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蕭:
你還好嗎?
其實我現在很想你,真想當着你的面說話。
昨天上午寫完了給你的第二封信以後,我就帶着信和照相機走出了客棧。這一次我加快了腳步,依然沿着昨天走過的路向荒村而去。
一路上仍然見不到一個人影,不到半個小時,我就抵達了荒村。當我走到村口的郵筒前時,周圍所有的村民就一鬨而散,那樣子就好像活見鬼似的,彷彿我會給村子帶來致命的瘟疫。我只能像個小偷一樣低着頭,迅速地把信投到郵筒裏,但願你能快點看到它。
我飛快地向客棧的方向跑回去,卻發現越來越不對勁,直到被一塊怪石嶙峋的高崗擋住了去路。這條路我從來都沒有走過,四周的景物也是完全得陌生。我舉目四望,看不到幽靈客棧,也辨別不清方向。我看着陰沉的天空,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我的心上--我迷路了!
葉蕭,當時我心都涼了,甚至想到了最糟糕的結局。在這種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迷路,或許就意味着死亡。我曾想過大聲地呼喊求救,但立刻就放棄了,附近連個人影都沒,又有誰會聽到呢?這時候,我突然嗅到了一股海水的氣味。
我索性徑直向前走去,沿着一道陡峭的斜坡,走上了那塊寸草不生的高崗。讓我沒想到的是,在爬上高崗之後,眼前的視野立刻豁然開朗,我看到了大海。
這裏距海面的垂直高度大概有0米,腳下佈滿了崎嶇不平的巖石,在高崗的另一端坡度迅速地下降,直沒入幾十米外的大海,如巨幅的油畫般展現在我面前。
站在海邊的高崗上,我終於能遙遙地望見幽靈客棧,就矗立在南面大約1000米外的荒原上。我懸着的心終於落了下來,貪婪地呼吸了幾口海邊的空氣,然後又向四周眺望了一圈。
突然,我發現了一個人。
就在距離我大約幾十米的地方,同樣也是站在一處高崗上。我又向前走了幾步,但被一道陡峭的斜坡阻攔住了。我實在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只能依稀分辨出,那是一個0多歲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色,正獨自面對着大海佇立。
我想了想,幽靈客棧裏0多歲的女人只有一個,就是那個叫清芬的年輕母親,那是她嗎?
不管手搭涼蓬還是眯起眼睛,我還是看不清。要是能有一架望遠鏡就好了,這時候我突然想起了包裏的照相機。我立刻把那臺一次成像照相機從小包裏拿了出來,對準了那個女人的方向。
在照相機的鏡頭裏,我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並不是清芬,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她。
從鏡頭裏看,她的臉非常迷人。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臉上的每一個細節(葉蕭,我這臺相機真不錯吧),她有着一雙成熟而憂鬱的眼睛,那種風韻絕對勝過同爲少婦的清芬一籌。
然後我又把鏡頭推出去,看清了整個人的全景,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長裙,絲質的裙襬在風中微微飄起,看上去就像葬禮上的美麗寡婦。
她想幹什麼?
站在這麼高的地方,往前跨出一步就是幾十米高的懸崖,掉下去就是堅硬的礁石和海水。想到這些我就緊張了起來。
突然,我看到鏡頭裏她的臉轉了過來,她正在向我的方向眺望......
她看到了我!
--那雙憂鬱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我的鏡頭。
從這取景框裏看出去,她就好像站在我的面前,直視着我的眼睛,彷彿伸出手就可以摸到我。
她的嘴角露出一個奇特的表情,然後就轉過身子,消失在了我的鏡頭裏。
我嚇了一跳,立刻放下了照相機,那面的高崗上已經見不到人影了。我茫然地尋找着她的蹤影,最後視線落到了懸崖之下。
難道她跳下去了?
渾濁的海浪在礁石上高高地濺起,發出撕心裂腑的聲音,我不敢想下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