的價值觀給強扭過來？可某些方面他的價值觀又未必是錯的，只是更現實，更成熟，成熟到背離了普衆道德的意義。

氣氛有些沉默了，沉默了，直到柯秋然發現了從道口走出來的陳年。

陳年清瘦，就算穿着校服也難掩身上的那股貧家少年的樸素，可也有草根階級的低沉內斂。

他是一塊璞玉，在思維性的學科裏面有很強天賦，但在英語等需要環境培養積累的學科上面有些羸弱。

”柯老師，楊老師他們說要去食堂喫飯了。”

”嗯，我們就去。“柯秋然看了陳年一眼，略皺眉，心裏想過很多，終究還是對陳豹說：“這是你們的之間的尊重，我管不了，也知道管不動，但我作爲你的老師，既當一天老師，就有一天的責任。有時候人活在世，不管是大人小孩，不管是什麼身份地位，不管他如何去看待自己的生活跟人生，都不能以自己爲中心，以自己的言行表現給別人帶來極其惡劣的影響，就比如你，你口口聲聲說你跟秦魚是一個圈子的人，可你見過她時時刻刻傲慢，不把別人的好意當回事嗎？當然，你會說她心裏也未必在意，是虛僞。但她起碼錶面上給予了所有人尊重，讓別人意識到付出是有價值的，也讓別人的情感得到滿足，讓別人的困難得到幫助，彼此之間達成合理和諧的關係，而你，你都沒有，這就是你跟她最大的不同。”

“而在我眼裏，我或許不是你們那個圈子的人，但我起碼見過一些真正成功的人，他們或許自我，但都懂得待人之道，因爲你在這個世上接觸的人不僅僅是親人朋友，還有工作夥伴跟下屬等等，甚至跟這些人的相處時間要遠遠超過跟親人朋友相處的時間。”

“將來的你如果跟現在沒什麼兩樣，或者比現在更惡劣，那我可以用我的這四十年的人生閱歷跟你打賭，你即使成功了，也會失敗，因爲你容易被人揹叛跟拋棄。”

“最重要的是，人的成功並不止定義於資本權利跟社會地位上面，還有很多很多的成功，以後你們都會慢慢懂的。”

說完，柯秋然就走了，陳年看了一眼陳豹，跟在了後面。

陳豹想了好一會，最終撇撇嘴，摸了摸肚子，也跟了上去。

食堂裏學生超級多，不過對比七個學校210個人，平常可以容納好幾千學生的食堂倒不會因爲他們比平常擁擠幾分。

物理考試是分了三個考場的，高一高二高三嘛，既然在自家學校考試，考完才中午，總不能讓人餓着肚子走，所以今天食堂招待，既招待，今日的夥食就好了許多。

雖然這所學校的學生們大多家境富裕，也大多走讀，不住校，但今天情況不一樣，天氣有點熱，不少人懶得回去，又想看看來自其他學校的學霸們，索性也都來喫一喫咯。

於是食堂特別熱鬧。

七所學校的人也一起佔據了一塊區域，都在打飯菜，有些已經喫起來了。

柯秋然一進去，目光掃過二中的人羣，卻皺眉。

“秦魚呢？”

其他班的人沒有一個跟秦魚認識的，而喬默秦魚跟陳豹都是1班的，陳豹就在柯秋然後面，於是此時衆人都看向喬默。

“沒見到。”喬默淡淡說。

他一向待人冷淡，其餘人也沒法說什麼，柯秋然皺着眉，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考試前手機是交到她這裏的，那丫頭出考場後就拿回去了。

現在....

手機鈴聲從後面響起，陳豹扭頭一看，走進來的不就是秦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