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王培的傷恢復得比大家想象得要快許多, 第二天早上起來, 腳上已經不痛了,更重要的是,那些傷口都已經開始癒合, 幾乎看不出受傷的痕跡。王培再一次被敖遊的藥膏折服。
他身上怎麼會有那麼多神奇的東西呢?第二天上路的時候,王培就忍不住想。
她沒讓敖遊背, 堅持自己上路,只不過腳上裹了兩雙厚棉襪, 敖遊說, 破了明天就換他的,所以她才這樣的“浪費”。也許是磨了一天腳上已經生了繭子,也許是第二天的道路不像前一天那麼崎嶇, 反正她的腳上雖然還是有些痠痛, 但並沒有再起血泡,整個人的精神也好了許多。
第二天中午艾東帶領他們在一個侗族的山寨休息。
艾東經常進山, 跟這個山寨的村民們很熟悉。但不知怎麼的, 村民們對大家卻頗懷敵意,甚至擋在寨子門口不讓他們進。艾東只得讓大家先在外頭候着,自己先進寨。不知他跟村民們說了什麼,一會兒他再出來的時候,身後就跟了一大羣和善的村民, 甚至還有他們的村長,艾東介紹說,他叫庫巴。
進寨的時候, 庫巴還非逼着大家夥兒每人喝了一杯酒。酒的度數不高,辣中帶着絲絲的甘甜,王培喝了一杯覺得還有些不夠,險些準備再去討一杯喝。
他們進寨子一方面是爲了休息,另一方面是爲了補給。夏天天氣熱,很多食物都不能儲存,所以要及時補給,這也是艾東要在路上停留三個村寨的原因。但是,他的計劃卻被人破壞了。
“出了…點問題。”他們在風雨橋上開小會,艾東一臉嚴肅地道:“先前來了一羣人,對山神不敬,庫巴他們很生氣,把他們通通趕了出去。如果不是我和庫巴很熟,只怕今天根本就進不了寨子。可是後面的兩個寨子,都很排外,只怕——”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可是意思大夥兒都領會了。後面的三天旅程,他們恐怕再也沒有補給了。
“那就儘量多帶些乾糧,”周錫君扶着額頭無奈地道:“沒辦法了,大家只有辛苦一點,後面還有三天硬仗要打。”
他們中午在侗寨裏喫的飯,食物很豐盛,口味也很獨特,王培沒有什麼不習慣,喫得挺多也挺高興的,倒是盧琳喫得很少。另外讓大家驚訝的是,村裏的百姓對敖遊十分尊敬,那滿臉的聖潔的崇拜簡直快要晃瞎了各位的眼,更要命的是,敖遊還一臉的理所當然。
盧琳忍不住悄悄向王培打探,“你們家敖遊是不是…那個……”她自己也說不上什麼。王培只是搖頭表示不清楚。但是大家都很清楚,這一次的旅程,正是因爲有他在,所以纔會格外的順利和舒心。
他們走的時候,庫巴村長派了個小夥子隨行,他的小名兒叫九子,大概十五六歲,是個活潑開朗的少年人。艾東說九子對這一片大山都很熟悉,他知道哪裏有乾淨的水源,哪裏有乾燥又開闊的空地,還跟山裏的許多寨子有過往來,有他在,後面的行程會方便許多。
不過,九子明顯對敖遊比較感興趣,雖然他不像艾東表現得那麼明顯,但在敖遊面前,他就會安靜下來,不會跳來跳去的大聲說着大家都聽不懂的話,而是崇拜而敬仰地看着敖遊——可敖遊總是不理他。
天色還亮的時候九子就不往前走了,艾東解釋說,前面的山裏有瘴氣,容易中毒,所以晚上最好就在這裏露營。
他們在空地上搭帳篷,艾東跟九子臨時擠一間,敖遊仍靠在王培的身邊。
晚餐出乎意料的豐富,九子在附近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就叉了兩隻肥兔子。敖遊頓時高興起來,第一次對九子給予了肯定,表揚了他一句。九子頓時激動得滿臉通紅,那神情,恨不得還要衝出去再叉兩隻兔子回來。
晚上喫的烤兔子肉,喝的是新鮮的蘑菇湯,雖然調味料不多,可真正地鮮美。大夥兒都喫得飽飽——就算後面沒有補給,有九子在,那也不錯!
許是喫得撐了,這天晚上王培老睡不着,腦子似乎特別清醒,耳朵也能聽到之前沒有注意過的各種聲音。有山風從北往南刮過的聲音,有奇怪的鳥叫聲,似乎還有野獸的嗚咽聲,然後…還有人的腳步聲……
她的心忽然就提到了嗓子眼兒,藉着窗外的月光,她可以看到有個人影在營地裏走來走去,一會兒,又坐在了她的帳篷前。是誰呢?如果是他們隊伍中的一個,她就不怕了。可如果不是呢?那會是什麼——
是人?還是鬼?
據說山林裏總是有些不乾淨的東西,是不是還有野人呢?
她昨天還在大夥兒跟前耍寶說自己膽大包天見到龍也不怕呢,今天就被帳篷外不知是人還是鬼給嚇得一動也不敢動。這都是報應!可她難道就這麼憋着氣,忐忑不安地縮在帳篷裏,等着外頭的東西仔細考慮是把她生吞了還是活剝了。
敖遊就在隔壁呢?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他的帳篷,只要她一聲大喊,他就能立刻衝出來保護她。她纔不怕呢!
她哆哆嗦嗦地從睡袋裏出來,小心翼翼地把耳朵湊到帳篷邊兒上仔細聽,有斷斷續續的呼吸聲,應該不是鬼。是哪個混蛋坐在她帳篷口的,這大塊空地,哪裏不好坐,非要坐她門口嚇唬她。
王培剛想開口小聲罵,外頭那人就說話了,“王培培,你好好地不睡覺,在裏頭地,幹嘛呢?”
除了敖遊這個小混賬,還有誰會叫她“王培培”。王培在放下心來的同時怒氣又上來了,狠狠地把帳篷拉鍊來開,腦袋探出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朝他怒目而視,又生氣又鬱悶地小聲罵:“敖遊你個小混蛋,大晚上不睡覺,嚇唬誰呢?”
敖遊噗嗤一下就笑起來,捱了罵也不生氣,漂亮的面孔湊得近近的,高興地道:“我睡不着,就出來走走。你不是膽子小嗎,我就在你門口守着。你怕不怕?”
“你才膽小呢。”王培可不認賬,嘴硬道:“我見到龍也不怕,它還朝我點頭來着。”
“哎呀你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那那條龍說事兒啊。”敖遊都生氣了,臉上有些紅,在月光下清晰可見。他可進步了啊,說話繞得這麼複雜,王培的腦子轉了一小會兒才聽懂他的意思。
王培就不說了,她嘲笑敖遊,“哎喲,難得你也會睡不着,你不是屬豬的嗎?”
敖遊問她,“那你呢?”
王培頓時傻眼,想了一秒鐘才傻笑,“靠!我也失眠了。”
然後她就從帳篷裏爬出來,敖遊拉了她一把手,兩個人肩並肩地坐在火堆邊上。
臨睡前九子和艾東加了很多柴,所以這會兒火還燒得旺旺的。有火堆在這裏,夜裏野獸就不敢過來,不過王培覺得,只要敖遊在這裏,來什麼野獸也不怕——反正這裏也沒有華南虎什麼的。
“你覺得不……”王培絮絮叨叨地敖遊說話,“自從…自從你來我們家以後,我的智商都被你給拉低了…那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跟你混得久了,人都變蠢了…嗯,反應遲鈍,頭腦簡單……”
“你得了吧,”敖遊嗤之以鼻,斜着眼睛看她,“你本來就沒聰明到哪裏去,人家周錫君和盧琳比你聰明多了。你…你最多就是欺負我罷了。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對你多好…你就是欺負我…”
“我哪有!我給你頓頓弄紅燒肉喫!”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兒了,剛剛你還罵我來着。”
“我求人幫忙才帶你出來呢。”
“那天是誰還扇了我一耳光……”他說着就委屈起來,嘴都撇起來了,吸了吸鼻子又道:“我還給你洗腳,上藥,還揹你,還……”
“行了你了……”被他這麼一說,王培也覺得,好像這幾天,敖遊似乎有變得成熟一些,而她,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那你說怎麼辦吧。”
“我睡不着。”他睜着漂亮的眼睛,目光純潔得像個嬰兒,“你哄哄我吧。”
王培簡直要吐血!
這娃兒到底幾歲了?連睡覺還要人哄。可問題是,她要怎麼哄他睡覺呢?
“你唱歌,唱那個《催眠曲》。”敖遊指揮道。
“哪個《催眠曲》,怎麼唱的?”
“睡吧——寶貝——睡吧——寶貝——”
王培頓時滿頭汗,“你自己會唱,幹嘛還要我唱?”
“那能一樣嗎?趕緊的,快唱!”他都急了。
王培只得咬咬牙,小聲地,咬牙切齒地跟着他唱:“睡吧,寶貝,睡吧,寶貝——”
“睡吧——寶貝——睡吧——寶貝——”聲音又輕又低,柔和而舒心,敖遊的眼皮漸漸地往下掉,半閉半開…..
王培自己的意識也漸漸模糊起來,有溫暖的氣息將她包圍,舒適而安心的,讓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唔…拍拍……”迷迷糊糊間,還有聲音輕輕地要求。
她下意識地輕輕拍,那人卻不滿意,“往下點兒,拍屁股……”
“睡吧…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