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當初沒想到會遇見灰浩,所以房間少了一個,喊了掌櫃的,卻也騰不出多餘的屋子,只好合住。
那些副官們是恨不得離灰浩十萬八千裏的,自然不可能了,所以最後只能甘宇與他合住了。
牀只有一張,甘宇是想自己打地鋪讓灰浩睡牀的,但灰浩也覺得不好意思,於是兩人都睡在了牀上。
半夜,“撲通”一聲,熟睡中的甘宇忽然滾下牀,霎時發出一聲慘叫。
所有人都被驚醒了,幾個副官急溜溜地扯着褲腰帶就在門口敲,生怕他一不小心讓灰浩虐殺了。
甘宇一嗓子把他們都趕回去了。
房中一盞油燈一直點着,灰浩揉揉眼睛打了個呵欠,迷迷糊糊地看見甘宇躺在牀下,問:“你怎麼跑牀下去了?”
甘宇痛得眼睛都紅了,抬頭卻看見灰浩懷裏的小孩一雙眼睛亮得可以,正看着他呢,登時給嚇醒了,聽到灰浩的話,心裏懊喪得緊,只得呵呵的笑:“沒什麼,這牀板有些硌人,睡不慣罷了,你且歇息着吧。”
灰浩還沒徹底醒,迷糊地聽到這話也便當真了,只道了聲讓他也早點睡便自顧自睡去了。
甘宇揉揉屁股,抬眼瞥見那小孩並未睡,見他看過去,那小孩竟從灰浩懷裏抽出腳朝他比了比,又露出一抹笑。
腦袋裏炸開了!甘宇幾乎是立時就想到了自己掉下牀的真相,這根本是小孩刻意踹他下牀的!
他心裏不甘,又不免覺得自己一個大人不該和個小孩計較,可這小孩一路來似乎專門與他作對似的,盡在人後給他下絆子。
他咬了咬牙,打了地鋪,卻一夜未睡。
第二日甘宇頂着紅腫的眼一臉憔悴地起來了,嚇了灰浩一跳。
“你讓誰打了?”灰浩好奇地問。
“……”甘宇默默地扭過頭。
小孩看了看兩人,打了個呵欠。
繼續行路。
磨啊磨,六日後,一行人終於趕到京陵。
軍隊被專人帶去安置了,副官們一路上盯着灰浩盯得神經緊繃,這下到了目的地,跑得比誰都快。
最後只剩下甘宇和灰浩,以及他懷裏的小孩了。
甘宇是揹着皇命的,那些副官已經去宮裏了,他作爲此次剿匪的帶頭人自然也是要去的,爲免意外,他先去找了自家狀元府的兩個下人陪着灰浩在京陵走走,這才整理了行頭去宮裏面聖。
灰浩看着甘宇慢慢消失在人羣裏,這才轉身看向那兩個下人:“你們要陪着我走走嗎?”
那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他什麼意思,他們不就是甘大人差來陪人的嗎?於是作揖恭敬道:“是。”
灰浩點點頭,轉身走了。
那兩人連忙跟上。
京陵繁華,是真的很繁華,大到各大商鋪酒樓甚至青樓妓館,小到麪館茶坊甚至沿路攤販,人流摩肩,來往接踵,端的是一個人多。
灰浩走在路上,不住地往旁邊看。
他從未見過這樣多新奇的東西,一下子眼睛都放不過來,看得手都癢起來,見着都想去摸摸。
小孩從他懷裏放下來牽在手上,一邊走一邊看,面上倒是沒什麼表情。
兩個下人緊跟在後頭就怕把人弄丟了,心裏卻覺得這人怎的如此沒有見地,這些市井小東西也能看得目不轉睛。
“那是什麼?”灰浩站在一座屋子前,那屋子前吊着個球一樣的東西,很多人走進走出,好像很熱鬧的樣子。
那兩人解釋道:“那是骰子,這裏便是賭坊了。”
灰浩在上界從未聽說過這些個玩意兒,自然是好奇的,見那麼多人進去,也忍不住往裏頭擠。
“哎……”那兩個下人臉色都變了,怎麼也沒想到灰浩會進去,連忙把人攔下來,“小公子,這賭坊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啊,會傾家蕩產的!”
灰浩是沒有什麼家產可以傾蕩的,他只是頗有些奇怪地看他們:“爲什麼?”
那兩人小心地將他拉到一旁,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才小聲道:“賭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啊,裏面耍大千的好多,如小公子您這般的人一進去肯定給騙得精光哪!”
灰浩點點頭,他可不想被騙得精光,雖然他身上沒什麼可以被騙的。
正要走,衣角給人拉住了。
低頭,小孩看着他:“進去看看。”
灰浩看看他,又看看賭坊門口那個大骰子,其實他心裏也好奇也想去來着。
拉起小孩,走。
那兩人本來以爲勸說成功了,卻沒想到眨眼的功夫那小公子就拉着小孩一起進了賭坊,真真是心都慌了,匆匆忙忙地就跟上去。
裏頭人很多,擠擠攘攘的,灰浩和敖昱差點走散,最終還是停在了人最少的那一桌子前。
桌子上畫了幾條線,寫着大小兩個字,前頭站着一個人,手裏拿着一個罐子,搖了會兒,在桌上打開,裏面是幾粒小的骰子。
那人笑了笑,將檯面上大的那片區域上的一些小石頭拿走了,又從中取出一些給了小的那片區域。
旁邊幾個人有的笑有的悔。
灰浩覺得萬分有趣,不由得湊前,想看得更仔細些。
那搖骰子的人見到灰浩很是熱情地道:“這位小公子要不要也來幾把?”
一時間那桌旁的人都看向了灰浩。
兩個下人趕緊上來拉住灰浩,就怕他一不小心真的答應了。
想了想,灰浩問:“這怎麼玩?”
那人道:“取銀子押注,四顆骰子,若點數爲十二點及以下,即爲小,若在之上,便爲大,這大小兩片區域,任由君便。”
灰浩聽得有些迷糊,卻也明白就在這大小兩區域押注便好,他又問:“銀子是什麼?”
這下所有人都呆住了,有幾人都忍不住大笑起來,就連那搖骰子的也不由瞪大了眼,上下仔細打量起灰浩來。
兩個下人只覺得臉都丟盡了。
搖骰子的人搖搖頭,從面前取出幾塊銀子:“這便是銀子。”
灰浩恍然大悟,但他身上的確是沒有銀子的,轉身看兩個下人:“你們有銀子嗎?”
其中一個下人似乎想說什麼,另一人用手肘敲了敲他,便對灰浩道:“小公子,今日奴才們身上都未帶——”
他話還未完,敖昱抬起手。
灰浩一看,是一個小袋子,倒出來,裏頭是幾塊銀子,不由眼前一亮。
下人們臉刷地白了,一摸袖口,果然沒了,再去看,就見那一路安靜的小孩看着他們。
渾身發涼,兩人只覺得一身的力氣都給瞬間抽走了,沒了動作,僵硬在原地。
敖昱移開視線看灰浩:“呆子。”
灰浩臉上帶笑地接過銀子,眼睛都眯成線了。
他看了看桌面,拿出一塊銀子放在小上。
敖昱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將自己抱起來,然後被抱在灰浩懷裏的他手一推,將袋子裏所有銀子都放在了小上。
那搖骰子的人見狀低頭搖起骰子,在沒人看見的角度嘴角勾笑。
骰子停了,那人移開罐子。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他驚叫道:“怎麼可能——”
灰浩仔細算着數字,然後笑了:“十一點,是小!”
旁邊聚攏來好幾個人,見狀不由感嘆這小子的運氣好。
那搖骰子的人見狀也只能勉強笑笑,然後收走了幾個壓在大上的人的銀子,又從自己臺上支了幾塊銀子,一起給了灰浩。
灰浩拿着銀子笑得開心,小孩看他那樣,緊貼在桌邊的手更是緊了緊,耳朵後帶了點紅色。
接下來的押注便是順理成章了,灰浩一直都壓着小,而那骰子卻也彷彿着了魔似的挨着小。
一次兩次是偶然,三次四次是運氣,那五次六次就不該了吧?那搖骰子的人臉都白得不成樣子了,搖骰子的手也帶着細微的顫抖。
賭坊裏的人都擁到旁邊了,看着灰浩的表情也隨着一次次的開骰子而越來越訝異。
今日這桌擲骰子的人名張久,他可是賭坊的頭把擲骰人啊,看那臉色,也不像是故意放水,怎的會次次都落小?
“你們一定是出千了!”在臺上最後的銀子都落入灰浩手中的時候,那名爲張久的擲骰人終於指着他大聲道。
灰浩滿手的銀子,臉上帶着樂呵的笑,聽他這話有些疑惑:“出千是什麼?”
旁邊圍觀的人齊齊一愣,皆是仔細打量着這少年,見對方一臉純實的樣子,好像確實不知道。
細碎的議論聲在人羣中響起,衆人看着灰浩和張久不斷地交頭接耳,談論這少年是否真的出了千,畢竟人不能光看錶象,且這少年連續玩了十多把竟然沒有一次失手,骰子一直穩穩當當地顯示着小,這實在有些不可思議了。
慢慢地,討論的人越來越多,幾乎整個賭坊的人都聚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