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周柏婷送木子過來的時候只推着兒童車, 進了屋, 總不能讓小朋友一直坐車裏。就算王培願意,人家小朋友可要鬧的。果然,才坐了不到一分鐘, 小姑娘就伸着手要抱了。
現在的小朋友多營養過剩,從木子身上就非常明顯地體現了出來, 小姑娘才□□個月大,體重已經明顯超標, 王培才抱了一會兒兩隻胳膊就開始發抖。敖遊見狀, 也顧不上木子的魔爪,趕緊把孩子接了過去。王培這才抓緊時間去洗手間刷牙洗臉。
等她再從洗手間裏出來,敖遊已經跟木子玩得很好了。小朋友雖然還是喜歡冷不丁地伸手撓一把, 但敖遊既然已經警覺起來, 又豈是小木子可以得手的。
家裏有了孩子,就一秒鐘也歇不下來了, 兩個人都圍着小姑娘打轉, 木子小朋友的精神頭又特別好,抱在懷裏還使勁兒地蹦來蹦去,敖遊還能跟得上她的節奏,可憐王培不到半個小時就開始覺得體力透支了——她現在總算知道孩子媽有多難當了。
十點來鐘的時候周柏婷打電話過來,說中午可能回不來, 陳夔的姐姐在外地出差,恐怕得麻煩王培帶到下午兩三點鐘。
“老陳沒事兒吧?”王培有些擔心,這年紀輕輕的, 要真出點什麼事兒,讓家裏頭老婆孩子如何是好。
“胳膊折了,”周柏婷的聲音裏有淡淡的疲憊,“頭撞了一下,其餘的地方都是擦傷。醫生說沒什麼大問題,不過還得留院觀察一天。他家裏人還沒過來,我實在走不開。”
“那你繼續照顧他吧,木子挺好的。”王培回頭看了看客廳裏正玩兒得不亦樂乎的一大一小,輕輕地舒了一口氣,“你放心,木子很乖,一點也不淘氣,到我家裏這麼久了都沒哭過。”
這個小朋友似乎聰明到已經能分析形勢了,王培明明記得每次她去周柏婷家裏看木子的時候,小朋友總是喜歡撒嬌地哼哼,偶爾還要裝模作樣地哭兩聲。可是她今天去乖得出奇,也許是因爲沒有看到媽媽,所以心裏特別沒有底?
掛了電話,王培剛從屋裏出來,就聽到木子那邊傳來“噗噗——”的聲響,敖遊先是一愣,爾後一溜煙地小跑,居然把木子放在沙發上,自己捏着鼻子躲開了。
王培立刻猜到發生什麼事兒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大聲喝道:“你幹嘛呢?把木子都嚇到了。小朋友放屁很正常,又沒便便。”說罷,她又忍住笑指揮他道:“那個…你看看…她是不是拉了?”
“啊?”敖遊臉都綠了,“肯定拉了,都這麼臭!”
“說不定只是放幾個屁呢?木子剛開始喫輔食,老放屁。總不能一放屁就給換尿布吧。趕緊趕緊——”王培捂住嘴,憋笑憋得臉都紅了,還特別大義凜然地哄他,“小朋友的便便不臭的。”
好不容易才進了她家的門,這會兒敖遊哪裏敢反對王培的意見,就算再不願意,也只能硬着頭皮,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湊到小木子的身邊。木子小朋友咧嘴朝他傻笑,嘴裏還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似乎對他特別好奇。
“怎…怎麼看?”
“你把她的尿不溼打開一點點,看裏頭有沒有黃色的。”
“唔——”敖遊哭喪着臉,遠遠地伸着胳膊,小心翼翼地湊到木子的小屁屁邊,捏着她的尿不溼,嫌惡地掀起了一點點縫,爾後雙眼圓睜,大叫一聲後就跑去洗手間嘔去了。
不用說也知道了!王培聳聳肩,趕緊去包裏找尿不溼。
“你這樣可不行!”敖遊一臉煞白地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王培還取笑他,“不過是讓你瞅一眼,至於反應這麼大嗎?人家孩子爸爸每天都得換尿布,還有那個啥的,還得洗尿布呢,上頭可全是便便。還有…如果是大夏天,小朋友不包尿布的時候,隨時可能拉一身。你現在就這樣,以後自己有了孩子了該怎麼辦呀……”
她本來也就是嘮叨幾句笑話他,沒想到敖遊聽到這裏卻漸漸紅了臉,跟想到了什麼似的使勁兒朝王培臉上瞟。王培哪裏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頓時就無語了。
給小朋友換尿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先幫她洗屁屁,擦乾,抹護臀霜,然後才能換上新尿布,過程可複雜了。因爲剛剛敖遊反應太強烈,所以王培也沒作讓他幫忙的打算,只招呼他去把接盆熱水過來。
沒想到等把小木子平躺放好了,敖遊居然自告奮勇地要親自上陣,“我…讓我試試……”他說着說着臉都紅了,很不好意思的樣子,“我…我遲早要學…學的……”
王培被他說得一愣,過了好幾秒才終於反應過來,心裏有一種溫柔的暖意緩緩流過,渾身上下都像泡在溫泉裏似的無比地熨帖。有那麼一秒鐘,她險些要脫口而出他的名字,但被小木子發出的“噗噗——”聲給打斷了……
這個要命的小朋友,便便居然還不帶一次拉清的!
幸好沙發上墊了隔尿墊,要不,家裏這沙發套子可就遭殃了。
敖遊這次沒捏着鼻子了,但眉頭緊鎖,如臨大敵,那模樣就跟要和人大幹一場似的。王培想了想,終究沒有開口把活兒接過來,只在一旁打下手,小聲地指導他該怎麼做,“……對了,把兩邊的膠布拉開……嗯,包住再脫下來……”趕緊又遞上擰乾的熱毛巾,“再幫她洗洗……”
敖遊的架勢看着可嚇人,但動作卻出乎意料地輕巧,小木子一點也沒有不適應,換尿布的過程中還高興得使勁兒蹬腿兒,估計是好不容易才從厚實的衣物中解脫出來,興奮着呢。
爲了犒賞敖遊同學這種不怕髒的精神,王培決定留他喫午飯,敖遊高興得嘴都快合不上了。
“你喜歡喫什麼?”王培故意問:“一會兒我下去買菜。”
“紅燒排——”他的話尚未說完,忽然意識到什麼,猛地住嘴,一臉緊張地朝王培看過來。王培只裝作沒聽清,低聲問:“什麼?”
“唔——”敖遊撓了撓腦袋,“豆…豆腐,唔,隨便什麼都行。”
豆腐個屁!他幾乎不喫素!
“哦,那正好,”王培朝他笑,心裏頭都快樂死了,“我這兩天喫太油膩了,正要喫點青菜豆腐什麼的清一清腸胃,還省得我去買菜了。”
敖遊臉上的笑容顯得特別地僵硬。
當然王培也就是逗一逗他,到了喫飯的時候,還是擺了好幾樣葷菜,雖然沒有紅燒排骨,但紅燒肉還是有的。敖遊很給面子地把鍋裏的飯喫了個精光。
木子喫了牛奶就開始犯困,王培抱着哄了一會兒就睡着了。小朋友一躺下,屋裏就安靜下來,敖遊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什麼藉口再在這裏待下去了。可是他又不願意就這麼走,只得想法設法地找話說。
“你家裏挺漂亮的。”
“還行。”
“是自己裝的?”
“嗯。”
“我能參觀參觀嗎?”
王培斜着眼睛看他,想了想,道:“你隨便。”心裏頭卻是不解,這家裏頭他都看了多少遍了,連釘子針線在哪裏他都一清二楚,還有必要再仔細參觀嗎?難道還想查看她家裏有沒有男人來過的痕跡?
敖遊裝模作樣地左看看、右瞧瞧,嘴裏還嘖嘖有聲地點評,“這個花瓶漂亮,唔,這個書架跟家裏的風格很配……”他轉悠了半天,目光終於在書架上方的一個雙耳花瓶上停住。
很顯然,花瓶背對着外面,從客廳裏看去,只能看到一大片的留白,還有下方延伸出來的一縷褶皺。
對王培來說是漫長的一年,可對於敖遊只是迷醉的一天,他還記得清楚地記得臨走前王培爲他準備的聖誕禮物。
就是它了,敖遊一直記得花瓶的造型,他甚至還趁王培不在家的時候偷偷去看過。上面是他的畫像,在溫潤如玉的瓷器上,他的樣子也顯得儒雅了許多,眼睛裏有微微的笑意,眉目栩栩如生。
原來她並沒有扔掉,而是一直保留着,雖然束之高閣,但是……這是不是說明,其實她的心裏,並沒有完全忘掉他呢?敖遊站在書架前發呆,良久良久。
王培一直沒出聲。
木子的午覺睡得可長,到了下午兩點也不見有醒來的跡象,但期間王培寸步不離,也跟着在牀邊躺了一會兒。敖遊賴着不走,就在客廳的沙發上瞌睡。所以,當週柏婷進來的時候,瞧見的就是他們兩大一小睡眼惺忪的樣子。
周柏婷體內的八卦因子頓時就蠢蠢欲動起來!
一進屋她就把王培給拽臥室裏頭了,一臉嚴肅地質問:“老實交代,到了什麼程度了?”
王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憋出一句話,“其實他…他是敖遊的朋友。”
“什麼?”周柏婷的眼睛都瞪圓了,“那你還——”
王培趕緊捂住她的嘴,“小聲點兒!”
“那你到底是跟誰?”
“那還用說麼,”王培挺不好意思地小聲道:“還不是那個二貨!”
就是那個可惡的二貨,一旦沾上,終生都戒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