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大山裏除山、樹、石……哪有金屬給爺爺提供能源。
他這麼突然地撲過去, 根本沒無法使用自己的異能, 只能憑藉喪屍的本能, 然而光頭三也沒辦法痛快地使用自己的異能, 見狀, 乾脆也朝喪屍迎上去——
就像末世剛開始, 還沒有人覺醒異能時,普通人只能硬扛喪屍那樣。
“找死!”他大吼一聲,直接以蠻力抵住爺爺的下頜, 肩膀一低,腰部發力,痛得臉皮抽了抽——斷了的三根肋骨還杵在那兒沒好呢。
他硬是扛下這股劇痛, 把爺爺過肩摔了出去。
自己爆發時的力量有多強,光頭三非常清楚, 原以爲這一摔能將老年喪屍摔出去,卻沒想到後者的手即使咔擦一聲反方向扭斷,也依舊沒有鬆開抓在他衣領的手,反而借力攀上他的身體, 尖利變異的牙齒狠狠咬向光頭三跳動的頸動脈!
這個時候光頭三想要躲開已經來不及, 匆忙間只能反手抵住爺爺的額頭。
他轉頭, 看到這隻喪屍灰白的眼珠裏蔓延起瘋狂的血絲。
光頭三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頭頂上風的天空雷雲瘋滑。
“吼!!!”
找準機會的三級喪屍也動了, 無數風刃憑空出現,風是沒有顏色的,看不見摸不着, 然而此時此刻,空氣中的每一縷風都化成無形刀刃,全部削向光頭三全身的致命點。
下一秒,地上不起眼的荒草忽然瘋長,如同水蛇般迅速將兩人身體裹住,與此同時,風刃飛旋的方向忽然冒出一個小小裂口,一口將它們吞沒。
“祝淵,停下!”羅業生大吼一聲,把三級喪屍吼得停在原地,猶猶豫豫的在動手和不動手之間秋回徘徊。
羅業生拖着被荒草裹住的爺爺到旁邊。
莫曉春則迅速跑到同樣被荒果裹成草人的光頭三跟前,在第一道雷降下來之前,手腳麻利的用手銬銬住了光頭三。
手銬效果立顯,頭頂上方聚集的不穩定的雷雲立刻消失了。
……這個光頭實力怎麼這麼弱?莫曉春心裏閃過這個念頭。
就算有傷在身,可這是a級上階的雷電系,抓得是不是太容易了?
“……艹!”光頭三狼狽地躺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是遊戲中的“怪”,被人一點一點砍掉血條,最後血條只科一點皮的時候,栽在幾個小蝦米手中。
“老實點。”莫曉春踹了他一腳,正好踹在光頭三斷掉的肋骨上,導致後身者身體因疼痛不自覺痙攣。
莫曉春:“……”
原來是受了外傷。
“爺爺,邊邊沒事。”羅業生安撫暴怒的老年喪屍,束縛在他身上的荒草咔咔繃斷又被江俞不斷補上,嘴裏的吼聲一直沒停。
“爺爺,我是羅業生。”羅業生把自己的臉懟近了點,試圖喚醒爺爺,然而爺爺狂亂地吼着,直到羅業生抬起輪迴環,“你看,我還活着,邊邊如果出事了,我就不在了。”
爺爺掙扎的動作頓了下。
“邊邊。”注意到這點羅業生喊了聲邊邊,果然,爺爺掙扎的弧度又弱了些。
對老年喪屍來說,“邊邊”兩個字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和某種無法言喻的羈絆。
一連喊了好幾聲“邊邊”,爺爺眼珠的血絲才漸漸淡下去,直到消失,他變得茫然起來。
擔心爺爺沒辦法理解他先前的解釋,於是羅業生換了直白的話:“邊邊沒事,她還活着,我們馬上就能找到她了。”
爺爺眼珠動了動。
有反應,能聽進去……羅業生鬆了口氣:“江兄,放開他吧。”
束縛着老年喪屍的層層荒草斷裂,露出他的身體,右手不正常地朝反方向支棱,昨天胸前被金屬矛刺穿的傷口已經變成黑色。
喪屍的身體沒有自愈能力,以至於爺爺的身體幾乎千瘡百孔,羅業聲放柔聲音:“爺爺,我幫你把手骨接好……等會兒邊邊看到,她會心疼得哭起來。”
爺爺臉上的茫然轉換成遲疑,眼珠緩緩轉動,落在羅業生身上,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羅業生覺得爺爺的眼神和之前相比,好像有了變化。
下一秒,老年喪屍張開嘴巴,發出一道彷彿石頭劃過牆面的嘶啞聲音。
他艱難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邊……邊……”
所有人的目光震驚地看過來,這塊區域似乎被按下暫停鍵,安靜得連風拂過荒草發出的輕“噝”也有聽得到。
“他……他剛剛說話了?”莫曉春瞪大眼睛。
爺爺再一次開口,回答了她。
他在說:“不……哭……”
距離此處相反的另一邊,大概幾公裏遠,兩個小身影順着山坡緩慢走着。
山羊領主那頭被邊邊羨慕的羊毛卷此時成了他不舒服的源頭——太熱了。
他用很短的時間分析出自己在給光頭三種下“伴生咒”後,技能忽然消失的原因——變出來的人類身體太弱,無法支撐他隨時使用“伴生咒”的技能。
這讓山羊領主很不適應,有心想變回自己的山羊身體,發現變不回去了!
這樣的變故並沒有讓山羊領主慌亂,他坦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隨之而來的,他明白現在的自己,因爲擁有人類幼崽身體,幾乎所有能力都沒辦法使用。
正午的太陽將山體炙烤得滾燙,在獸星待慣的山羊領主,原身習慣了獸的惡劣環境,早已進化出抵抗力,然而這具人類幼崽的身體卻是十分嬌弱,沒走多久,他就被頭頂的陽光曬得受不了,羊毛卷被溢出來的汗水打溼,一縷縷地貼在頭皮和臉側。
白皙的皮膚也被高溫曬得通紅,汗水一浸,火辣辣得疼。
而且,除了熱,他還很渴,除了渴,他還非常餓。
山羊領主內心感嘆地想:原來人類……這麼不容易。
“哥哥,你是不是很熱?”邊邊舔了舔乾乾的嘴皮。
先前她全程被光頭三抱在懷裏,幾乎沒怎麼走路,現在獲得自由,“待遇”反倒變差了。她的腳底磨得生痛,但邊邊忍着沒有說。見山羊領主不停流汗,關切詢問。
山羊領主誠實點頭。
邊邊看向周圍,前面有塊大塊石,她拉着山羊領主人躲到大石頭下的陰影處:“我們在這裏歇一歇吧。”
她興起小手,在山羊領主臉邊扇風:“哥哥,這樣會不會涼快一點。”
山羊領主歪頭看着她,眼神有些奇異,邊邊自然看不懂他眼神中透出的是什麼。
“小殿下,你不熱嗎?”過了一會兒,山羊領主問。
“我還好,不是很熱。”邊邊體質特殊,冬暖夏涼,剛纔一路走來,額頭也只是冒出少許汗意,她自己也並不覺得熱。
“你把頭髮紮起來,會更涼快一些。”邊邊從包包裏翻出頭繩,目光落在她喜歡的羊毛捲上,躍躍欲試,“哥哥,我幫你扎吧。”
山羊領主對“扎頭髮”三個字較爲陌生,不過通過邊邊的舉動,結合她的話,立刻明白其意思,順從地坐在地上:“勞煩小殿下了。”
“我叫邊邊。”再一次糾正山羊領主的邊邊走到他身後,把自己化身成“託尼邊”,相當自信又認真地給山羊領主做造型。
她包包裏小頭繩有十多根,十多分鐘後,山羊領主頭頂就多了十多個歪歪扭扭的小啾啾。
“哥哥,我紮好了。”邊邊的話語中透着非一般的滿足和自信。
頭皮到處都在痛的山羊領主抬手摸了摸頭頂,過了幾秒,他禮貌讚揚:“小殿……邊邊手藝很好,多謝。”
邊邊被誇得笑彎了眼睛:“不客氣哦。”
“哥哥,你知道爸爸什麼時候會來嗎?”邊邊挨着山羊領主坐下。
山羊領主搖頭。
邊邊撐着小臉,話題從爸爸轉到爺爺,有些低落:“我想爺爺了。”
話落,一陣嘰咕聲響起,邊邊連忙按住小肚子,回想上一頓喫的火鍋,於是肚子咕嘰的更響了。
然後邊邊發現,肚子在唱歌的不止是她,哥哥的肚子也在唱歌。
“邊邊,你餓不餓?”
“哥哥,你餓了嗎?”
兩人異口同聲問,邊邊重重點頭,說:“最後一塊糖果我和光頭叔叔分掉了。”
從沒出過獸星的資深“土鱉”山羊領主問:“糖果是什麼?”
“就是喫起來甜甜的,會從舌頭上化開……”邊邊不知道該怎麼具體形容,只好道,“哥哥,等回到家,你想喫什麼味的都可以,家裏有好多呢。”
“好。”山羊領主默默記下“糖果是甜的”這個信息,他撐着地面站起來,“邊邊,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嗯嗯。”邊邊乖乖點頭,目送山羊領主的身影繞到石頭後面,直到看不見邊邊才收回視線,用手臂抱住膝蓋,默默在心裏數數。
數到第二個一百的時候,山羊領主回來了,手裏拿着一大把青草。
“哥哥,你回來啦。”邊邊開心地迎上去。
“抱歉,邊邊,我剛剛纔發現這個星球的一部分動物也被暗物質侵蝕了,發生了奇怪的變化,無法食用。”山羊領主歉意道,“暫時沒辦法找到你能喫的食物,先和我一起喫青草吧。”
隨後山羊領主遞了幾根青草中最嫩的那部分給邊邊:“你嚐嚐。”
邊邊懵懵地接過,萬分疑惑,小草也可以喫嗎?
再看山羊領主,這會兒正往嘴裏塞青草,彷彿那是山珍海味,邊邊被他的神情誘惑,試探地咬了口。
“喜歡嗎?”幾下將青草喫完的山羊領主眼含期待地看着邊邊。
貼心的邊邊違心地做出評價:“喜歡。”
“喜歡就多喫點。”山羊領主把剩餘最嫩的全給了邊邊。
“……”邊邊忽然一點也不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