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雷聲響起的那一瞬間,電視畫面忽然抖動了起來,電視機喇叭裏的聲音也有了些異樣。我的心立刻緊繃了起來,手裏放下了遙控器,雙眼緊盯着電視機熒屏。
窗外的雷聲滾滾,眼前的電視畫面也越來越模糊,無數的白點在熒屏上閃爍飛舞,看起來就像一羣夏夜裏的蟲子。突然,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了電視裏。
我連忙揉了揉眼睛,漸漸地看清了那個身影--穿着戲服的女子。
雖然畫面不停地在抖動,但我還是看到了她的臉,臉上抹着粉色的戲化,只能看到一雙朦朧的眉眼。更讓我喫驚的是,她身上穿整套的行頭,和我木匣裏的戲服簡直一模一樣!
難道這套戲服跑到電視信號裏去了?
正在我嘴脣發抖的時候,耳邊聽到了一陣悠揚的洞蕭聲。我緊張地看了看房間,確定這聲音是從電視機喇叭裏發出的。然後,電視裏的女子輕啓紅脣,幽幽地唱出了戲文,她的身後是一片素雅的舞臺背景,似乎是用工筆畫着花園的裝飾。她的體態窈窕迷人,那身戲服正好烘託出她的高雅氣質,她的手上做着各種姿勢,步子和身段美妙無比。更讓我喫驚的是她的神情,美目流連,恬然純潔,讓人不得不浮想聯翩。
在蕭、笙、笛、箏的伴奏聲中,我漸漸聽清了那古老的曲調,配着女子"伊伊呀呀"的戲文聲,如一團輕煙般充滿了我的房間。
突然,我輕輕地叫了出來:"子夜歌?"
對,這時我聽出來了,電視機裏放的地方戲曲,正是底樓電唱機裏放過的"子夜歌"唱片。而且,我還能確定那是同一折戲,同一段曲牌。
難道是雷電的磁場,使電視信號受到了干擾,從而使某種畫面跳到了我的電視機裏?
我實在受不了了,連忙拿起遙控器要關掉電視。但熒屏裏的女子卻依然在低吟淺唱,似乎電視機已不聽遙控器的指令了。
這怎麼回事?我連滾帶爬地跳下了牀,索性拔掉了電視機的電源線。
電視機終於被關掉了。
我緩緩地長出一口氣,耳邊卻彷彿還能聽到子夜歌的迴音,在我的房間裏悠揚地飄蕩着。
窗外的雷聲漸漸平息,但連綿的夜雨依舊沒有停止的跡象。我關掉了房間裏的燈,卻感到自己的上下牙齒間不停地碰撞着。
在黑暗的房間裏,我不停地踱着步,口裏輕聲地唸叨着水月。當我躺到牀上時,淚水已經流滿了臉龐。
爲什麼淹死的不是我?
我閉上眼睛,被黑暗的大海所吞沒......
葉蕭,這是我的一生中最最痛苦的一夜。
當我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還沒有亮,但雨已經停了。也許是昨天在海裏遊泳的緣故,我只感到渾身痠痛。我艱難地伸展着身體,快步跑出了房間。
在樓下喫完早飯以後,我回到了房間裏給你寫信。
該死的,今天的信又是一氣呵成,幾個小時就寫了那麼多字。但是,再多的字都寫不完我心中的恐懼和痛苦。葉蕭,我想你可以理解我的。
今天又會發生什麼?我真的快瘋了。
最後再說一遍:我愛水月。
此致!
你的朋友周旋於幽靈客棧
當週寒潮安靜地躺在病牀上,再度回憶起往事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正在幾百公裏之外的幽靈客棧,用顫抖的筆尖給葉蕭寫信。
他用雙手支起了身體,看了看窗外濃密的綠葉,昨晚一夜的雨水,使這些葉子顯得更加嫵媚,就像一羣浴後的少女。周寒潮感到有些奇怪,爲何忽然想到這個比喻?他已經50多歲了,早已不是當年的自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