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最大程度地保持馬匹的衝擊力,五百騎士一直牽着馬兒候在林子中.
“上馬!”
聽見景監那邊傳來的呼哨,已急不可耐的孟壑向着身後的騎士大聲發令。
眼見五百突擊步卒已經衝出,嬴渠梁高舉馬鞭,“啪!”的一聲抽在坐騎後臀,高呼一聲:“苦等半日,建功就在此時!隨我傾出!”
五百騎揚起馬蹄,也衝出林子向着戰場東邊疾馳而去!
戰場東邊有誰?
大魏國的丞相、此戰魏軍的統帥公叔痤!已令魏軍中軍悉數衝向戰場解魏武卒之圍,只留下三千統帥侍衛拱衛着自己、正焦急地看着戰場中局勢變化的、可愛老頭兒,公叔痤!
景監所說的“斬首行動”,這詞語雖然是大家聞所未聞,但實在是很形象、一聽就知其所指。
戰馬疾馳,風馳電擎,半裏之地,堪堪即到!
拱衛着公叔痤的統帥侍衛隊長,突然發現從右邊林子裏奔出一隊秦軍騎士,後面還跟着一團跑得飛快的步卒,明顯意在魏軍統帥,臉色頓時一變,肩上職責卻又逼得他驚恐不安地高聲叫道:
“秦軍輕兵死士來襲,侍衛戒備,護我主帥!”
本來,區區秦軍千人來攻,三千大魏精兵有何懼之?
確實是魏軍對首日一戰中,那秦軍左軍世族百騎闖入步卒陣中瘋狂殺戮的印象,深刻得難以磨滅!
而今日開戰以來一直未見蹤影的他們,此刻卻突然猝不及防地向自己的統帥衝來,看那樣子還另外多增加了數百騎,和幾百象魏武卒一樣跑得飛快的步卒,怎不頃刻間令魏軍侍衛們大驚失色?
公叔痤卻不愧爲大魏沉穩老謀之三朝重臣,頗有名臣風骨氣度,見秦軍千人步騎隊獵獵朝自己而來,不但不慌,反而不急不緩高聲吼道:“區區千人,何懼之?劍盾拱衛,從容迎敵!”他是見侍衛們已露怯意,意在鼓舞士氣。
在公叔痤帥車旁的拱衛戰車上,那白袍將軍更是負手而立,面色波瀾不驚在他心中,甚至對秦軍這出其不意、英勇果斷的舉動,生出些許欽佩之意來。
而白袍將軍身旁,一名皮甲青衣、面相英俊的貼身侍衛,一聲不吭地取下背後的射山金弓,持於左手,右手又從箭囊中刷刷地抽出三支白羽神箭,把箭尾一一緩緩湊到嘴邊,以脣捋着那白色的箭羽,盯着那來襲之敵,眼光冰冷。這俊臉侍衛散發出的懾人煞氣,與他那秀氣的臉、修長的手指,顯得很不協調
眼看,秦軍千人決死隊,已越衝越近!
俊臉侍衛張開射山金弓,弓弦嵌入他那右手拇指上的玉虺紋韘,與玉韘相連的鮮紅絲繩繫於腕部,那鮮紅的一縷,更襯得他那青筋暴起的手背,皮膚白皙得令人炫目
(玉虺紋韘【射】:《說文》曰“韘,射也”,此器爲騎射之具。穿孔可用來繫繩,縛於腕部,用時套於拇指上,張弓時,將弓弦嵌入背面的深槽,以防勒傷拇指。韘初見於商代,流行於戰國至西漢。)
此時五百步卒中的黑水,正被兄弟們裹着拼命地飛奔。
黑水的腿力還算強勁,勉強跟得上那五百飛毛腿的速度,看來大半年來的修兵和在苦牢中“強身堂”裏的鍛鍊,沒白費。但他一邊飛快地奔跑,一邊大口地喘氣,唾沫星子飛濺。
其實,他全身的細胞,都已經很疲憊了
可是,他沒感覺到“累”,他只感覺到“恨”!
此時全身的血液,都已被仇恨化作憤怒燃燒着的液體,催動着他的兩腿快速地翻騰。
腦子裏,全是復仇的念頭:
之前,我想殺兩名魏兵,爲仲弟和老裏正報仇。
現在,爲了大憨,我給自己定的指標增加了一個,變成了三個!
如果我有能力,老子恨不得殺光你們!
然而我也知道,我不是“十人斬”級別的猛將,甚至之前想殺一個魏武卒都害死了大憨。所以要殺三個,估計很難。那他媽就讓老子殺個當官的,以一當三!
黑水手持青銅劍一邊猛衝,一邊恨恨盯着前方魏軍侍衛陣中的那兩輛戰車。先盯着那帥車上的老頭兒,目噴烈火,可是又轉念一想,弄死個本已沒多少年活頭的糟老頭,怕是虧了於是又盯着旁邊車上的白袍將軍,想着這魏國狗官看起來和自己年齡相仿,應該是更好的選擇!
而魏軍侍衛見秦軍決死隊來襲,開始的惶恐在公叔痤的鎮定發令後消除了些許,三千人已立即開始移動,欲在統帥戰車前搭起防禦陣型,但尚未完全成陣之時,見五百騎士已飛速衝近了他們,又忙不迭地舉起盾牌護在身前。
秦軍五百騎士中的四百馬背弓兵,並衝邊嗖嗖地射了兩輪,箭矢大多被魏軍侍衛的盾牌、甲冑擋住,雖然傷害有限,但也使侍衛們因爲抬盾擋箭,一定程度上延緩了魏軍侍衛們防禦陣型的結成。更由於秦軍決死隊速度實在太快,當騎士們衝到魏軍面前時,仍有一半的魏軍侍衛仍然落在了公叔痤戰車後,尚未來得及移動至他們的統帥前面。
快!快!再快些!
孟壑也是個一有仗打就興奮得流鼻血的主,右手劍拍馬臀一騎當先!
這猛人右手持劍,左手持丈二銅矛,似一道閃電衝至魏軍侍衛隊前,鋼筋鉸接般的強壯左臂之前象重壓下的彈簧,此刻猛然鬆開送出,帶着那銅矛發出破空之音,飛速前刺!
“噗嗤!”
他馬前那魏軍侍衛,臉瞬間爆開,腦漿四濺,整個人象塊石頭般向後砸去,砸得後面的侍衛象多米諾骨牌一般,倒下了一串
“噗嗤!”“噗嗤!”“噗嗤!”
孟壑呀呀喝喝狂叫着,左手銅矛一次次飛速刺出。
“咔嚓!”“咔嚓!”“咔嚓!”
孟壑右手的劍也一次次地大力劈下,鮮血隨着劍光如水幕般四散潑灑。有膽子稍大的魏軍侍衛衝到孟壑馬後揮劍欲砍,劍剛舉過頭頂就被孟壑左手長矛矛尾撞在胸口,撞得肋骨斷了數根立即口噴鮮血倒地而斃
另外一百馬背長矛騎士也緊隨孟壑其後,藉着馬匹的衝勢,衝近魏軍侍衛居高臨下刺出手中長矛,“噗嗤!”“噗嗤!”立即便刺翻了數十名前面的侍衛!
“唔嗬嗬”
伴隨着慘叫聲,幾十個活人身上扎出的血洞裏鮮血激射而出,數十道血線牽出了巨大的恐懼,頓時令後面的魏軍侍衛們臉都綠了!
長矛騎士隊裝備的“黑氏馬具”,使他們面對當世步卒具有的強大優勢,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其實真論戰力優勢,魏軍侍衛爲劍盾士,雖無長兵,也還不至於被騎士隊“勢如破竹”。但魏軍侍衛隊作爲當世步卒,從未面對過這樣在馬背上穩如泰山、能居高臨下直接發起長兵攻擊的騎兵,親眼目睹着隊友在這幫騎士的衝擊下象塊豆腐一樣不堪一擊,心裏的恐慌可想而知。眼見瞬間自己前面的戰友就被騎兵刺倒了一片,在那噗嗤噗嗤的身體被洞穿聲中,後面的侍衛們無不被駭得屁滾尿流,腿都軟了,求生的本能迫得自己一門心思只想往後退。一旦軍心一亂,本未結成的防禦陣型就更是散亂不堪。
趁着魏軍侍衛駭得魂飛魄散之際,孟壑百騎衝勢不減、動作不停,“噗嗤!”“噗嗤!”
百騎,就象一把尖刀!平穩,但堅定地楔入了魏軍侍衛隊裏,很快就在敵陣中撕開了一道三角形的口子。那三角形的尖頭,努力地向着魏軍統帥戰車方向延展
但隨着尖刀的深入,百騎衝出的三角形與魏軍的接觸面也越來越大,摩擦力自然也越來越大。
秦軍四百馬背弓兵在孟壑百騎之後,也早已扔掉八石弓拔劍在手,待策馬衝到三角形的兩條側邊傾後,猛然都飛身下馬,撲向了敵人,死死的守住三角形的兩條側邊,防止魏軍從後面封堵三角形的底邊。
五百騎士,轉眼就已全部投入到浴血的廝殺中。雙方雖互有傷亡,但顯然呈一邊倒之勢。孟壑百騎實在彪悍,在步卒陣中成爲了收割機器,不長的時間裏已造成魏軍侍衛近三百的傷亡。
而五百步卒使出全力狂奔,十幾個呼吸之間,已衝到三角形的底邊。五百輕兵死士高呼着“殺啊!”從騎士衝出來的缺口蜂擁而入,兩邊的人一旦與魏軍侍衛接觸,便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勢,戰力比起全副鐵甲、劍盾在手的魏人也毫不遜色!
只有黑水沒叫,他叫不出來。
他全部的力氣,都灌注在兩條腿上。
他只想更快地跑近三角形的尖角處,然後把手上這把劍,送進魏軍大官的身體裏。
一旦當他發現,三十餘名雍城苦牢兄弟大都領先於他,伯弟也跑在了最前面,而還未成年的二墩居然也領先了他幾個身位,特別是本來跑在他身後的孟伯平日裏腿微跛、走路一顛一顛的、前兩天還再次受傷的老輩,在這最後衝刺階段,竟然也一點兒一點兒地超過了自己,他就開始痛罵自己前世是個只當宅男不愛鍛鍊的慫貨,痛罵自己這大半年的修兵還不夠刻苦,然後大腦不斷的給自己全身注射雞血,跑得更加快速
衝刺,爲了報仇,爲了斬首!
一步比一步更快,一個一個的超越!
黑水終於衝到了最前、伯弟的身後。不過孟伯,竟然也與他並肩,讓他對自己的速度還是非常失望。
兩駕魏軍戰車,已在眼前五十步處!
如果眼神似箭,相信公叔痤和白袍將軍此刻已被黑水射成了蜂窩!
可是。
三角形的最前面突然有三名騎士,痛吼着捂住自己的脖子,轟然跌於馬下!咽喉處霍然都插着一支白羽神箭!
隨後不斷有衝在最前的騎士陸續落馬。馬兒們悲嘶着,四散跑開了去。待近十名騎士落地,露出了衝在他們身後的輕兵死士。
黑水的前面和身邊,也開始不斷有人陸續猛然向後而倒!一個、二個十個二十個
“嗖!”
一道迅疾無比的白影閃過,伯弟快速前衝的身影,定格!象撞在了一堵牆上,然後轟然仰面而倒!
“嗖!”
又一道迅疾無比的白影閃過,孟伯如同伯弟一樣還沒來得及叫一聲,咽喉處已被洞穿!迎面而倒!
“伯弟!”
“孟伯!”
黑水嘴裏痛吼,快速前衝的步伐並未停滯!他眼睛裏青光爆射,整個人已經癲狂!
白袍人旁邊的弓手!你這“一箭封喉”的神箭手!你牛逼!老子要砍死你和你的狗主子!
眼見秦軍輕兵死士就要靠近帥車,帥車周圍的魏軍精英侍衛們也意欲以命護帥!輕兵死士們開始與侍衛們接火、廝殺突然左邊斜刺裏呲啦啦衝出一名魏軍侍衛,持盾揮劍向黑水斬來!
黑水頭一偏讓過劍鋒,把那侍衛當成石人,借前衝之勢猛然送出自己的肩膀,“轟!”地撞在那盾牌之上,震得那侍衛側倒!
而白袍將軍身邊的弓手英俊秀氣的臉上,毫無表情,箭囊中的最後一支白羽神箭,早已抽出上弦。
“嗖!”
電光火石,箭已到黑水咽喉處!
而那名被黑水撞翻的侍衛向着黑水左側而倒,尚騰在空中之時,右手已揮劍斬向黑水的後腰!
陡然兩股大力!
一股自前而後,衝向咽喉;
一股自後而前,衝向後腰。
黑水頓時兩腳離地,生生以平行於地面之姿,騰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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