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哥沒想到短短幾天沒見裕親王,王叔就病得更加嚴重了,王叔如今整個人完全臥病在牀,聽裕親王福晉說,王叔現在昏睡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還多,他很幸運,過來拜訪的時候,王叔才清醒過來,所以沒白跑一趟。
看到王叔病成這樣,八阿哥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決定把來意說明。雖說他沒有裕親王的幫忙,也可以想辦法渡過這段麻煩的日子,但如果王叔肯幫他在汗阿瑪面前說話,那這些麻煩就不會有太大問題了。太子怎麼說都不會太反駁裕親王的面子。果然不出八阿哥預料,他跟裕親王一提自己的想法和當前的處境,裕親王就同意了幫他在汗阿瑪面前說話,並且裕親王還答應會小小的向汗阿瑪提點一下太子過於囂張的行爲。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八阿哥這才陪着裕親王說了一些別的話題,而裕親王同時也抓緊這個時機,和八阿哥說了讓他以後多多關照保泰幾個兄弟以及在他走後多照拂些裕親王府。這讓八阿哥有種王叔在託孤的感覺,他感動於王叔對他的支持同時也有些安王叔的心的意思,所以答應的很是爽快。
八阿哥和裕親王在各自那裏得到了彼此滿意的答案,這才結束了這場會面。
八阿哥回府後,郭絡羅氏也打聽到了他今兒的行程,當知道胤禩今天去了裕親王府後,郭絡羅氏氣的摔了房裏好幾個古董花瓶,仍不解氣。
郭絡羅氏不傻,所以前因後果一聯繫,她就猜到了胤禩去裕親王府的原因,正是因爲太過明白,她纔會這麼生氣。
郭絡羅氏早就聽說了自家丈夫如今有些麻煩的處境,她本以爲胤禩會來找她幫忙,這在以前是很稀鬆平常的事,畢竟她的孃家權勢顯赫,能幫胤禩很多忙。她還想着,如果胤禩來找她了,那麼她先裝裝樣子不理他,直到他同意冷落張氏那個小賤人,她纔會‘勉強’同意幫他。
可她怎麼都沒料到,胤禩居然根本就沒來找她,甚至在府中提都沒提這件事,而是直接去找裕親王幫忙!
郭絡羅氏委屈的難受,她不知道她和胤禩之間到底怎麼了,爲什麼會變成如今這樣。他們曾經是親密的夫妻,如今卻變得連同房都少的可憐,更別提說什麼私房話的事了。郭絡羅氏一向好強,她即使再委屈,也沒有流一滴淚,反而冷靜的思考了許久,最終不得不承認,她和胤禩之間的關係變冷,是從他納了西院那三個女人開始的,而胤禩對張氏的另眼相待,則使得他們的關係漸漸惡化了。
想想他們之間最近的相處,郭絡羅氏猛然覺察,其實胤禩一直都不想和她吵架,只是她常常因爲那三個女人的事生他的氣,自然在相處時不時的說些氣人的話,而她對那三個女人的嚴厲和苛責,則讓胤禩對她愈加不快。
郭絡羅氏想到一向賢名在外的太子妃和四福晉,因爲對待妾室很公正因而很受太子和四貝勒的尊敬,這纔不得不承認,她的態度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他們夫妻關係。想到胤禩如今對她的冷淡和對西院三個女人尤其是張氏的疼寵,郭絡羅氏憤懣的攥緊了拳頭,她會努力不再在胤禩面前表露出對他納妾的不滿,以及爲難那三個女人,只希望他們能不再這麼冷淡的相處,可以恢復曾經的濃情蜜意。雖然這麼做,她心裏很不滿、很難過、很酸楚,但她不能再讓他的丈夫日日流連別的女人的院子裏而對她不屑一顧下去了。
也許她可以‘單純’點,相信胤禩當初讓這三個女人進府的理由—僅僅是爲了子嗣罷了,那麼胤禩這麼疼愛她們,也不過是爲了孩子,不是嗎?而不論是誰最後生下孩子,不都是她的嗎?
這樣想,她的心情果然好受多了。
想通後,郭絡羅氏的確就這麼做了。雖然一開始會彆扭,但漸漸的表現的越來越大度,而她忽然之間的善解人意讓胤禩很喫驚,同時內心悄悄的鬆了一口氣。
胤禩是真的對郭絡羅氏有感情的,這段日子雖然他日日留宿西院,但心中還是惦記着婧琪的,只可以婧琪一直那麼倔強,而他因爲公務,實在沒空再和她吵架,這才使得兩人冷戰數日的。
不過如今婧琪能自己想通,率先低頭,他還是很得意的,所以一時間二人關係再次恢復到從前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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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親王在八阿哥拜訪後,身體更加不好了,甚至連康熙派來的多位太醫,都在把過脈後,暗示皇上:裕親王病重,隨時都有病歿的可能。
康熙是個很理智的人,但他也有偶然感性的時候,就比如現在裕親王病重,隨時可能撒手人寰的時候。在這種親人即將離世之時,他完全不再考慮任何利益的牽扯,只想到福全—是和他從小到大的兄長,是爲了他而甘做賢王的好哥哥。
想到那些一個個離他而去的親人,再想到如今福全也要棄他而去,康熙就覺得悲慟不已。
而康熙聽太醫院院使的稟報,知道裕親王也就剩下這幾天,就要駕鶴西去後,非常想再見見福全,因此他便裝出宮,探望裕親王。
康熙親眼看到病重福全,眼眶不由的熱了,他印象中的福全,雖然憨直,但一向都很勇猛有力,哪像現在這般雙目無神、骨瘦如柴,整個人毫無精神可言,連靠坐着都不時的再喘氣。
康熙強忍下語氣中的哽咽,平靜的對着注意到他存在的裕親王說道:“二哥,我來看你了。”在這種時候,康熙只想拋棄君臣的身份,用兄弟的口吻和他交談。
福全明白康熙的意思,他費力的笑了笑,灑脫的說道:“二哥沒用,不過上了幾次戰場,就把好好的一副身子骨給弄壞了,這麼早早的就要死去,實在是覺得慚愧。”
康熙聽到福全的話,隱有愧疚的說道:“早知道那幾場仗會弄垮二哥的身子,我說什麼都不會讓你帶兵去前線的。”
福全無謂的笑了笑,阻止了康熙的懊惱,說道:“即使當初皇上不派我前去,我也是要請旨的,皇上,我們都是愛新覺羅家族的好男兒,爲了家族的榮耀和皇室的穩定,我不會對戰爭作勢不理的。更何況我們祖先是從馬背上奪來的天下,對我們這些後人來說,上幾次戰場算得了什麼?不過是我不爭氣,這纔會成爲今天這樣。”
康熙的眼睛越發的澀然了,他輕輕的拍了拍福全的手背,表示他理解他的選擇和無悔,然後才接着說道:“這些我都明白,我只是很捨不得你……”他的兄弟本就不多,跟他最親的就是裕親王了,如今福全幾乎就要去了,他心中自然很捨不得。而且福全的身子本就是打仗時弄壞的,他更加愧疚了。如果不是爲了讓他不御駕親征,福全就不會多次上戰場,也就不會弄垮身子。想到這些,康熙自然就想起了這些年,福全鞠躬盡瘁的爲他操辦政務,真正的做到了賢王的本分,讓他有更多的精力去掌管江山社稷,這麼一想,康熙對裕親王越發感激又愧疚了。
福全眯了眯眼睛,緩解了一下睜眼的酸澀後,才微微睜開眼,緩緩的對着康熙說道:“我也捨不得你們……皇上,三弟……我這一生可以說是享盡了榮華,即使死了,也沒什麼遺憾的,我唯一仍然眷戀着的就是我的妻妾兒女。皇上,我也不指望我的孩子們有多大出息,只盼着皇上看在我們兄弟一場的份上,能在我去後,稍稍幫襯下我的幾個孩子……”想到自己兒子如今不過二十又一,就要繼承偌大的王府,他就覺得擔心。
保泰雖然可以稱得上沉穩,但那隻是相對他的年齡來說的,在他眼裏,保泰還是一個會遇事衝動的孩子,他怎麼能放心的下讓他還沒長大的兒子,獨自去面對詭譎的政治和陰險的人心?他怕保泰撐不起偌大的裕親王府,怕他鬥不過朝廷上的那些老狐狸,更怕他行差踏錯,做了什麼錯事惹到皇上,所以纔會努力勾起皇上對他的感激和愧疚,只爲了將來他能多多看顧他的孩子和裕親王府。
康熙沉聲答應道:“二哥,你放心,朕會照看好保泰幾個侄兒的,朕不會讓侄兒受委屈的。”
裕親王微微笑了笑,語氣中不無感激的說:“那二哥就在這兒多謝皇上了。”
康熙被他的託孤弄的更加傷感了,他背過身,用袖子擦了擦潮溼的眼睛,然後才轉身,佯怒的對福全說道:“你別再這麼說了,朕可以看顧你的孩子,你不用太過憂心,朕只希望你能安心養病,這幾天皇額娘常常都會跟朕提到你,她老人家還盼着見你呢!”
裕親王想到老太太,也紅着眼眶說道:“是二哥不孝,恐怕不能滿足皇額娘這個願望了,皇上,以後還請你多多孝敬皇額娘,不要讓皇額娘太爲我的事傷心。”孝惠章皇後雖然一生無子、無寵,但對他們這些庶子卻是非常關心的,甚至完全可以說做到了一個額娘該做的事,所以他們兄弟幾個對太後很是親近、尊崇,如今想到皇額娘會爲了他的事傷懷,他就覺得很是對不住皇額娘。
康熙輕聲說道:“太後也是朕的額娘,不用你提醒,朕就會孝敬她的,這你不用擔心。不過你能多活幾日,想必皇額娘也會開心的。”
福全苦笑的微微搖了搖頭,他的身子他最清楚了,他的日子是真的不多了,所以想必一定是會讓皇額娘傷心的。正是因爲太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所以他本來還打算讓寫個摺子爲八阿哥講講好話的,但因爲身體原因,一直沒動筆,如今皇上來看他,正好可以爲八阿哥說話,他稍稍一考慮,就斟酌的開口說道:“皇上,我萬一去了,皇額娘是一定會傷心的,但皇額娘傷心一段時間也就會沒事了,相信有你的陪伴,皇額娘會很快恢復的。但是,皇上,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阿哥們爭鬥太激烈,皇額娘知道後會多傷心?那些可都是她的親孫子,無論誰受到傷害,皇額娘都不會開心的。”
康熙聽到福全突然轉換了話題,還提到這個問題,立馬不動聲色的看了他一眼,可惜除了滿臉的病色和眼神中的嚴肅,看不出別的了。康熙看着福全的眼睛,模棱兩可的說道:“二哥,你這說的什麼話,他們可是兄弟,即使有些小打小鬧的,也不礙什麼,又怎麼可能會有誰受到什麼傷害?二哥,你多慮了。”
福全稍稍用胳膊撐起身子,並且微微睜大眼睛,誠懇的看着康熙解釋道:“皇上,臣有沒有多慮,你聽完臣的敘說再判定不遲。皇上,前一段時間,碩王一案鬧的沸沸揚揚的,臣本和碩王是親家,因爲有皇上的照拂,所以並沒有牽連到臣這一大家子,臣感激於心,所以閉門不出,就是怕碩王一事因臣再起什麼風波。最後碩王一事塵埃落定,臣這才得知太子因爲碩王曾經得罪過他,就開始迫害那些和碩王走的近的臣子,這一舉動弄得人心惶惶,而太子不但不就此停手,甚至變本加厲的轉移目標,步步緊逼於八阿哥。八阿哥又有哪裏得罪了太子呢?他不過是把皇上交給他的任務完成的太好,而本人又很受大臣們的讚賞,這才礙了太子的眼!太子心胸如此狹隘,如何以德服人?又如何駕馭得了羣臣?”
康熙當然知道這些事,他也很不滿胤礽的小心眼和記仇,覺得他這次做的有些過分,暗中不止一次的告誡過他,爲君者不能太把個人的感情放進處理政務之中,可惜胤礽聽過就忘,仍大力的打擊胤禩和碩王餘黨。康熙本來就忍到極點了,他打算如果胤礽再這麼下去,就要好好的警告懲罰他一番。可是他還沒做什麼呢,福全就開始揭太子的底了,康熙不樂了。
即使他再不滿太子,那也是他的事,他不樂意別的人詆譭太子,雖然福全說的有些都是真的,但他怎麼不說,碩王是依附於胤禩的,而太子只是憤怒於碩王曾經那麼幫胤禩,現在纔會不遺餘力的打擊碩王餘黨的?
哼,說到底,不過是因爲他的好二哥支持的是老八罷了。胤礽和老八之間的事情,他都知道,只是懶得管而已,畢竟只是兄弟間的競爭,他並不介意。合適的爭鬥,可以提升他們各自的能力,他樂見其成。但他最不樂意見的,就是有別的人,參與他兒子之間的鬥爭,比如流放的碩王,比如那些跟在碩王身後的臣子,再比如……他眼前這位躺在牀上的……
康熙收斂了臉上的悲色,換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輕笑着問道:“那依二哥所言,太子如此不堪重任,又有哪位阿哥是可造之材呢?”
裕親王沒有注意康熙的神色,直接順着康熙的意思,理所當然的回答道:“自然是八阿哥。皇上,八阿哥雖然年紀輕輕,但處事老道,能力卓絕,而且爲人寬和,在衆多大臣中都有很好的口碑,所以八阿哥是一個很好的太子人選……”裕親王說着說着,才發現康熙的臉上沒了笑意,神色也越發淡薄,相處這麼多年,裕親王憑着經驗知道,這時候康熙很不開心了。
康熙淡漠的再次看了裕親王一眼,不耐的說道:“朕今天是來看朕病重的二哥的,不是來和裕親王討論太子是不是德行有虧,坐不坐得穩太子之位的!朕看二哥還能想的這麼深遠,恐怕二哥的身體狀況並沒有太醫描述的那麼糟糕,那朕就放心的先回宮了。”
康熙說完,就走出了內室,完全不再理會有些愣神的裕親王。
裕親王知道自己太心急,說錯了話,但他並沒有太放心上。因爲按照皇上的性格,他只要表現的越生氣,那麼他越不會做出別的什麼事,但他如果一直很平靜,那麼反而會有人倒黴。剛剛皇上那麼生氣的走了出去,可想而知皇上也不會再罰他什麼了,更何況,他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什麼錯。想通後,裕親王放鬆的躺了下來,再次昏昏欲睡。
康熙惱恨裕親王摻和他兒子們的爭鬥,還明目張膽的支持老八、詆譭太子,但他也知道裕親王的身子是真的大不好了,所以也不忍心現在在做出什麼懲罰,怕打擾到裕親王最後的日子。只是他回宮後,皺着眉想了好一會兒,這才下筆寫了一道旨意,然後便吩咐李德全把這道旨意收了起來,只等福全走後再發。