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淡！

李陵龍說的一本正經，秦非卻是目瞪口呆，他對這裏面的困難估計的太不足了，三十年前後觀念上的差異已經深入骨髓，他以爲依靠軍隊辦起一個公司，分年度每年爲軍方解決幾十個退役兵員已經是很夠意思了，沒想到軍方還沒有知道他的投資規模就壓下來五百個人，更何況這五百個人還是坐機關的，李陵龍這個師的配備是不同於其它師的，機關人員對作戰部隊的比率很高，秦非甚至不用前世的記憶就知道這個師在後面的百萬大裁軍中將被砍掉，當然這對李陵龍不會有影響，畢竟到時候他是不是還在這個師都在兩說。但是五百個機關幹部，秦非就算是動用了兩世的腦細胞都不可能解決的了，這些人倒不是說養尊處優，這個年代也不大有那種人，但是終歸可能不大聽使喚，而且機心比較多，這是秦非不願意接受的！

“不可能，第一個，幹部我基本不會要。”

“第二個，人不可能有這麼多。”分歧委實太大，秦非直截了當地和李陵龍說道，“這樣，晚上我跟你過去，和李爺爺聊聊，如果軍方的態度很堅持，恐怕這第一炮，我是沒有這個榮幸的了。”

李陵龍沒想到秦非的反應這麼堅決，“如果你真是這麼想，只怕真的會很難處理。我爸他們受的壓力比較大，就算是要給你鬆動一些也不大容易。”

秦非一愣怔，隨即自嘲一笑，自己還是太想當然了，“明天我要去拜訪一下秦帥，秦哥把我說的一些話給秦帥提了提，秦帥邀我去聊一聊。所以，先跟李爺爺他們說說看，要是不行，就從秦帥那邊看看能不能努力給政策鬆鬆綁，讓他們壓力小一些！”

李陵龍有點轉不過彎兒，這還不到自己腰眼的小孩子，今晚要見軍委上將，明天要會見開國元勳，忙的跟國家領導人一樣，委實，委實太過怪異了。

“小非，你，過剛易折啊！”李陵龍不知怎麼，一句話滴溜溜自個兒從嘴裏跑了出來。

秦非一陣安靜，小眉頭皺得死緊死緊的，“我也不想的，只是有些事情不自己去做，又沒人能幫我，假使放過了今天，明天可能機會就不再了！”

“我不知道你想做成什麼，我帶兵的時候總是會跟他們說立功的機會雖然可遇不可求，但是可以肯定一點的是，好好訓練，提高各項能力，纔會在某個立功的時機到來的時候能去搏一把。所以在能力還不具備的時候就冒然爲了立功拿身子去拼，是得不償失的！”李陵龍瞧着秦非的小臉皺成一團，乾脆擺開來說，秦非自那次病好以來，說脫胎換骨還是輕的，簡直是妖孽附身，甭說一開始的乾隆奏摺，後來動用那麼大的關係網蒐集海量特殊時期文物，此外會所，跟李德光和遲雲峯商量軍方試點，乃至如今面見秦帥，探討政策大事，一件件一樁樁都是常人做不得，甚至想不到的。

李陵龍很有些不踏實，若是秦非再大十歲，哪怕剛剛成年，他也可以安心將他當成天才，讓他去拼搏，去綻放，但是做了這一切的他只有八歲，八歲是個什麼概念，一般的孩子還在父母懷裏討糖喫，還在和泥巴，而秦非已經開始做這些了！

由來已久的擔心今兒一股腦爆發出來，“小非，李叔叔不知道你怎麼會懂這麼多，但哪怕真是神仙傳法，星宿轉世，在你還是凡身的時候終歸要受這世俗觀念的鉗制的，所以，不說藏鋒藏拙，至少你要學會保護自己，鋒芒太露過於兇險了。”

“就好像一隻軍隊，當你威名天下的時候，固然會給人威懾，但是要承受的算計也會成倍增加，爬得越高摔得越慘，甚至當這支軍隊自己都認爲，可能出現的敗仗是不能忍受的的時候，就再也沒有了退路了！”

“小非，我不希望你沒有退路！不是別人不給你退路，而是你自己不給自己退路！”

李陵龍可能這輩子不曾說過這麼多富含深切含義的話，但是這其中濃濃的關切，秦非卻是能夠深深感受到，確實，自重生以來，秦非就沒有給自己退路，他甚至沒有想過只是好好的，安安靜靜的過日子，與家人，與日後的愛人一起，在八零年代，九零年代，新的世紀之初，嗅着那些曾經只在歷史書裏散發的氣味，在一旁像一個經歷過一場慘烈戰爭的老兵，窺視着新中國改革開放的風波詭鬻，談定而漠然，不妄圖去改變，拒絕去浪頭之上看風景！

只是靜默！

秦非沒有想過，他要與中國改天換日的大時代一同馳騁，伸出自己的手，像撥動地球儀，讓整個世界爲他而改變！

激盪的歲月，才該是重生者的勳章！

但是這一刻，秦非迷惑了，李陵龍的話讓他動搖了，不是過剛易折的忠告，也不是自絕後路的決然，而是一種態度，作爲一個重生者，他該有的態度，真的是奉天命而來，去改變這個世界麼？

那，天呢？那個讓他回到三十年前，那個給他所謂的使命的天呢？

沒有！至少現在他還沒有見到！所以他迷惑了，神情糾結而難過！

李陵龍示意了一下俞玉，兩人靜靜走開，縱然滿臉擔憂，俞玉也知道李陵龍的話是對的，或者說秦非的表現讓她相信秦非確實需要這樣一次思考，作爲一個母親，她對秦非的優秀深以爲傲，但是相對而言，她更願意小非更加的快樂，像個一般的小孩兒一樣，能在劃過朝陽的紙飛機的陰影咧開小嘴，露出一口晃人眼睛的白牙，也能抱着一顆糖，做一個甜蜜的，滿是糖果的夢！

那樣的孩子纔是孩子不是麼？

“相信小非，他可以做到的。”李陵龍遠遠看了一眼秦非，牽過俞玉的手，輕輕捏了捏，“等他想清楚了，想好了，也許他會給我們更大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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