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玉呆呆地看着許克明,沒有接過錢,許克明幾乎是將錢塞在了她的手上,她還是睜大眼睛望着許克明。
許克明以爲茗玉是嫌錢沒有付足,因爲這塊玉茗玉的報價是1萬元。於是,許克明又急忙將剛剛chou出來仍在手中的20張百元大鈔,也塞到了茗玉手中,彷彿害怕動作慢了茗玉會反悔不要他的錢。
其實,精明一生滴水不漏的許克明誤讀了茗玉的表情。茗玉看到他給出8000元,不是嫌少了,而是覺得太多了,她被嚇呆了。第一家古玩店老闆只願意出60元,茗玉對這塊玉就已經感到心灰意冷,他對許克明報出1萬元的價,是因爲她哥叮囑過她“報價1萬元,最低可3000元成jiāo”,聽到許克明連說兩聲“太貴”,她對3000元能否賣出去都心有忐忑,感到希望渺茫。後來,許克明自己開出了3000元的價格,她已經是感恩戴德了,在心理上認可了3000元。看到許克明一下子來了個180度大轉彎,爽快地拿出8000元給她,她以爲這個好心的店主弄錯了,所以呆呆地看着許克明。
而許克明則以爲茗玉望着他,是因爲他給的錢太少了,所以他馬上將另外2000元也塞給了茗玉。其實在取錢的時候,他是準備將這1萬元全部給茗玉的,但精明的許克明有一個習慣,喜歡討價還價,如果不是林劍風進來,他本性中的討價還價的jiāo易習慣,可能真的會使茗玉不自覺暴lu出底價,最終會以3000元成jiāo。不巧的是,林劍風來了,現在他沒有和茗玉討價還價的機會了。
俗話說冤家路窄,還有一句不是冤家不聚頭,許克明知道,此時的林劍風正是他的冤家。
林劍風不僅是書畫市場上的走紅的“大師”,他還是一位收藏大家,在他衆多的收藏門類中,其中以古玉收藏最爲強項,屬於國內頂尖級的古玉收藏家。在林劍風的古玉收藏中,儘管紅山文化、良渚文化高古玉藏品質量已可以三分天下,但他的漢玉收藏品位又更高於他對紅山、良渚玉器的收藏成就。
茗玉拿來的這塊玉珮正是漢玉。
從看到這塊玉珮的第一眼,許克明就感到魂不附體,魂已附在了這塊玉上。他的心已與玉jiāo融,心爲玉所屬,玉爲心所有,這是隻有真正的收藏家纔有的境界,也是隻有真正的藏家才能體會的心靈感應。
進入這種收藏境界,通常就不會考慮價格了,無論價格有多高,都志在必得,這就是“民國四公子”之一張伯駒爲什麼要傾家蕩產買一張古字畫,賣了房子也要買《平復帖》。《平復帖》爲西晉大文人陸機手書真跡,距今已有近1700年,比王羲之的手跡還早七八十年。它長不足一尺,只有9行字,卻蓋滿了歷代名家的收藏章記,朱印累累,滿紙生輝,被收藏界尊爲中華第一帖。一幅《遊春圖》,使張伯駒從豪門鉅富變爲債臺高築,甚而被匪徒綁架,生命堪虞,稱“寧死魔窟,絕不許變賣家藏”。《遊春圖》爲隋代大畫家展子虔所繪,距今1400多年,被認爲中國現存最早的一幅畫作,被稱爲國寶中的國寶。這就叫收藏家的一見鍾情,生死相許。
許克明是一位收藏家,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位古玉和字畫的收藏大家,他就是因爲收藏的東西太多,如癡如mi,難以自拔,才辭職開了這家鑑玉齋。
然而,開了鑑玉齋之後,許克明就已不再單純是一位收藏家了,他還是一位古董商人。所以,看到茗玉送來的這塊玉珮,他首先是喜歡,是佔有玉,是志在必得,這是他收藏家的秉性決定的。同時,他是商人,他當即判斷這塊玉的價格和價值,1萬元,不僅僅是物有所值,而且是特別超值。即使茗玉咬定要10萬元,20萬元,他也會買下來。
從第一眼看到,他就感到這塊玉不是一塊普通的玉,是可以上中國和國際上任何大拍的玉器,中國嘉德和中國香港佳士德玉器專場拍賣會,都鮮見如此高品位的玉器。作爲玉商,他在購買一件古玉時,首先想到的是下家,這件玉器也不例外,他心目中的下家有3個人,其中一個是房地產老闆,一個是拍賣公司老總,還有一個就是一週前買走3**劍風的畫的那個神祕買家。,
那個神祕買家買畫的同時,還買了他的10多件高檔玉器,他的購買風格是不還價,許克明報出的3件玉器的價格都過了10萬元,神祕買家竟然沒有還價,許克明知道遇到豪客了。
豪客即大買家,所有古董商,對豪客都不敢掉以輕心,許克明也不例外,他再也不敢報高價了,後面價值更高的玉器他的報價只有88000元和68000元。
從神祕買家挑選的這些玉器,許克明看出來了,這是一位懂貨識貨的買家,他眼光獨到,挑選的都是店裏的鎮店之寶。後來一起到銀行轉賬時,許克明看到了這位買家錢包中有一疊銀行卡,他隨手拿出其中一張銀行卡辦理轉賬時,顯示的餘額就有1000多萬元。
許克明當時心裏就驚詫不已,他接觸的一些大老闆、億萬富豪中,要一下子拿出1000多萬元的現金,也是少見的。
神祕買家走的時候,給他留下了一張名片,對他說:“你已經知道我的收藏偏好,以後新進了什麼好東西,可在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許克明看了一下,名片上只印了兩行字,一行是“中國收藏家協會會員古生”,一行是一個手機號碼。
許克明對他的情況一無所知,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位神祕買家會喜歡這塊漢玉。房地產老總和證券公司老總有購買實力,但許克明感到這塊玉落到他們手上有些可惜。而最佳的買家是誰呢?就是林劍風。
收藏家型的古玩商有一種特別的銷售思路,好東西並非一定要賣給出價最高的人,而是賣給他理想的買家,這理想的買家不一定很有錢,但一定是懂貨識貨的人,是在這一收藏領域有一定品位的人,他認爲好藏品只有在這種真正的收藏家手上才能得到善待,儘管他的出價不到富豪出價的一半,他也願意賣給他。雅商不言利,這真是一種有趣的現象。
儘管林劍風可以拿出100萬元的現金,但在這些買家中,林劍風又是錢最少的人,關鍵是,100萬元在許克明的眼中,是買不走這塊玉的。
有了對這塊玉市場價值的判斷,和對下家的準確把握,許克明才如此爽快地按茗玉的開價,給了茗玉1萬元。這是因爲林劍風來了,他知道,一旦林劍風看到這塊玉,此玉就不屬於他許克明的了,因爲林劍風比他更懂玉,也更癡mi玉,他是真正喜歡美玉的人。
看到茗玉手上拿着1萬元,還是呆呆地看着他,許克明催促她說:“錢放進包裏吧,路上小心一點啊,街上和車上小偷挺多的,最好到銀行存起來。”
茗玉如夢如幻,許克明的這番話彷彿將她點醒,她使勁捏了捏手中的錢,這才相信這筆錢是真正在她手上。她拿出一張,對着燈光看了看水印、金屬線,又摸了摸,確信這些錢是真錢無疑,她對許克明抿chun一笑,說:“謝謝啊。”
茗玉的感謝是真誠的,因爲她是如此迫切地需要錢,否則今晚10元旅店就不會接納她了,她或許會流落街頭。人在最需要的時候,感謝纔是最真實的。
林劍風一直饒有興致地看着茗玉和許克明的jiāo易,許克明平常一直都很穩重,6位數的jiāo易,他都bo瀾不驚,現在,從許克明異乎尋常的言行舉止,還有他溢於言表的興奮神態,林劍風知道他一定撿了個大漏。
這個大漏不會是許克明賣出了他林劍風的3張畫,很明顯就是他和茗玉的jiāo易。
林劍風對許克明說:“jiāo割完成了,老許,現在該讓我養養眼了吧!”說着,他朝保險櫃努了努嘴。剛纔,許克明在保險櫃取錢的時候,順便將小鐵盒放了進去。
許克明對林劍風笑笑說:“什麼都瞞不過你林大師的眼睛,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好的東西。”
“不是好東西,你放進保險櫃幹什麼?”林劍風說,“到底是什麼東西?”
許克明不說,林劍風又對茗玉問道:“你剛纔賣給他的是什麼?”
茗玉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雖然她是一個沒有見過什麼世面的姑娘,但憑她女性細密的觀察力,從林劍風敲門進來,她就看出來了,許克明一直在刻意向林劍風隱瞞他買這塊玉。她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她知道,其中必有隱情。所以,儘管她很願意告訴林劍風她賣給許克明的是什麼,但她認爲不經過許克明同意而告訴林劍風,似乎有出賣合謀人之嫌。,
許克明知道茗玉望着他的意思,他未置可否。茗玉看到許克明不說話,也不好說,她只是望着林劍風笑,羞怯地笑。
“你不說我也知道。”林劍風一雙明亮深邃的大眼睛盯着茗玉,似乎穿透了她的五臟六腑,他對茗玉問道:“你賣給他的是古玉吧?”
茗玉心中一凜,驚詫地脫口而出:“啊呀,你好厲害!你是怎麼知道的?”
林劍風得意地說:“有什麼能瞞得過我的眼睛?”然後,他又轉向許克明,說:“拿出來吧,奇文共賞嘛。”
“真是的,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許克明說着,慢吞吞地從保險櫃拿出那個小鐵盒,珍惜地打開鐵盒,將rou成一團的報紙打開,取出那塊漢玉,極不情願地遞給了林劍風。
林劍風接過這塊玉的時候,只瞥了一眼,他的眉頭一凝,玉的造型和品質使他心中驚歎,在驚歎的瞬間,他想到了一個人吳欣然,任何美好的事物,都能勾起他對吳欣然的想念,更何況是一塊如此溫潤純潔的美玉。
此時,吳欣然坐在雲中廣場大廈26層寫字樓的自動大班椅上,頭朝後靠在頭枕上,仰望着玻璃幕牆外湛藍的天空,天空如無邊無際的思緒,飄浮着幾縷淡淡的白雲。都市喧囂,膨脹着無邊的玉望,而吳欣然心如止水。
已經有好多天過去了,吳欣然就這樣坐在這裏,什麼事都不幹,只是想着兩個字:生,或死。
如果說逃亡事件是對她的事業信唸的一次重創,那麼,張可的死,則是對她的愛情信念和人生信唸的一次致命打擊。
原來對愛情的堅信,被林劍風的濫情擊得粉碎。
輕輕的敲門聲。一次,三下。又一次,三下。吳欣然似乎沒有聽見,沒有應答。門輕輕開了。胡湖悄然進來。敦敦實實的胡湖這麼一條漢子此時顯得如此小心謹慎,是因爲他太瞭解老闆了。
“吳總──”胡湖望着吳欣然,小心地叫了聲。
吳欣然沒有答理他,依然在大班椅上仰躺着身子,頭擱在椅背枕上,望着窗外一些高樓的尖頂,尖頂的上面是湛藍的天空。吳欣然一臉的麻木。
“吳總──”胡湖又叫了聲,說:“今天的週會你講幾句吧?”
按公司慣例,每個星期一上午是中層幹部例會。吳欣然看也沒看胡湖,淡淡地說:“你主持吧,我不參加。”
“你已經有幾個週會沒有參加了。”胡湖說,言下之意是:再不參加,部下恐怕惶惶不安,不知道老闆怎麼了。
吳欣然沒有言語。對於胡湖,這難耐的沉默比挨訓還難受。
“亞新堡的項目,我們要作出決定了,或者打官司索賠,或者追加投資。”胡湖說。
“一切由你定,你現在是代總經理了,不用請示我了。”吳欣然煩躁地說。
“可是”爽快的胡湖爲難地說:“如果打官司索賠,勝算的希望不大,這樣,前期投入的幾百萬就扔在水裏了。如果追加投資,要拿出5000萬元到6000萬元。”
“不就是6000萬元嘛,我說了,一切你決定!錢不成問題。”吳欣然有些憤世嫉俗地說:“我有的是錢,可是有了錢又怎樣?有了錢就有了一切嗎?有了錢就真的成了富人嗎?我看不是,正好相反,有了錢也買不來幸福和快樂!相反,金錢帶來的可能是痛苦!”
胡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他想,辦公司如果不賺錢,還辦公司幹什麼?他心裏感到不可思議,爲老闆現在的不可理喻擔心。
吳欣然仍然沒有動彈,只是語氣已經十分不耐煩了:“這些事都不用找我──一般不要來煩我,讓我安靜一點好不好?要不,給我訂張機票,讓我到一個山清水秀的風景區散散心!這裏這麼鬧,我受不了。”
聽到吳欣然這些語無倫次的話,胡湖心裏一片空邈,只得向門外退去。他說:“吳總你要保重身體,爲了公司你也要保重身體。”
他還想說一些安慰的話,然而,他沒有機會說出口。從他進來,吳欣然就沒有瞧他一眼。想當初,每個週一上午的例會,吳欣然談笑風生,意氣風發,是何等的慷慨豪邁,何等的英姿颯爽。而現在,只剩下一個表情麻木,行動遲緩,思維凝滯,脾氣暴躁,爲一己的情愛挫折而放棄了公司發展的小女人。,
看到這個曾經在海濱商界叱吒風雲的女強人,在情感面前如此不堪一擊,顯得如此嬌弱如此憔悴,胡湖這個男子漢的心都碎了。
走出董事長辦公室,胡湖不禁長嘆一聲:“唉”
他最苦惱的是亞新堡項目。他不能肯定吳欣然是不是要他拿出6000萬元追加投資,他知道有時候公司辦一件事是箭在弦上,勢在必行。然而,作爲投資學教授,他也知道,往往這個時候風險是最大的。
6000萬啊!胡湖不寒而慄。就在他埋頭感嘆的時候,和匆匆走過來的施楊在走廊的拐角處撞上了。
“西部高原的800萬元有了新情況!”施楊匆匆地對胡湖說:“走,我們一起去找吳總!”
胡湖用眼睛盯着施楊,將他拉到自己的辦公室,說:“現在千萬不要找吳總,我剛從她那裏來,她連看也沒有看我一眼。”
施楊驚訝地說:“吳總一定病了,這些天來,她一直沒有出來過。”
“是啊!”胡湖感慨地說:“是心病,自從張可離開了,就把她的魂也給勾走了。”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施揚焦慮地說:“我們可要想辦法讓老闆振作起來,現在是公司發展的關鍵時刻,如果老闆不能全力以赴,公司會出事的。”
“可是,到哪裏才能找到能夠治療心病的醫生呢?”胡湖皺着眉頭爲難地說:“解鈴還須繫鈴人,我看只有那個畫畫的小子才能治療老闆的心病。可是,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男女si情,有時當事人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我們外人在一旁乾着急,還不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胡湖和施楊商討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求助於林劍風,當時他們曾被關押在同一拘留所,好在施楊手機裏還存有林劍風的手機號碼。
施楊撥通了林劍風的手機,忙將手機遞給胡湖。胡湖遲疑地望着施楊,施楊笑着說:“這種事還是你來說吧,你比較有經驗。”
胡湖只得接過手機,貼在耳上,就聽到電話裏面傳來“喂”的聲音。
胡湖說:“你好!是林劍風先生嗎?”
“是,你哪位?”
胡湖清了下嗓子,提高語音說:“我是高原公司胡總啊,呵呵,林大畫家,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電話那邊是一陣沉默,胡湖也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過了一會兒,林劍風警惕地問道:“有什麼事嗎?”
“喔,是這樣的。”胡湖又清了下嗓子,說:“我們的吳總病了,你找個時間來看看她吧。”
林劍風左手拿着的那塊玉在手中滑落了一下,他又趕緊將玉攥住,這些天,他無時無刻不在思念着吳欣然,但他知道,他情感出軌,張可之死,已經傷透了吳欣然的心。他曾給吳欣然打了幾次電話,希望表白他的真情,作一些說明,但吳欣然就是不接他的電話。
林劍風長久的沉默,讓胡湖感到不知所措。胡湖對林劍風說:“你知道,老總是公司的靈魂,老總的情緒對公司發展起決定性作用,現在正是我們公司的轉折關頭,老總不能有絲毫的分心和走神。現在吳總心神恍惚,對公司的事情不聞不問,這樣下去,我們公司會垮掉的。”
儘管胡湖沒有說要他做什麼,但林劍風聽明白了胡湖要他做什麼。他一時無話可說,鼻子裏哼了一下,輕聲說:“可是,我能做什麼呢?”
胡湖忙說:“你是吳總的男朋友,只有你能解開吳總的心結,我們希望你能勸勸吳總,讓吳總重新回到正常工作軌道,善莫大焉!”
林劍風沮喪地說:“我也希望欣然能回到正常生活軌道,但我感到無能爲力。”
胡湖不能理解林劍風所說的“感到無能爲力”所指,他急切地說:“你有辦法的,事情是因你而起,解鈴還需繫鈴人,現在公司幾十號人都很着急,你一個人可能感受不到公司的情況,但我們都是靠公司養家餬口的,公司倒閉了,我們安身立命的基礎就失去了,你要體諒體諒我們的苦衷。”
林劍風剛開始還以爲胡湖是要找他的麻煩,現在他聽明白了,原來胡湖是求他,希望他能讓吳欣然從痛苦和mi失中解脫出來,他心裏輕輕地舒了口氣。然而,隨即他也感到苦惱,這些天,他給吳欣然打過無數的電話,吳欣然都拒聽。他知道,是他傷透了吳欣然的心,如果沒有愛,吳欣然又哪來的恨呢?,
此時,林劍風已從茗玉的那塊玉珮帶來的激動中降落到冰點。他心裏說,胡湖是病急亂投醫,找錯人了,但他又不能把他的苦衷向胡湖解說。他含糊其辭地說:“嗯,我知道了,我想想辦法再說。”
胡湖以爲林劍風答應他了,興奮地說:“謝謝!我等你消息!”
林劍風接完電話,怔愣了好一會兒,如果不是許克明提醒他手中握有一塊寶玉,他甚至連這塊在幾分鐘前讓他激動不已的舞女玉珮都淡忘了。
許克明看到林劍風的樣子,以爲林劍風真的被這塊玉mi住了,他伸手玉向林劍風要回這塊玉:“看夠了吧,我知道你會被勾住魂的。”
林劍風的失神是因爲胡湖的電話,胡湖又勾起了他心中的隱痛。即使沒有胡湖的電話,他也會禁不住思念吳欣然,而每當他想到吳欣然,他的心就隱隱作痛。
這種痛如夢似幻,來無蹤去無影,說不清道不明,但真實地環繞着林劍風。許克明的提示,手中的玉,將林劍風從夢幻之痛拉回到現實。
看到許克明伸手要玉。林劍風本能地將玉舉到空中,大聲地說:“還沒有仔細鑑賞清楚,你着什麼急?”
林劍風用大拇指和食指夾着玉,對着燈光,眯着眼睛仔細打量,橫看豎看,左瞧右瞧,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不可思議,簡直不可思議!兩千多年前的羊脂古玉,白潤細柔,精光內韞,細膩無暇,體態滋潤,晶瑩如脂,奇特是,羊脂古玉竟然也有水頭!”
“什麼是羊脂玉?”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語的茗玉對林劍風問道。
此時,林劍風才意識到了茗玉的存在。他對茗玉解釋說:“羊脂玉是新疆白玉的子料中的一種,是最好的白玉,玉色白潤,雜質極少,質地緻密、純淨,油脂感強,就和羊脂一樣,這種白玉的價格十分昂貴。”
茗玉靜靜地聽着,一邊聽,一邊會意地點頭。
許克明對茗玉說:“羊脂玉的價格之所以十分昂貴,是因爲目前質地特別好的羊脂白玉已不多見,有的玉色閃青,有的玉有性,有的表面不潔淨,這些一眼就能看到或感覺到的質地差異現象,都反映白玉的缺點和瑕疵。”
林劍風對茗玉舉着玉珮說:“而這塊羊脂古玉沒有絲毫瑕疵,連一絲絲灰塵也沒有,可以說是完美無缺,無懈可擊!這樣的羊脂玉,是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極品,千年一見!”
林劍風出現了少有的激動,他對着燈光,讓茗玉和他一起看,似乎要把他的喜悅讓茗玉分享。他還找許克明要過放大鏡,對着玉珮教茗玉如何鑑賞這塊古玉。
茗玉看到林劍風和許克明都對這塊玉如此重視,感到剛纔許克明給她的價似乎有問題,她禁不住問道:“這塊玉到底值多少錢呢?”
“無價之寶!”林劍風脫口而出:“這塊玉是無價的。”
隨即,林劍風感到了自己的失態,他拿着玉,轉向許克明問道:“多少錢?”
許克明知道林劍風的意思是要買這塊玉,他笑笑說:“你不是說了嗎?無價之寶,怎麼能談價呢?”
林劍風也笑了,直截了當地說:“這塊玉我要了,你開個價吧!”
許克明最擔心的就是林劍風要這塊玉,從他第一眼看到這塊玉,他就把它當成了鎮館之寶,非他莫屬,當然,他是收藏家,也是古董商,不是他不願賣,而是沒有他認爲滿意的價。他知道,賣給林劍風是賣不出好價格的,因爲林劍風和他太熟悉了,且是他的簽約畫家,是他畫店的財神爺,他的收入來源有一半是靠賣林劍風的畫,他的東西賣給林劍風是不能賣高價的,因爲他不想得罪財神爺。
更要命的是,這塊玉的原主人茗玉就在這裏,他不想讓茗玉知道他的賣價,他不知道茗玉的底細,即使茗玉沒有任何背景,但女人本身就是一個麻煩,知道她剛剛賣給他的玉,轉手就漲了數十倍,她或許會反悔,會扯皮的。
另一方面,茗玉在此,一旦賣給了林劍風,林劍風就可能得知這塊玉的來價,即使是隻加10倍的價,10萬元賣給林劍風,林劍風知道他的來價後,也會罵他賺黑心錢。而在許克明心中,這塊玉的賣價絕不僅僅只值10萬元,如果沒有200倍以上的利潤,他是絕不出手的。,
收進每一件古董和藝術品,許克明在付錢時都會估計一個賣價,通常他的估價是50%到1倍的利潤,最少也有30%。古董和藝術品與郵票錢幣藏品不同,許克明以前也做過郵票、錢幣和磁卡,郵幣卡藏品有市場價,且是全國基本統一,收藏報刊上有行情表,網上有明碼標價,低於市場價10%就可以收進,高於進價10%到20%就可以賣出,空間不大,利潤微薄,所以後來許克明轉到了古董和藝術品,再後來以古玉和名家字畫爲主打,這才做順。
古玉和名家繪畫沒有市場行情價格,同樣一塊玉,可以賣3000元,也可以賣3萬元,全憑收藏者喜好,也憑賣家的情緒,情緒好的時候,遇到關係好的老顧客,6000元也賣,情緒不好的時候,買家出價3萬元也不賣。在古玉經營的摸爬滾打中,許克明積累了一條經驗,只要是真玉,品相好的古玉,無論價格多高,不愁賣不出去,所以他的方法是待價而沽,這磨出了他慢悠悠的脾氣,賣得越慢的,成jiāo價越高,賣得快的,往往悔斷腸子。
許克明剛開始經營古玉時,曾收購了一塊並不起眼的漢玉,是湖南鄉下人送來的,800元收進,2萬元賣出,他曾沾沾自喜了一個多月,不料一個多月後,香港佳士得拍賣,就是這塊從他這裏出手的漢玉,拍賣成jiāo價高達46萬元!讓他觸目驚心。從此,他小心謹慎,只要有一點來由的和有一些看相的古玉,許克明把握不住市場價時都不標價,或註明“非賣品”,要看明白搞清楚了再標價。
所以,面對林劍風咄咄bi人地要買這塊玉珮,許克明對林劍風說:“這塊玉我剛剛到手,還沒研究呢,等我讀明白了再說吧。”
許克明的意思很明白,就是不賣。林劍風則不依不饒:“讀明白就是定價格嘛,不明白就是價格不到你的心理價位嘛,你儘管開個價,我聽聽。”
林劍風的意思是:你儘管開個最高價,這塊玉我是要定了。
許克明看到林劍風是認真了,他害怕了,他想起一句名言:“世界上怕就怕認真二字”,他頓了一下,笑着說:“我是真的沒有研究透,這樣吧,等我研究透了,這塊玉的第一個買家就是你。”
林劍風識破了許克明的想法:“你這是緩兵之計,我還不瞭解你!”
說着,林劍風轉向茗玉,問道:“他給了你多少錢?”
茗玉一下子傻了,不知道該不該說,她看看許克明,許克明兩眼定定地望着她,意思是不要說。茗玉又看看林劍風,林劍風的眼睛裏有一種似曾相識的親切感,帶着真誠和微笑的親切感,茗玉很快就被林劍風溫和的眼睛融化了,她不願意欺騙林劍風,囁嚅道:“1萬1萬元。”
許克明的臉色刷地泛紅了,彷彿他做錯了什麼事。其實他沒有買錯,而是他心目中的百萬數字,瞬間雪崩般地坍塌了,他聽到了嘩啦啦的可怖的坍塌聲。他知道,這塊玉在林劍風這裏的價格,不會超過10萬元了。價格被茗玉公開,就好像一塊遮羞布被茗玉撕開,他不自覺地面紅耳赤。
林劍風得知底價,單刀直入,掏出剛纔許克明給他的賣畫錢:“這3萬元還給你了,我只要這塊玉。”
遮羞布一旦揭開,許克明反而沉着了許多,他明確地拒絕道:“不賣,這塊玉是非賣品,我自己收藏的。”說着,趁林劍風怔愣之際,從林劍風手中奪過玉珮,放進了小鐵盒,jiāo給他老婆,示意放進保險櫃。
林劍風急了,說:“好你個許老闆,這塊玉我是要定了,你儘管開個價嘛!”
許克明只是微笑,望着他,說:“我真的還要研究,在研究結果出來之前,這塊玉是無價的,你總不能買一塊無價的玉吧。”
許克明的話很明確,就是不想賣給林劍風,當然,如果林劍風出一個天價,他或許還會考慮。但林劍風是出不起這個天價的。
“你是欺負我出不起價?”林劍風明白許克明的意思,說:“10萬元?”,
許克明淡淡地一笑,輕輕地搖搖頭。
“20萬元?”林劍風咬咬牙,又說。
許克明還是淡淡地一笑,輕輕地搖搖頭,說:“可能這塊玉真的不屬於你。”
林劍風惱了,罵道:“好你個黑心的許老闆,剛剛1萬元買的,轉手20萬元都不賣,你也太貪了!”
許克明依然是好脾氣地微笑,說:“我可沒說20萬元賣給你哦,是你自己出的價格。我說吧,要等我研究透了,弄明白了這塊玉的真正價值,或許我按原價1萬元就賣給你了。”
林劍風知道許克明的話是在耍他,從看到這塊與第一眼起,林劍風就知道這塊玉的真正價值是不可估量的,所以他敢出20萬元的買價。林劍風也明白,盤玉高手許克明是不會不知道這塊玉的真正價值的,能估出這塊玉的真正價值的人,如果說全城有三個人,那麼許克明就是其中一個,當然,他林劍風也排在這三人之列,甚至是三人之首。
許克明不賣,林劍風也沒有辦法,他怕求得太急,讓許克明以後標出的這塊玉的價格更高,他只能採取緩兵之計,說:“好,我能等,等你研究出一個名堂了,你要通知我哦。”
許克明說:“我第一個通知你。”
其實,許克明心中已經有了三個買家,但他意向中的三個買家中,都沒有林劍風。這三個買家一個是房地產公司的老闆西岸地產公司的董事長黃興業,他是真正財大氣粗的豪客。一個是拍賣公司的老總趙海東,是真正的收藏家,每年都要參與蘇富比拍賣會和佳士得拍賣會舉牌的豪客。還有一個就是購買林劍風畫的那位神祕買家,儘管許克明對他的情況一無所知,但許克明從他莫測高深的購買風格來看,感到他是真正不把錢當錢的人,又是真正懂貨的,看到好東西,是可以一擲千金的。
許克明認爲,林劍風是名畫家,拿出200萬元現金可能不成問題,但問題是,他林劍風如果拿出200萬元,可能就成爲窮光蛋了,許克明不能不考慮到這一點,他不想讓畫家林劍風成爲窮光蛋,所以他的貨要找到最合適的下家,並非只是將貨賣出去,而是要賣出去後沒有隱患,不留尾巴,這就要考慮買家的承受能力。
許克明知道林劍風的購藏風格,林劍風是憑知識、智慧和眼光購買玉器的人,他不會花大價錢瞎買東西,不是那種財大氣粗一擲千金的豪客,他買的東西有的成jiāo價低得讓許克明這個老手都只想吐血,這是因爲林劍風識貨,所以買的超值,其中有一半可以說是撿漏。像剛纔林劍風一口氣報出“20萬元”的出價,這對於林劍風已經是絕無僅有的天價了。
然而,正因爲這一點,許克明更堅定了他對這塊舞女玉珮的信心,這起碼說明他沒有走眼。應該說,在古玉鑑定上,許克明和林劍風並駕齊驅,但各有千秋,林劍風收藏的玉器質量會比許克明高一些,林劍風更具有藝術眼光,而許克明則更富有市場經驗。在學術研究上,林劍風則比許克明更勝一籌。
收藏市場上,賣家有一種奇怪的心理,無人問津的東西,即使是高價進的,也可以低價賠本賣出,如果有人開出高價,即使是低價進的,也不會輕易出手,而會將價格越報越高,待價而沽。
許克明此時就是這種心理,他想林劍風能開出20萬元的高價,他許克明就可以報出200萬元的天價了,當然,這個價格是不能對林劍風報出的,因爲林劍風知道他的來價。
林劍風知道此時購藏玉珮無望,他向許克明提出了告辭。
許克明看到茗玉一直眼巴巴地望着林劍風,眼睛裏面明顯流lu出對林劍風欽佩傾慕之情,當林劍風說了要走時,茗玉也挪動了一下身子,似乎情不自禁地要跟隨林劍風而去。許克明對林劍風說:“正好,茗玉小姐包裏有錢要存銀行,你就順路帶她到銀行吧。”
林劍風其實一直注意到茗玉的眼神,他眯縫着眼睛望着茗玉,笑眯眯地說:“要我要給你當保鏢嗎?”
茗玉一聽樂了,白皙的臉上泛起兩朵紅雲,她羞澀地抿chun一笑,望着林劍風說:“要!”說着,她甚至被自己的大膽驚呆了,臉上飛起漫天彩雲,語無倫次地說:“您是林大畫家,哪敢勞您大駕呀!”
林劍風歪着頭,依然笑眯眯地看着茗玉的臉,逗着她:“呵,桃花兒又在臉上飛呢,我就愛看女孩子臉紅。”
茗玉勇敢地揚起頭,以一種不服輸的神情望着他,問道:“爲什麼?”
“因爲臉紅的女孩善良。”林劍風微笑着,又對她補充一句說:“起碼,臉紅的女孩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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