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先生?”小齊轉過身來,驚喜地看着蘇立弘。
“是我,咦,你怎麼這樣看着我?我臉上沒有長花吧。對了,這裏怎麼了?生什麼事情了?”蘇立弘東張西望,眼睛在曹道亮身上留了一會,又轉開了。曹道亮這小子,似乎被嚇傻了。
“你沒事吧,剛纔去哪裏了?我到處找你。”小齊把手槍收了起來。
“我走錯路了,剛纔往那邊走了老遠,現不對勁,正好聽見這邊有聲響,就趕了回來。沒想到你在這裏。”蘇立弘捅了捅小齊的腰說:“這不是曹道亮嗎?他怎麼在這裏?”
“你跳下車不是去追他了嗎?他怎麼在這裏,你恐怕比我要清楚吧。”小齊打量着蘇立弘,警察天生的多疑性情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審問的口吻。
蘇立弘自然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這裏的,剛纔就是聽見了外面的腳步聲才緊急逃走的。出門時看見是小齊,才放心地躲到一個隱蔽的地方收拾妥當了纔過來。
此時小齊的話提醒了蘇立弘,他走到曹道亮的面前,冷冷地掃視着他,肩膀上的血似乎已經止住了。剛纔那個槍手的第一槍應該是打在了曹道亮的身上。報應!
“馮婷哪裏去了?”
曹道亮目光癡呆地看了蘇立眼,露出疑惑的神色來,舔了舔嘴脣,把嘴角的血跡也舔了進去,讓蘇立弘噁心了半天。
“馮婷哪裏去了?”蘇立弘提高了聲音。
曹道亮嘻嘻一笑,伸出食指往下指了指,
蘇立弘下意識地看了看地面,這裏還有暗室?曹道亮把馮婷關在了暗室?
小齊拉着蘇立弘走到屋外,低聲說:“剛纔接到周所長的電話,馮婷馮女士在妙峯風景區。周所長也在那裏。”
蘇立弘一時還沒有明白這兩句話的含義,周所長也在那裏?他去幹什麼?馮婷去了妙峯山?而曹道亮卻在這裏?
小齊聽周所長說過蘇立弘的身份,知道他與宜城集團,與馮婷有着非常密切的關係。於是也不再瞞他,準備把馮婷的事情說出來。
“馮婷死了,在妙峯山頂。是被槍殺,殺人嫌疑人就是這個曹道亮。”小齊平靜而簡要地介紹了情況。
“死了?”蘇立弘一下子張開了嘴。半響才強笑着對小齊說:“警官先生,我可是不經嚇。你別跟我開玩笑了。這種事不能瞎開玩笑,人命關天的大事。”
“誰跟你開玩笑?周所長已經去了妙峯山兇殺現場。這個消息還是他告訴我地。你不是知道這個消息才臨時下車去追蹤曹道亮的吧。蘇立弘突然雙眼死死地瞪着曹道亮,一步一步如力拖萬鈞,逼到了曹道亮的眼前,渾身噴出來的殺氣嚇得曹道亮雙腿直哆嗦。
“馮婷死了?是你殺了她?”蘇立弘咬着牙,一字一字彷佛從嘴裏擠壓出來。低沉可怖。突然大吼一聲:“是——不——是?!”飛起一腳,踹在了曹道亮的胸口。曹道亮身子臨空飛起,啪地摔在了八仙桌上,桌子上的杯子茶壺等一些雜碎都噼裏啪啦掉在了地上。
蘇立弘撲了上去,一把揪住曹道亮地衣領,另一隻手死死地掐住了曹道亮的脖子:“你說啊,是不是?我要殺了你!”
小齊急忙衝了過來,扳住蘇立弘的肩膀往外拉,嘴裏喊着:“蘇先生,你冷靜一點!”
“你滾開!”蘇立弘手一揮。一下子把小齊扒拉在一邊。
掐住曹道亮脖子的手只鬆開了這一會兒,曹道亮緩了一口氣。劇烈地咳嗽起來,生死交關之下,腦子似乎也清醒了一些,腳下使勁地蹬踏起來,蘇立弘回過手對準曹道亮的脖子又掐了下去。曹道亮迷糊中也知道自己命在旦夕,伸出手拼命地抵擋着、撕扯着,維護着脖子這塊要地。蘇立弘握手爲拳,狠狠地砸在了曹道亮的臉上,曹道亮的臉上頓時開了醬菜鋪子。蘇立弘正欲再次揮拳。忽覺腰間頂住了一個硬邦邦的鐵管。耳邊聽見小齊厲聲道:“蘇先生,住手!再不住手我要開槍了!”
蘇立弘握緊地拳頭驀地停在了曹道亮地臉前。微微顫抖着,胸膛急劇地起伏。曹道亮恐懼地盯着面前這個惡神,看着那個碩大的拳頭慢慢地張開,慢慢地垂下,心神一鬆,頓覺下體一股熱騰騰的液體噴射了出來。
蘇立弘挺直身子,深深呼吸了幾口腥鹹的空氣,對小齊說:“馮婷在妙峯什麼地方?”
“妙峯主峯的峯頂。周所長已經過去了。”
“把車鑰匙給我。”
蘇立弘雖然平靜了下來,小齊卻越不敢與他銳利的眼神對視,趕忙掏出鑰匙遞給了蘇立弘,看着蘇立弘衝了出去,忙掏出手機給周羣打了電話。
蘇立弘一路疾奔,根本不顧周圍驚訝的神色,跳上警車,咆哮着朝妙峯山駛去。
車到妙峯山腳,卻見主要道口上都已經有警察站崗,一個警察攔住了蘇立弘說:“對不起,山上戒嚴,改日再來遊玩。”
“我叫蘇立弘,你給周羣打電話,他知道我。”
另一個警察看見蘇立弘從警車上下來,猜測可能跟警方有點關係,不敢大意,連忙聯繫周羣,電話裏交流了幾句,把電話遞給了蘇立弘:“周所長要和你通話。”
“節哀順便。”周羣第一句話的四個字乾脆利索,看來他見過太多的死人,說過太多的這種套話。“曹道亮是殺害馮婷女士地嫌疑人,有太多的證據指向這個事實。我已經接到了齊警官地電話,我們的人已經把曹道亮控制住了。幸虧你現了曹道亮的蹤跡,馮婷在天之靈也會感謝你地。”
“我要上去看看。”
“行,我讓人帶你上來。”
纜車還正常工作着,雖然已經沒有一個遊人。蘇立弘木然地坐上纜車。吱吱呀呀地搖晃着朝山頂緩慢移動。剛纔驚聞噩耗,一怒揍人,卻被齊警官阻止了,而後開車一路狂奔,趕到妙峯山下,一刻也沒有鬆懈的時候。此刻寒冷的山峯撲面而來,夕陽遠遠地朝大地揮灑金光,卻沒有帶來一絲暖意。眼看着山頂越來越近,蘇立弘覺得雙眼痠楚起來,腰板依舊挺得筆直,雙腿卻微微顫抖了起來。
陪同的警官可能見多了死者的親屬朋友的各種悲傷,一言不,只是緊緊看着他。一手扶住座椅。一手虛扶在蘇立弘地身後以防意外。
蘇立弘跳下纜車,跟着警官大步朝前走去,遠遠地周所長快步迎了過來,拍拍蘇立弘地肩膀。蘇立弘慢慢地在那具美麗的軀體旁邊蹲了下來,陪同地警官指指蘇立弘悄聲問周羣:“周所長,他是馮婷什麼人?自從馮女士的丈夫去世後,我沒聽說她還有過男朋友啊。”
周羣在那個八卦的警官腦袋上拍了一下:“去,不該你管的就不要管。”隨即還是補充了一句:“他是馮女士的助理。”然後拉着八卦警官走開了。
周羣想來想去,只有這一個身份才最好解釋吧,而客戶地身份似乎太陌生了點。蘇立弘曾經是宜城集團地董事長助理。只是自從曹道亮坐了這個董事長位置後,蘇立弘自然不可能是董事長助理了。但助理這個身份倒是沒有變化,只變成了馮婷的助理。
蘇立弘小心地撫摸着馮婷依舊美麗的面龐,輕輕地摘去她頭上沾的草屑。冰涼的身子早失去了昨晚的火熱。蘇立弘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楞楞地盯着面前這張蒼白的臉,真希望這是一場惡夢,真希望這場惡夢能早點醒來。
誰跟老天開這麼大一個玩笑。昨晚還在一起歡好的女人,昨晚還在牀上漏*點四射的女人,溫柔纏綿的女人,喃喃細語地女人。現在卻一無所知地躺在這裏。任憑寒冷的山風吹亂她地頭,撥亂她的衣袂。如果這個世界上有靈魂。你的靈魂去哪裏了呢,是不是在溫暖的夕陽下被山風吹拂遠去?還是在頭頂上的天空中默默地看着人間的悲喜?
蘇立弘腦海裏閃過當初在馮婷的丈夫墓地裏見到她的情形,刺痛似乎撕裂了他的神經。你爲什麼來找曹道亮?你是不是還放不下宜城集團?你真地是傻啊,比起你年輕美麗地生命,宜城集團又算得了什麼呢,錢財和權勢對你來說還是那麼重要嗎?蘇立弘喃喃地自語道。然而他的靈魂更清楚地知道,這並不是真正地理由,所以,他想說出來,唸叨出來,並努力讓自己相信這就是馮婷的理由。因爲,他更不願意相信馮婷是爲了另一個理由來找曹道亮的,比起宜城集團所代表的財富權勢,馮婷更在乎的是它的創始人,她的丈夫,也許,這正是因爲它有着丈夫的影子吧,所以才那麼放不下。所以,纔想過來約見曹道亮,盡最後的努力挽救丈夫的心血。
而這個理由卻讓蘇立弘的心想流淚。看來我是喫醋了,喫一個死了很久的人的醋。
然而,昨晚馮婷熱烈的愛意又是那麼的真切,蘇立弘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已經被劈成了兩半,一半還留戀在昨晚熱烈的歡愛中,鼻中都是她的氣息,一半卻陪伴在冰冷的軀體旁,努力而徒勞地猜測她對自己愛意的百分比。
只是,那一半的靈魂在後悔,爲什麼有些話沒有痛快地回答她,總是要留下許多遺憾。也許,當時如果再熱烈一點,再溫情一點,甚至多說一些甜言蜜語,而不管其中有沒有善意的謊言,她也許就不會這麼決然地走了吧。那一半的靈魂還以爲自己與馮婷的交往進而歡愛,是肉慾大過愛情吧。而這一半的靈魂卻在拷責,拷責自己,也拷責在天上俯瞰大衆的美麗的靈魂。在盤算對方愛情的百分比的同時,卻現自己的愛情因爲死亡而茁壯成長起來。
爲什麼失去才知道後悔?蘇立弘呆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坐了多長的時間了?”八卦警官悄聲問周羣,指了指手機上的時間,又指指西斜的太陽。
周羣抽出香菸點燃,深吸了一口,悵然地吐出一股白氣,他也不知道蘇立弘和這個美麗的女老闆之間到底生了什麼。男女間的情愛是最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以前也沒有聽說過他們之間有什麼啊。
纜車那裏傳來嘈雜聲,周羣知道是來搬運屍體的人過來了。他扔掉菸頭,走過去,在蘇立弘身邊蹲了下來。
“蘇先生,要下山了。她也要下山了。你最好還是跟我回一趟警局,有些事情還要問你。”
蘇立弘木然地站起身來。幾個警察拿着擔架和屍袋走了過來。當警察們彎下身子開始他們的本職工作時,蘇立弘轉過了身去。
從警察局裏做完筆錄出來時,已經是夜裏了。魏巖和林小姐,還有江冰霞都在外面等着。林小姐的眼眶都是紅腫的,見了蘇立弘,眼淚又不由自主地流淌下來。除了兇手曹道亮,他們幾個可能是最後見到馮婷的人了,自然要被警察傳來做筆錄的。
但是,總是少了點什麼。蘇立弘茫然地四顧,卻不知道到底少了什麼。
“蘇先生,佳佳也不見了。”林小姐哭泣着說。
對了,佳佳。她被馮婷送到朋友那裏去了。就是少了她。蘇立弘的腦子一下子清醒過來,馮婷走了,在她的最後的留言中,佳佳是託付給自己了。難道她那個時候就知道了最後的結局?剛纔問過周羣,對曹道亮的審問還沒有開始,因爲他早就昏迷過去了,現在還在醫院搶救呢。據說是失血過多。如果因爲失血而亡,倒是他的幸運了。
“我知道她在哪裏。”蘇立弘朝停在警察局大院裏的奔馳車快步走去。
“我來開吧。”魏巖把蘇立弘推到副駕駛座上坐下,“你來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